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离婚

卉与黄昏坐在沙发上，他们之间间隔了一个人的座位，就像隔着万水千山。

        卉把背靠在沙发上，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表现出一副极其郑重的样子。她组织着语言，该怎么旁敲侧击询问那份离婚协议以及建议肯特换一份不需要出差的工作。

        “我们离婚吧！”温柔的声音自卉耳边响起。

        一语石破天惊。

        卉茫然无助地望着他，他的话太出乎她的预料了，让她一时间几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毕竟那份离婚协议他还有没向她提及。

        “你究竟在说什么？”她有些悲哀的祈求。卉双唇微颤，手脚不自主的发抖，她竟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住了。

        “你早就看见了吧。”黄昏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茶几下的黑箱子。

        “我以为你把我看得未免有些太傻了吧。”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有些犹豫，是生气的为自己申辩，翻他的箱子不是本意呢，还是撕破脸皮，严厉的谴责他的作为呢？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是时候了。”

        卉开始哭了。她没觉得自己特别的难过，只是眼泪顺着她光洁的脸庞止不住的落下，她也没去擦拭。她现在觉得自己非常清醒。黄昏并不看她，平静的样子加剧了她的恐慌。

        “你知道的，哭是帮不了你什么忙的。”黄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这反而激起了卉内心的愤怒，让她又恢复了勇气。

        “我是说，如果你要离婚的话，我们天亮就去办。”卉的眼神一片清明。“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呢？”

        黄昏听到卉的回答楞了一下，他没有回话。

        “说说原因吧，反正这也不会影响到你什么。希望你像个绅士的作为，维持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吧。”卉的头脑异常清晰，她已经有了种种猜测，是自己的原因？外遇？她甚至都脑补丈夫绝症为了不影响自己选择离婚。

        “我想，这不需要什么原因。我只是觉得不该耽误你的青春，对你的幸福我是看的很重的。”黄昏心想，我总不能说是我是西国间谍为了任务才娶你的，只是把你当做工具人，那可有些太伤人了。错全在我，不该让你浪费青春为我买单。

        卉闻言坐直了身子，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她翠绿的瞳仁散发出生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

        “你正真是个蠢女人。”黄昏的语调里充满了鄙视的意味。这让卉满脸通红，她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平日里他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她已习惯他的温柔儒雅。

        “你要是想知道真相，那，我可以告诉你，和你结婚是为了报恩，可是我发现，没有爱的婚姻是一种煎熬。”黄昏咽下一口气，全身松弛下来摊在沙发上：“我为什么一直出差，你还不懂吗？”

        卉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对这话的不相信。黄昏的话让她变得不自信起来，自己是有多糟糕。

        他在静静的注视着卉。面色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不在意。黄昏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像珠穆朗玛峰上的积雪一样冰冷，如果卉此时看一看他的毫无血色的手，那他怕是就要露馅了。他开始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他们的关系从开始就是错误的，他现在只是把一起回归正道。

        “我的文化程度不高，脑子也不聪明，我只是个极其普通极其平常的男人。卉，你值得更好的。”

        “我很抱歉，但是我发现我无法克制自己厌恶你。你不该就此责备我吧。”黄昏一句一句说着，伤人也伤己，他要亲自打破卉的幻想，使她对自己彻底失望，使自己在她心中死亡。

        卉想不出什么对答的话，极度的悲伤使她眼睛失去了分泌泪水的功能。她觉得房间里已经没有空气了，她无法呼吸，于是从沙发上跳下来飞快的向门外跑去。

        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她。

        “卉，回来，该出去的是我。”卉只觉得寒意自他们相接之处传来，他的手像冰雪那样寒冷，他的语调也是。

        “哪里有半夜让女孩子出去的道理，该是我走。”他打开箱子，暴露出里面一片凌乱的物什，“我把协议放这儿，你再看看吧。”

        熟悉的纸页轻轻的落在茶几上，又沉重的落在他们心上。

        “房屋，车辆，卡里的钱都归你，是我对不住了。”他低下头，似有水落在灰色裤装上，微微晕开。

        卉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我们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吧，你早点睡。”说完，他冲卉点点头脚步坚决地走出家门。

        卉把双手按在脸上，可泪水依旧从指缝间溢出。

        “咳咳。”

        谁？肯特还在吗？卉抬起头，看看四周，屋子里一片寂然，只有挂钟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蠢女人，哭够了吗？”嚣张的声音自厨房传来，吓了卉一跳。

        她疑惑的捏捏自己手臂上的肉，真疼。这也不是做梦啊？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丈夫丈夫没了，半夜还遇到鬼。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卉小心翼翼的走近厨房，一时间有没有奇怪的声音了。凭借微弱的月光她无法看清厨房的现状，只有冰箱的影子投射到厨房外才被卉看到个大概。

        啪，电灯自头顶亮起。圆圆的灯球照亮了厨房，窗明几净。厨房空空荡荡，东西摆放齐齐整整。

        卉站在厨房门口，小小的厨房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这时，地上的水渍引起了她的兴趣。透明的水滴三三两两分布在瓷砖上，自厨房半开的窗台开始，终止于冰箱。

        “抬头。”

        冰箱顶上站着一只猫。

        一只熟悉的猫。它威风凛凛，全身的毛好像脱离了地心引力，向四面八方炸开。卉觉得自己可能是做噩梦了，她又捏捏自己的脸蛋，猫咪发现她的动作，金黄色的眼睛微微上扬，接着便口吐人言：“你是傻了吗？”

        卉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差点撞上门框，她瞪大眼睛，一下子忘记了悲伤。

        “你你你天啊，猫猫猫会说话！”

        冰箱上的猫——二胖轻飘飘的从冰箱上跳下来，这下卉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地的水渍了。二胖的松鼠一样的大黄尾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湿淋淋的，不过看起来二胖毫不在意，他豪迈的拍拍冰箱门：“别磨蹭了，上菜，快上菜，等爷吃饱给你把那小子宰了？”

        “二胖？”卉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眼前还是金黄色的小猫咪。

        “叫什么叫，爷在这里都等你两天了，你再不回来，爷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卉扑上去，紧紧抱住二胖，大声哭了出来：“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二胖挥舞着两只前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他小声地说：“看你这么难过，就给你抱一下。”然后还把他粉色的肉垫搭在卉的肩膀上。他的尾巴不安的一甩一甩，扫到卉的裤子上，留下一道道水印。

        “呜呜呜。”

        “女人，别用爷的毛擦眼泪，金贵着呢。”

        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卉的怀里发出来，卉低下头看见二胖脊背上被一身厚实毛皮包裹下的根根肋骨。卉这才发现，二胖的身上有很多伤痕，有些地方还能长出稀稀拉拉的毛，有些地方疤痕结痂还未脱落，四肢就更惨不忍睹了，他四肢脚掌上大约一寸地方的毛大概是都被剃了，现在只长出了短短的绒毛，在绒毛不丰厚的地方可见一个个针孔的痕迹。而他那张大脸就是他最完整的地方了，只有左边的耳朵缺了一个角。卉爱怜的抚摸着他的下巴，二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二胖如果是个人，那他的脸怕是红到不能再红了，他的耳朵高高竖起，气急败坏的说：“你倒是给大爷上饭啊，再饿会儿，明年的今天你就要给我上香了。”

        十分钟后，二胖看着面前那碗清色清亮堪比白开水的清汤面久久不能回神。它的眼泪划过粗短的鼻头，耳朵塌下来，尾巴也垂到了地上。

        “我跑了十万八千里来找你，你给我吃面？没有鱼？没有肉？”

        卉双手合十，坐在二胖跟前，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出了趟远门，就提前把冰箱清空了，这个面还是犄角疙瘩里翻出来的。”

        二胖咆哮道：“那你倒是出门给我买啊，你看看天都亮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还会给我带烤鱼，蒸鱼，红烧鲤鱼。你变了，你是不是外面有猫了。我是不是无关紧要了，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猫咪了吗？喵~”二胖说到最后，还张大了眼睛，试图营造出一种我是可爱小猫咪的错觉，但是它浑然不觉在它三角形自行车坐垫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萌感。

        天亮了？

        卉看向窗外，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是清晨的阳光，温柔诗意，充满生机。昨天已经过去，今天才刚刚开始，她将会迎来崭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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