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深入风尘而不染风尘

殷玉霞微微转身摘下一片叶子把玩，话语似哀叹，似无奈，“所以，醉玲珑一定要重建醉乡楼，不光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行业，更多的也是为了曾经在她手下，口口声声叫她一声‘妈妈’的人能继续生活下去。”

        树叶自纤纤素手中滑落，被清风吹远，“我至今记得当我向她提出接手醉乡楼时，她哀求我一定日后不能抛弃在大火中受伤的人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不是一个唯利是图，贪婪无望的老鸨，而是一个温情称职的老妈子！”

        殷玉霞在阳光下打了个冷颤，想不到小北看起来懦弱无害，真正做起事来却这么绝！不过，他这性子还真适合做青楼的生意。你是朋友，他可以同你嬉皮笑脸，煮酒论茶。你没事找事，他也绝不心慈手软！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殷玉霞递去一个宽慰的表情，“而且我会好好安抚那些伤残之人的，至少能让她们重新自力更生。”

        小北眼中有着赞许，毫不犹豫地将金票递过去，“诺——你既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那你便放手去做吧！这点钱也算是为我曾经造过的孽积份德。”

        “小北，不错，觉悟很高嘛！”殷玉霞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说了是让你投资我，那咱们就是合作关系，醉乡楼掌柜的位置有你一半！不过，你现在先帮我去盯着醉玲珑重建醉乡楼的事，相信以你古灵精怪的性子，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小北一脸期待地点点头，将金票揣进怀里，“也好！来这尘世走一遭，我也想试试深入风尘而不染风尘的滋味！”小北突然抬眼看着她，“我就说嘛，跟在你身边果然比闯荡江湖有趣得多！”

        他突然笑，第一次笑得这么温和宁静，就像道教圣地缓缓流动又洁白无瑕的雾霭。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小北白净圆润的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影子，璀璨而缥缈，浮生若梦。殷玉霞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小北还真有种脱离俗尘的感觉。

        小北见殷玉霞突然愣神，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嘿！殷大夫，傻了？”

        殷玉霞回过神来，小北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顽劣模样。她嗔怪一笑，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在我身边有趣是有趣，可麻烦也不少，你要多担待咯！”

        小北揉着疼痛的额头，火大地瞪着她，“臭丫头，又这么没大没小！”

        “小——小北，你奈我何？”殷玉霞学他吐舌的样子，“还有，现在时辰不早了，我给醉玲珑写封信，你去同她汇合吧！”殷玉霞刚转身，脑子里灵光一现，“醉乡楼这个名字太俗，而且失过火不太吉利。不如改名叫‘天上人间’吧？”

        “天上人间……”小北细细品咂这四个字，而后点点头，“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风尘一生也不过如此，就叫天上人间吧！”

        小北离开后，殷玉霞应召入宫，太后点名要见她。

        太后伏在金丝软榻上，没了锦衣华服的衬托，没了凤钗头饰的妆面，一身清减，更像邻家老太太，看着和蔼可亲了许多。

        她貌似恢复得很好，心情和气色看上去都还不错。果然，有权有势之人，药材用度都是顶级的，生病也比一般人好得快。

        “太后，您的病恢复得很快，平时按时换药，注意调节饮食，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殷玉霞说着，将太后伸出来把脉的手放回锦衾被下面。

        她的话似乎在太后的预料之中，是以并没有显得多惊喜。

        “殷御医，其他御医都拿哀家的病没辙，你一来就除了病灶，哀家这病还真是多亏你了！”

        殷玉霞面色恭谨，“这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太后不必挂在心上。”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那个什么‘手术’是独门绝技吧？哀家听沅玺姑姑说了，你的手法很是神奇，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太后身边那个老嬷嬷慈祥地冲殷玉霞笑了笑，殷玉霞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太后谬赞了！当时幸得沅玺姑姑在旁边帮衬着，不然手术也不会这么顺利。极少有人敢直视手术的血腥场面，可见沅玺姑姑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殷玉霞由衷赞叹着。她就是这样的人，虽然眦睚必报，但别人帮她一句，她也会不吝回报十句。

        太后听她夸了自己的人，脸上隐隐有着骄傲，“两人都有功！”说完，她微微抬起头来朝沅玺使了个眼色，沅袭行了一礼退下去。

        太后拉过殷玉霞的手，放在手心，“殷玉霞，你是个好孩子！上次哀家差点还要了你的性命，真是荒唐至极，老糊涂喽！”太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殷玉霞任由她拉着手，微微一笑，很是乖巧，“怪微臣当时不懂事，触犯了宫中的禁忌，太后您也是为了整治宫闱，以正视听，微臣都理解。”

        “以后在哀家面前就以‘我’自称吧！你这孩子，懂事善良，怪讨哀家喜欢的！要不是哀家上了岁数，真想认你作干女儿！”太后摇头惋惜道。

        “太后娘娘一活千岁，芳华永驻。如今容颜尚在，我还真看不出您有半点上了岁数的样子。”

        “哈哈哈……你这孩子何时还学会溜须拍马了，不过哀家听着舒畅！”太后被殷玉霞的花腔逗得开怀大笑。殷玉霞也是一身轻松，果然，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年轻。

        “太后！东西拿来了。”沅玺姑姑端着个小锦盒进来。

        太后松开殷玉霞的手，招沅玺上前。

        “殷丫头，这是免死金牌，赐予你了！”

        “殷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医术就如此了得，当真可谓是天下第一女神医啊！”

        “太后谬赞了，其实我的医术还有很多不足。不过是恰巧碰到擅长的病例，蒙蔽了大家的双眼罢了，撑不起一个女神医的名头。”

        “哀家说你撑得起你就撑得起！”太后语气相当傲娇，随后表情又变得微妙，“话说那齐王眼光何等毒辣，他能想法子把你拘在身边专门替他治病，足见你非同一般！对了，齐王的头疾治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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