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们回家

　　南部海洋的暖湿空气给丛林带来了活力，树枝上挂着的晶莹冰凌融化汇集为洁净的山泉，皑皑的白雪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全身埋在雪堆里的向羽通过敏锐的精神力甚至能感知到地下的小虫子正在苏醒过来。又是一个新月到来，大陆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一切看起来都变得更加美好。

　　但向羽的心里却并不轻松。在这一个寒月里，雷蒙的身体机能衰退得非常厉害，脸部的肌肉都开始变得松弛，头发也已经变得花白，看上去十分苍老。从前雷蒙夜间都是在屋前彻夜修炼，可有一天夜里向羽起来解手，却发现雷蒙躺倒在地上昏睡。十多天前，雷蒙开始咳嗽，而且这两天咳得愈发厉害起来，按理说一个武者尤其是达到雷蒙这个水准的武者，强健的体魄根本不会受到普通疾病的侵扰，由此可以看出雷蒙的体质已经虚弱到非常严重的地步。寒月里雷蒙没有再带向羽出去捕猎过四级以上的魔兽，但为向羽准备寒泉水和药草却从来没有中断过。向羽曾经跟雷蒙提出学习识别那些药草，以后自己去采集，却被雷蒙断然拒绝了，“那些草果有几样生长在密林深处，那里是五阶魔兽的地盘，你去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不要分心，努力修炼才是你的任务，你是我雷蒙的儿子，回到族里一定不能给我丢脸。你放心，我还死不了……”当听到剧烈咳嗽着的雷蒙又一次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出发为自己去采摘药草，向羽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向羽的修炼更加亡命起来，在雷蒙给他安排的训练之外，他还每天给自己增加百分之二十的训练量。然而向羽毕竟不是属于那种传说中的天才，一年半时间的刻苦训练，向羽隐隐约约也摸到了三阶剑师的门槛，不过还没有感受到瓶颈的到来。虽然雷蒙从没有责备他反而一直在鼓励他，但精神力大涨的向羽仍然敏锐地捕捉到雷蒙眼神中隐藏的那一丝失望。

　　“集中精力，集中精力……”向羽全身都埋在雪堆里，努力将雷蒙带有失望的眼神从自己脑海里驱赶出去。在雪堆里修炼，可以让向羽精神更加集中，冰雪的寒冷使得向羽对身体的感知更加敏锐。“嗯，就是这种感觉，”向羽全身的肌肉有节奏地张弛着，先是从腰腹，然后是胸口和背部，再然后是四肢，一种爆发性的力量正在向羽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里慢慢地积累，突然，向羽猛地张开眼睛，“嗬”地一声大吼，一个小屋般大小的雪堆轰然炸开，向羽矫健地一跃而出。带有一丝潮湿的微风轻轻地扑面而来，向羽张嘴贪婪地吸了几口，一点一点地收拢手指，握成拳头，膝盖微微弯曲，之后如离弦之箭般向旁边窜出，直直地一拳砸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树上，树干应声而断。就是这种感觉，这是风的速度，终于感受到了雷蒙所说的三阶剑师特有的元素宿命，看来自己是风属性，接下来只要继续感悟瓶颈突破就能真正的进入三阶门槛了。一拳就能打断一颗树，这在地球上的话绝对算是武林高手了，估计泰森也不一定能做到吧，而这才仅仅是三阶剑师而已，如果是那些传说中的站在大陆顶尖的九阶高手，该会有多厉害？

　　“真不容易，你终于又有突破了。”雷蒙从旁边的树上跃下，随手扔给向羽一颗蓝色的果子，“把这个吃了，可以帮你巩固基础。”

　　向羽毫不犹豫地把果子塞进嘴里，咬破外皮，一股酸涩的汁液差点让他立即吐出来。不过好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向羽努力地咽了下去，一道寒气顺着向羽的食道流向胃里，就好似咽下一大口冰激凌，不过很快，这股寒气在胃里慢慢消散，向羽全身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所有的毛孔张开，好似泡了个热水澡一般。

　　“来！”雷蒙随随便便地站在那，对着向羽招了招手。

　　“好，”向羽应了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地向雷蒙扑去，按照刚刚领悟的发力方式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拳头上一拳轰去。这已经不是向羽和雷蒙第一次交手，向羽很清楚自己和雷蒙的差距，除非是雷蒙存心让自己打中，否则自己连雷蒙的衣角也碰不着。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向羽估摸了雷蒙躲避的方向，在击出那一拳之后迅速向旁边踢出了一腿。就在向羽信心满满地期待自己的这一腿能踢到雷蒙的时候，突然膝弯一麻，所有的力量如潮水般卸去，之后整个身体忽然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

　　“起来，再来。”雷蒙轻描淡写地说。

　　向羽一翻身跳了起来，这种程度的摔打他早已习惯了，毫不犹豫地向雷蒙再次扑去，这次向羽留了几分力气，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注意雷蒙的身法，随时准备改变自己的攻击目标。向羽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能够打中雷蒙一次，这也是他这一年半修炼的唯一目标。“又来了”，这次向羽清晰地感受到雷蒙在自己一拳轰出的时候的向前突然跨了一步，就仅仅是那么很小的一步，就使得自己的攻击落空，之后雷蒙一巴掌拍在自己腰上，哪怕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怎么也躲不开，只能再次腾云驾雾地飞起，再次摔了出去。

　　尽管向羽的身体体质已经得到了大幅提高，但接连被雷蒙摔了十七八次以后也有些头晕脑胀，向羽虽然平常嘻嘻哈哈的，但也有一股执拗劲，否则当初也不会坚守北京当北漂了。虽然被摔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向羽依然凭借着一股意志爬起来坚持向雷蒙冲去。就在接近雷蒙的时候，向羽忽然有了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似乎周围的世界变慢了些，他甚至清楚地感受到雷蒙的肌肉变化和发力方向。“这次是左边，”向羽毫不犹豫地挥出一记肘击。

　　“嗯？”雷蒙本来打算向左边闪躲，然后一脚踢在向羽的胯部将他踢出，却没想到向羽竟然提前攻向自己闪躲的方向，这就好似自己送上去迎接向羽这一记肘击似的，再次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了，不过雷蒙毕竟实力高出向羽很多，突然气势猛涨，反应十分迅捷地单掌一竖，封了出去。

　　向羽只觉得对面的雷蒙突然变成了一头巨熊，肘部如同击打在铁板上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使自己整个身体比来势更加迅速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犹如地滚葫芦般又滚出好几米，接着就感觉到右臂钻心似的疼痛，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斜地垂着，使不出一点力气，应该是脱臼了。

　　“咳、咳、咳……”雷蒙释放斗气引发了一阵强烈的咳嗽，“不错，咳咳，羽儿，你过来。”

　　向羽托着自己的右臂，咬牙爬了起来，走到雷蒙身边，看着雷蒙因为强烈咳嗽而佝偻着颤抖的身躯，心里充满着悲哀，他明白，师傅剩下的时间可能确实不多了。

　　待雷蒙缓过气来，伸手为向羽接上小臂骨，让向羽活动了一下，确认无碍后示意向羽挨着自己坐下。“又是新月了，原本我希望这你能够突破三阶剑师，不过看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师傅，我……”

　　雷蒙摆了摆手打断了向羽的话，“羽儿，我的好儿子，你真的很不错，这一年来你修炼的很苦，其实以你的资质和年龄来说，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摸到三阶的门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师傅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能不能撑过这个炎月也是未知之数。师傅这支旁支人丁稀少，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以前多亏雷丁长老照拂着，我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族里发生什么变化没有。族里的规矩，只有在十五岁前突破三阶剑师的等级，才有资格进入内堂学习，成为核心子弟。不过这个规矩对于我们这些旁系来说执行得并不严格，只要是能够达到三阶剑师的等级，通过考核也可以进入内堂学习三年，三年后都补充到各个据点，负责外部事务。师傅希望你能达到三阶剑师，就是为了让你随我回到家族后能进入内堂学习，以后起码有个立足之地。不过你放心，这次回去后师傅会将你托付给雷丁长老，我毕竟是家族派驻创世盟的执事，因为执行任务而受伤身亡，你又是师傅的唯一儿子，以我这么多年为家族所做的功勋，长老会为你争取一个名额的。再过两天，等你再巩固一下，我们就回家。”

　　说到回家，雷蒙苍白的脸上似乎透出一丝红晕，“海洛雷家在大汉帝国西部，从这里出发，要穿过小半个帝国，这段路是最危险的，天殒会那些疯子不知道是否还在搜寻我的下落。为了保险起见，你单独上路，我会远远的跟着你，就算我被发现，你也是安全的。如果你到了某一个落脚点等我两天后我还没有联系你，那就是我死了。”

　　说到这里，雷蒙掏出一个竹筒，“这是我从天殒会圣堂里偷出来的东西，上面附加了高级封印，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要是我死了，你就把它带回族里交给雷丁长老，自然会有人处理。好了，这两天不用修炼了，咱们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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