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念念不忘

伏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刚才还站在窗户口，现在一醒来，便看见母亲站在自己身前。

        “伏城，你这叛逆期来的可真是迟。你已经成年了，别再让爸妈操心了好不好？”那女人的脸像隔层雾，过于模糊，可是伏城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失望和痛心。

        “你那所谓的梦想能值几斤几两？没了伏家，没了我和你爸，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这个房子是你奶奶的，老太太让你住可没让你往家里带人！”

        这就是伏城的母亲，但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和父亲总是不能理解自己。

        “你看看自己带回来的是什么！”女人愤怒着将一份文件甩给他，文件袋的开口没有封住，里面的纸和照片全部都掉了出来。

        在伏城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个冷静自律的女人，很少会见她这么失态。

        他蹲下来去捡那散落一地的东西，当看见上面的内容时，手竟然不可控制的颤动起来。

        下一秒，纸张被撕碎。

        伏城：“那天是你找的他，对吗？”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可置信，“你们派人监视我，我可以理解。你们阻止我见许老师，不让我继续跟着他，我也能接受。但是，妈，你们为什么要去调查小宴，为什么要去找他？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

        伏城指着那份文件，“这上面的写什么？妈，你告诉我，这上面这些都是些什么！你就把这些东西摊给一个小孩子看，不就是在拿刀子戳人心吗？”

        伏城看着自己的母亲，却觉得这个人越来越陌生。

        “他现在人呢？你们是不是把他抓走了？”

        母亲也始终不懂伏城在想什么。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不像自己也不像他父亲。可至少是优秀的，比起同龄人来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只要按照他们规划的路走，他的未来一片坦荡，以他的能力甚至还能将伏家更上一层楼。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城变了。他依然很优秀，但只是心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为了那个所谓的梦想，忤逆父母，离家出走。

        “他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她拿起包，最后看了他一眼，“伏城，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她没有回头。

        伏城望着母亲的背影，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们也是。”

        你们也是，让我很失望。

        我一直骗自己，你们只是太严厉，但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我。可最后呢，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过。

        一直惯着伏麟，不过是不想伏家再养出一个伏城罢了。

        谭宴声不知道伏城是梦见什么了，能让他这么难过。

        他从来没见伏城哭过，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嘴里胡乱念着什么东西，哭的停不下来。

        眼泪不断从眼角落下，沾湿了一片。

        “伏城，伏城。”谭宴声慌慌忙忙的跑到床边，他怎么叫也叫不醒，伏城一直在哭。

        谭宴声伸出手想拍拍他，哄哄他，伏城却抓住了他的手，握的紧紧的，他一直在重复念着。

        “小宴，宴宴，你在哪里，哥哥带你回家了。”

        “你出来，哥带你回家。”

        “小宴—”伏城带着慌乱喊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梦里看见的东西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然后越来越清晰。

        “伏城。”

        伏城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直到听见谭宴声的声音，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他才眨了下眼睛。

        一滴泪又从眼角划至耳后。

        梦境退去，留下来的记忆虽然都只是些片段，却尤为清晰。

        伏城侧过头，看着一脸着急无措的谭宴声，他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眉眼划过，然后往下，落至唇上。

        这张脸，和梦里的小孩逐渐重叠。

        伏城红着眼，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全是谭宴声的影子，他像是松了口气，笑意漫开来。

        “找到了。”

        谭宴声还沉在那一声‘小宴’当中，听到伏城的话，他瞬间呆滞住，然后小心翼翼道：“你…都记起来了？”

        伏城眼里还蓄着泪，轻轻眨了下，他说：“我只记得，我在找你。”

        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迟来的愧疚。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谭宴声扶着伏城坐起来。

        “没事。”伏城摇摇头，梦境里面的许多东西又退散了去，模模糊糊，有很多需要重头到尾梳理一遍。但现在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一直在找一个小孩子，也就是谭宴声。

        伏城看着谭宴声，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想过丢下你。”

        即便是失忆，有些东西都没有改变过。

        潜意识里面，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就是很重要。

        “很抱歉，我忘了你。”

        谭宴声的脑子忽然就空白了，他就只听着伏城讲话，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次失忆，谭宴声从来就不奢求对方能够记起来。总归他还记得，记得伏城对自己的好，而伏城可以好好过他的人生，这就足够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片刻之后，谭宴声才有所反应，可他永远都是低着头，不去看伏城，或许这样就能掩饰他的自卑与懊悔。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失忆。”

        “是啊，失忆挺烦的。”伏城说完，谭宴声明显呼吸一顿，又听他不紧不慢说道：“怎么就偏偏忘了你？”

        他抬手覆在谭宴声的头上，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揉了一下。

        谭宴声僵住了神，突然觉得伏城这句话说的不对，不是连伏麟也忘了吗？

        “记起来了一些，但又没记得完全。”伏城的手往下，轻捏住谭宴声的下颚，往上抬了抬，直到对方对上自己那双深黑的眸子，直到他看清了谭宴声眼里的慌乱和茫然。

        “在进入系统之后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关于常生街北，关于何远的追捕，关于我救了你，你杀了何远。”伏城松开手，笑容停了下来，“我没告诉你们，从下山之后，我时常会看到一些画面和重影，断断续续也很模糊。”

        “直到那天你跟我讲，我左眼下的这颗痣是你以前不小心拿笔戳到的。当时我好像就看见了你用手摸它，还问怎么没有好掉，那时候好像还有人追着我们。”

        “再然后，我看见了你手上的伤痕，脑子很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我睡了一觉，还梦见一些更久之前的事情。不过很可惜，梦醒后就不记得了。但是…”伏城直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反正我没人要，你也无家可归，我带你走，那我们就都有家了。是不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石落潭底，溅起一滩水花，涟漪久久不散。

        他们第一次见面，伏城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后来伏城还笑自己容易被骗，一句话就跟人走了。

        “但我不记得是在哪里带你回家的，不记得那段时间我们发生过什么，可我记得你。”

        伏城还想在说些什么，谭宴声却不受控制的扑过去抱住他，“伏城，我好想你。”

        谭宴声在心底想过无数次，却一直忍着没有去找伏城，直到在常生街北的屋子里再次见到，他就想一直待在伏城身边。

        可是当伏城再一次倒在他的面前，谭宴声又退缩了，他从始至终带给伏城的一直都是不幸。

        伏城记不记得，这不重要。

        只要伏城醒过来，一直好好的，他可以像从前一样躲在暗处，偷偷关注着，自己知道就好。

        有些事情，他记得就可以了。

        可是上天似乎一直热衷于玩笑。

        他们还没有从系统里出去，这里除了伏麟，谁也不认识他们，谭宴声心底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疯狂蔓长。

        到底是他贪心，求的太多。

        可也就一个伏城，便是他的全部。

        怀里的少年很快又松开了手，眼睛通红，原本就不明显的内双彻底藏了起来。浅褐色的眸子蓄着泪，倔强的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伏城忽然想起了家里面的狗子，说道：“我刚回国的时候捡了一只小狗，和你倒是挺像的。”

        取名念念。

        原来是念念不忘，不忘宴宴。

        谭宴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傻在那里，然后又委委屈屈说了一句：“你说我是小狗。”

        说完之后，谭宴声当即就后悔了，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在伏城看来，谭宴声好像在撒娇。

        见伏城在笑他，谭宴声的耳根子又禁不住烫起来。

        他对他，始终都藏不住。

        至于抑郁的始终都是sd。

        好家伙，原本只少了一点的记忆数据，现在是只剩下一点。瞧瞧这日子，倒是越来越难过起来了。

        sd关闭了数据系统和警报系统，自己又坐在了大门口怀疑起了人生。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它比从前强大了不少，可为什么还是会有一些事情脱离它的掌控。

        “到底什么才是人类，在强大的仿生系统也不能完全成为人类吗？”

        “模仿终究也有尽头。”

        它没有用后来学习的人类腔调，而是最原始的一字一顿的机械声。

        “人类的念念不忘。”sd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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