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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非夜见傅丹枫恋恋不舍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给我们文道的姑娘们献好也就算了，余姑娘是乐道中人，道派之间不可通婚，你又何必招惹她？”

　　傅丹枫自顾自地摇着折扇，满不在乎道：“美人生来就是要让人夸的，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何来招惹？”

　　林非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傅先生来了！”

　　“啊，哪里哪里？小夜你先替我挡一挡！万不可把我方才给余姑娘献花之事告诉我爹！”

　　傅丹枫立即收起扇子，惊慌失措地蹲在林非夜身后。

　　他躲了一会，发现父亲并没有来，心有余悸地从林非夜身后走出，伸着头张望了许久，才拿着折扇轻拍了林非夜一下，瞪着他道：“又吓我！”

　　林非夜和成牧看他和刚才花花公子的风流样完全不同的惊恐面目，忍不住大笑起来。

　　傅丹枫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清清嗓子对成牧道：“小牧啊，我平常喜欢做一些躲藏之事来练练腿脚，对舒展筋骨颇有益处，我们文道中人也要时时强健体魄才行啊。”

　　成牧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住笑道：“傅公子行动迅速、腿脚灵活，佩服，佩服！”

　　傅丹枫满意地点点头：“叫我丹枫就行了，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成牧连声应是，带着川子，跟着他们穿过外墙上的门洞，转入东南方，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眼前出现一座气派宽阔的宅院，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傅宅”两个字。

　　门口无人值守，唯有两头石狮子，一左一右地立着，见他们来，忽然眼珠一转，开口道：“来者何人！”

　　傅丹枫将折扇一收，把成牧推到石狮面前：“是我，这是成牧，以后就住在傅宅了，你们两个先认一认。”

　　石狮的眼珠在成牧身上扫视一番，道：“成公子，幸会。”

　　成牧点点头，也回了句“幸会”，心想这俩狮子还挺有礼貌啊。

　　他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石狮脚下竟然踩着石锤，想必是用来招待硬闯傅宅的不速之客。

　　几人终于入宅，很快走到正堂，堂上立着一名身穿圆领青袍的鹤发男子，看着约莫五十岁。

　　看来这位就是傅望明了，成牧暗暗想道。

　　没等他走到堂内，傅望明竟迎了出来，看着他和气地点头：“小牧来了。”

　　成牧赶紧行了礼，心想此人居然对自己没有敌意，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装的。

　　傅望明含笑道：“小牧，一路行来，辛苦了。以后就住在这里，师父给你留了个小院，等会我带你和川先生过去。”

　　成牧一愣：“傅先生是说，先文圣给我留了个小院？”

　　“是啊，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吧，丹枫，小夜，你们先去休息。”

　　被点名的两人拱手应是。

　　成牧望向川子，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便放心地跟在傅望明身后出了正堂，沿着外墙根下的小道一路东行，直到望见一处开阔的草地，在一条小溪后，立着一座简素的小院。

　　小院被木头篱笆围住，里面的小屋由木头和茅草搭成，右边有一株大柳树。

　　成牧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是不是觉得跟你在荒野住过的那座小院一模一样？”傅望明含笑道。

　　成牧疑惑地点点头。

　　“荒野小院就是按照这一处建造的。”

　　傅望明领着他边走边道：“师父说，他在大荒纪的时候还不懂何为法术，何为灵力，每日里茹毛饮血，在这乾元谷里游荡。

　　他九岁那年，山谷里突然来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子，见师父趴在溪边喝水，心思一动，便收他为徒，师徒两人就在这里住下来，搭建小院。”

　　说话间，三人踏上架在小溪上的木桥，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傅望明感慨道：“听师父说，这木桥还是当年他们在大荒纪时搭的，到如今也有六百年了。”

　　原来文圣活了好几百年，估计这里的人身负灵力之后，寿元比普通人多了好几倍，只是表面上看不出而已。

　　“三百年前，师祖羽化登仙，肉身化为世间万物，由此结束大荒纪，开启尘土纪。师父十分怀念师祖，即使后来做了文圣、七道首尊，在仙去前还是一直住在这里。

　　师父仙去前叮嘱我，将此地送予你居住，希望你能谅解他夺你五感二魂之罪。”

　　成牧连忙道：“千万别这么说，先文圣这么做，我完全能理解，要维护中州秩序嘛。”

　　傅望明叹了口气：“是啊，七道已成，法规已定，即使他贵为首尊，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你能理解，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有知，必定十分欣慰。”

　　我必须要理解啊，我得先活下来不是嘛，成牧默默感慨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小院前。

　　“你就在此地安心住着，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川先生随着师父在这里住过六年，一花一木都十分熟悉。”傅望明道。

　　成牧拱手道了声谢，看他走远了，才转身入院。

　　院子里的陈设果然跟荒野那座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闪着金光的黝黑五行土。

　　推开小屋，床榻、长桌、矮凳，里面的摆设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样子。

　　成牧看了一会，想起文圣曾经的经历，心中不免颇有些感慨。

　　川子没有跟着进屋，他带了几只肥嫩美味的浮耳兽，在院子里忙活不停，准备把它们圈养起来，留着年节吃。

　　成牧拉过一张矮凳坐了片刻，想起今天拿到的诗词册，赶紧走到长桌前，翻开诗册，细细寻找着文圣留下的秘密，语形三境。

　　他找了一会，目光突然被四句写在一起的诗句吸引：

　　“以禅为乐事，又起一重尘。”

　　“气候如当日，山川似旧时。”

　　“运柴胡奴归，车前挂生鹿。”

　　“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

　　他眉头微蹙，默默念道：“以气运文。”

　　记忆中，他第一次读到这四个字，还是大二那年上古代文学课的时候。

　　这四个字是建安时期文人写诗作文的美学风范，是建安风骨的内在底蕴，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孟子的“我善养浩然之气”，唐宋以后被诗人视作诗歌的创作之法。

　　回想起当年所学，他顿时恍然大悟。

　　不论是写诗词还是文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运用自身的文气，一挥而就。

　　这自然成了语形术的第一境。

　　正当他准备再往下翻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头顶奔流而下，直达全身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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