第5章 夏油杰

理砂子刚把荞麦面和蘸汁端上餐桌，就听见384的提示。

        【夏油杰已经在家门外了】

        理砂子挑眉，‘这么快？他的战斗力真是不容小觑啊。’

        旋即又怀疑到，‘384，你有好好给那个咒灵升级吗？’

        【天地良心，绝对有。那个特级咒胎已经是即将要孵化的程度了】

        理砂子前去开门，就见夏油杰低垂着头站在门口，也没有要敲门的意思。

        “杰。”

        听见女孩的呼唤，夏油杰抬起头，挤出一抹笑。

        理砂子走上前，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埋在他怀里。

        “杰，欢迎回家。”

        夏油杰愣了一下，抬手拥住女孩，“我回来了。”

        【夏油杰好感度68点】

        “吃饭吧。”理砂子拉着夏油杰进门，面上带着一贯的娴静笑容。

        心里却在吐槽，‘这个夏油杰怎么回事，好感涨的是越来越来慢，60难道是什么卡关点吗？还是说，确定了关系后就不心动了？’

        384无奈的回应，【这才应该是正确进度啊，是玩家你之前涨太快了】

        384还一度怀疑出了bug，申请了两次调查。

        这如果是水的好感度，那它给出的权限都要从它自己的工资里扣掉，哪有上个班还倒贴钱的。

        面对理砂子用心准备的饭菜，夏油杰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放下了筷子。

        “抱歉理砂子，我…没什么胃口。”

        “没关系，不想吃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

        理砂子手脚麻利的收好碗碟，端出一杯葡萄汁坐在夏油杰身边，“喝点这个或许会舒服一些。”

        清新的果香带着酸甜萦绕在夏油杰的鼻尖，他喝了几口果汁，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感觉自己似乎好了一些。

        理砂子放松自己，依偎在夏油杰身上，“不要勉强自己哦，杰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告诉理砂子的。”

        “虽然我也无法为你分担什么，但说出来就会好受些。”

        夏油杰垂下眸子，沉默了很久。理砂子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是依偎着他。

        “强者保护弱者，弱者能够生存；父母保护孩子，孩子得以成长。这才是正确的，可为什么……”

        理砂子环抱他，“杰遇见什么了呢？”

        “一个父亲，为了招来财运，把自己的孩子炼制成了古曼童。而灵魂被困的孩子从怨恨中诞生了特级咒胎，这个咒胎杀了很多人包括一名二级咒术师。”

        “可它没有杀罪魁祸首的父亲，它似乎还保留一丝人世的留念。但它的父亲，却一心只想要我杀了它。”

        “这是不正确的，那个父亲是恶，可咒胎杀戮那么多普通人，甚至还有咒术师，也是恶，所以我只能拔除它。”

        “杰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不，”夏油杰很困惑，“我没有做错，只是…我也不能够确定这是否是正确的。”

        夏油杰低下头和理砂子对视，“我做的，是有意义的吗？”

        “杰的一切决定都是有意义的。”理砂子直起身子，捧着夏油杰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如果出现了错误，那错的一定是这个世界。”

        夏油杰回高专了。

        那之后他们保持着每周见两三次的频率，好感度也终于突破70大关涨到了72点。

        而夏天也如期而至。

        炎热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使得咒灵的诞生也到达了一个小高峰，夏油杰更加忙碌了。

        “杰下周六有空吗？我们学校要办学园祭，可以听到浪漫学园的人鱼公主的歌声哦。”理砂子给夏油杰发了一条消息。

        “好的，我一定会来。”夏油杰很快回了消息。

        理砂子再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就结束了对话，她的脸上带着笑，“搞定。”

        【玩家真的要这么做吗？】

        ‘怎么了？’理砂子问，‘你做不到吗？还是我权限不够？’

        【可以做到】384停顿了一下，【但是在学园祭放出特级咒灵，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请玩家谨慎考虑】

        ‘384我想回家，’理砂子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个月了。我在这里上学、交朋友、谈恋爱，我每天照镜子见到的都是自己的脸，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哪个理砂子了。’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哪个世界是真实的，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又或许，我和他们一样，也只是一段编码，一个npc呢。”理砂子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露出了扭曲的笑。

        【玩家！理砂子！你清醒一点！你已经开始产生咒灵了】

        【启动净化程序】

        理砂子昏睡过去了。

        384开始敲自己的前辈，询问理砂子出现咒灵的原因。

        理砂子是它们选中的异世之人，按理说是不遵循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她本就不应该产生咒灵的。

        【被执念之魂影响了。】前辈回复到【想要让人把执念之魂带离这个世界以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本来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我当初就不赞成策划组这个方案，你们执行组已经为此折进去不少人了吧。】

        没有回头路了，384在默默的想。

        【前辈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出现一次净化一次，除非她自己想开】

        理砂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巨大的夕阳从窗口沉下去，黑夜的布帘高高挂上天幕。

        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寂静得只有她一个人。

        ‘384，我脑子好像断片了。’理砂子坐在一片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

        ‘你做了什么？’

        【……玩家的精神被污染了，玩家可以选择查看回溯】

        理砂子闭上眼，点开那段回溯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神情扭曲的笑容和癫狂的情态，她睁开眼，重重的倒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一齐涌了上来。

        破旧的出租房里，女人被蒸汽模糊了的笑，夕阳下牵着手回家的片刻，在地上拉长的影子。

        空荡的和室内，趴在榻榻米上流泪的女人，神情狰狞的男人，怒吼和尖叫混杂的一个个日与夜。

        在冰冷的月光下，微笑着将利刃戳进胸口的纤细身影，枯山流水景观里被染红的白沙。

        “理砂子，要带着上杉的姓活下去。”

        女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原来她发起疯来，和母亲一样啊。

        理砂子在黑暗里露出平和的笑，这是母亲你留给我的最后礼物吗？

        天幕上的黑云散开，月光照拂人世。

        理砂子向窗外伸出手，扑向她的月光。

        少女纤细的身影坠向空中，裙摆像花一样散开。

        夏油杰的心脏几乎停住，下意识就操作虹龙飞身过去，一把将女孩拥入怀中。

        “理砂子你在做什么！”夏油杰满脸严肃，语调带着质问。

        很快他又平复自己的心情，软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告诉我好么？”

        理砂子埋首在他怀里，两只手紧紧的揪着夏油杰的前襟，声音沙哑，“……我想你了，杰，我只是…想你了。”

        夏油杰微微叹气，轻抚着女孩的后背，将她放在床上。

        “别走。”

        袖子被拽住了，夏油杰俯身轻轻吻在她的眼角，“我不走，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嗓子都哑了不是么。”

        拽住袖子的手松开了，女孩的声音像幼猫一样，“快点回来。”

        理砂子在夏油杰怀里捧着杯子，小口吞咽着水。

        “究竟发生什么了？”

        “……”

        夏油杰接过空杯放好，安抚怀里的女孩，“不说也没关系，但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已经有可靠的男朋友了，不是么？”

        “你偷听我说话？”女孩脸上露出惊异羞愤的神色。

        夏油杰笑着和她对视，幽深的眼眸里是沉沉的温柔。

        看得理砂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她靠在夏油杰的胸膛上，整个人都慢慢放松下来。

        “我梦见我母亲了。”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样貌中等，没有什么才能，连性格都乏善可陈。”

        “在她平庸人生里，唯一称得上光彩的，是她的爱情。”

        “就像是某种少女漫画的剧情，平凡的少女捡到了失忆但容貌美丽的少年。在日复一日的相互依偎里，他们产生了感情。”

        “但错误的轨道会被纠正，少年被家人找到，也恢复了记忆，唯独忘记了那个普通的少女，还有那些称得上温暖的相互依偎的时光。”

        “少年按照正确的人生前进，娶妻生子，成为了真正的男人。突然有一天他想起了丢失的时光，于是想要把记忆里的少女找回来，可是少女早就被生活磨搓成面目模糊的中年妇女了。”

        “她再一次被抛弃了，而这一次，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够守住。等孩子终于有能力挣脱束缚，想要回到她身边时，才发现她早已在多年前郁郁而终。”

        理砂子笑了一下，“只是一个在悲苦众生里的普通故事而已。”

        夏油杰神色柔和，展露出一种佛像般的慈悲，他伸手拭去女孩流了满脸的泪。

        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泪，像井里盈满的月亮，而月亮里只倒影着他的身影。

        “我会被抛弃么？像我母亲一样，杰会抛弃我么？”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执拗。

        “不会的，”他吻去她的泪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月亮再次被云隐没，女孩在床上沉沉睡去，一道影子掠过夜空，消失在远方。

        【夏油杰走了】384终于敢出声，之前生怕打扰理砂子突如其来的表演，想问的问题憋的它难受。

        【你之前干吗突然跳楼啊？】

        ‘不是你说夏油杰来了，’理砂子无所谓的说道，‘我看着那月光挺不错的，所以就扑出去了。’

        【你这…太冒险了，要是他没能接住你呢？】

        ‘这是384你要考虑的问题呀。’理砂子调笑到，‘保护我的生命安全，既是你的职责，又是你的使命，光荣着呢。’

        【你……】

        384表示有被气到，明明是担心她，还被倒打一耙。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嘛，知道你担心我啦，384最好了，等我通关了，给你一个五星好评。’

        【你还是决定要通关啊？】384很是担心理砂子的精神状态。

        ‘那当然，’理砂子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既然开始了，就不能随随便便停下。’

        【还有一个问题】384好奇的问，【你刚刚跟夏油杰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编的啊。’理砂子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点得意，‘我妈怎么可能是个容貌普通的女人啊。’

        ‘她可是超级好女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理砂子你妈妈听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啊】

        ‘故事算不上啦，还没有我给夏油杰编的情节丰富。’

        理砂子的语调分外的平静，‘只是俗套的被富家少爷玩弄抛弃的故事而已，不过她诅咒对方断子绝孙的事倒是应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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