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唐叶瞧了瞧一动不动的蒙导，符咒只能维持到今夜子时，时间一过，黑雾还会继续窃取蒙导的气运寿数，不找到人是无法终止的。

        原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唐叶盘腿坐在床上，对在他身边兴致勃勃吞食黑雾的心魔眼不见心不烦，用从蒙导房间拿回来的矿泉水在床上画了个圈，随后将用纸撕的小纸人摆在了中间。

        “十方天地中，八方鬼门开。宿怨之魂、游离之魄，速速与我相见。”

        不知道没香没金，能招来哪个鬼。

        这样的念头在心间转过半圈，灵气自他指尖四散，不过几息屋内就阴暗起来，月光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地透不进屋内。

        唐叶才捕捉到一点痕迹，一团浓郁地红雾就从他身侧飞窜而出，直扑过去，带动他周身地黑雾都晃动起来。

        红雾猛虎扑食气势十足，一口将最先冒头的阴魂吞吃入腹。

        其余阴魂见了，忙烟花状四散而逃，边逃边扯着嗓子骂开：

        “见鬼的臭道士拿我们当吃的！”

        “骗鬼的卑鄙小人！”

        “应该抓去挂路灯！”

        “挂路灯挂路灯！”

        唐叶：“……”

        唐叶伸出的手缓缓放下。

        清亮的月光重新照了进来。

        心魔靠在墙边，打了个饱嗝，床上的青年脸色黑如锅底，声音阴沉地仿佛在枯洞里回荡：

        “它们不去，你去。”

        心魔身形一滞，瞬息出现在床边，俯下身，近乎是面贴面地看着他。

        【你认真的？】

        这些黑雾携带着他的生命力向一个方向飘去，心魔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不需要他再下其他的符箓辅助就能顺着这些黑雾找到幕后之人。也因为这些黑雾，心魔能够短暂的突破距离限制离开他身边。

        然而以心魔的脾性，只怕找到人后……

        可那些愿意来的游魂都被它给吓跑了，不想让明年的今天成为蒙导的忌日的话，也只能出此下策。

        唐叶瞪了它一眼，怀疑它刚才动作那么快地就将游魂吃掉，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从鼻端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朝后一仰，后背抵在床后的墙上，腰身弯出柔韧的弧度：“可别失手丢人。”

        【你别后悔才是。】

        心魔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话音未落就穿墙离去。

        盘腿倚靠在床上的青年微垂着眼帘，眸光晦暗。

        自他身上冒出的黑雾从浅淡至浓郁，丝丝缕缕飘在空气中，犹如滴入水中的墨汁，却有目的的顺着一个方向坚定前进。

        一道更为浓郁地红色雾气缠绕着黑雾，流星一般迅速在城市上空划过，坠入一扇紧闭的窗户之中。

        房间内漆黑一片，却并不妨碍心魔观察，它站定在窗前，朝房间中心看去。

        一个只是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中年人，紧皱着眉，盘腿坐在房间内唯一的蒲团上，两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身上的宽松白衣白裤上写满了符箓。

        丝丝缕缕地黑雾正顺着窗外向他飘去。

        只是可惜半路被心魔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以至于只有极少数才能飘到中年人身上。

        想来他皱眉也正是因此。

        心魔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却发现中年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门忽地开了。

        门外的光随着打开的门照射进来，正好落在中年人的半张脸上，让后者不悦地睁开双眼。

        心魔失望地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自己的影子。

        一个青年背光站立，容貌俊秀，身材劲瘦，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类型。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打扰了什么，通知似的道：“柏导要筹备最新的综艺，我要拿到第一季的资格。”

        中年人冷笑：“以你的咖位都拿不到，还指望我帮你？”

        青年目光比他更冷，透着嘲讽：“我知道你有办法，要是拿不到，你就继续回天桥底下当臭虫吧。别说再接触这些身具气运之人，连要饭的都看不起你。”

        中年人被戳到痛处，眉眼间一片阴寒之色，然而青年却不惧不畏，通知到了转身要走，谁知中年人却猛然跳了起来，青年一惊，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却见他目光锁定在蒲团边上，有些惊疑地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然而中年人根本顾不上回答他，双眼牢牢地盯住蒲团那一小块地方，余光扫视四周。

        心魔维持着蹲的动作，嗤嗤地笑。

        可怜这个家伙不仅看不到它，更无法听到它。

        他还以为这家伙能有点本事，结果它不过是伸了一下手就将他吓成这个样子。

        中年人面色凝重地扒开自己的衣领，匆匆低头瞅了一眼。

        一个青黑的手印完完整整地印在自己的心口。

        青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被吓地后退两步，眼神四扫，竟是转身就跑。

        中年人暗骂一声，然而他却万万不敢像青年那样逃跑的。

        他干咽一口唾液，沉声道：“不知是哪路神仙，无意得罪，神仙若是高抬贵手，在下愿献上数座香山作为赔礼。”

        香山是用立香搭成，现在上香多是直接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上了事，极少有人会花费功夫搭成香山。香山比起寻常上香之法，“吃”起来更香，供奉之意也更强，若是真的鬼怪妖神，说不定真会被香山蛊惑放他一命，然而对心魔却没什么用，它没名没姓，烧给谁都到不了它身上。

        见没发生什么事，中年人以为是放过了自己，面露欣喜：“多谢——”

        喜色在刹那之间转变为惊诧恐慌，捏在手中的符纸朝着身前狠狠拍下，却在接触到什么的瞬间燃烧起来，中年人被烫地松开手，求饶的话尚未说出口，一身皮肉迅速皱缩坍塌，片刻就化为一具枯骨，摔落在地。

        他年近百岁，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多，凭借着夺人福运寿数的手段，日后不说权力在握，也将富甲一方。想来他自己也没料到，“辛苦”数十载，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魂魄不剩，连入畜生道的机会都没有。

        心魔收回手，挂在它手指上的衣物掉下，将枯骨盖住。

        从窗外飘来的黑雾随着中年人的死亡，已经完全消失了。

        与此同时，心魔的身形也在变得浅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飘散。

        等第二天早上青年回来查看的时候，房间内除了一具枯骨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心魔回去的时候，唐叶已经坐着睡着了。

        他这几天睡眠的时间都极短，在等待的过程中悄然睡去属实正常。

        心魔半点都没有愧疚地想着，从他心口飘出，站到床边，伸出五指隔空落在唐叶脖颈间。

        它的身形更加凝实，挡在床边，已经完全不能透过它看到唐叶的样子。

        一街之隔的《侠女》剧组，导演几人回去后就分开了，男六号贾俊才却在之后偷偷跑到导演的房间，面带慌乱。

        “怎么办，万一被发现那个人不是我的话——”

        《侠女》导演从来没发现他竟然这么胆小。

        “你不说我不说，那个博主也什么都没说，你慌什么，他现在不过就是个演员，剧都没播出你就慌成这个样子，以后还能干成什么事！”

        贾俊才深吸一口气：“那该怎么做？”

        “等。”

        他不仅要唐叶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还要让那个姓蒙的新剧没法播出！

        ……

        心魔在床边比划了半天，似是终于找到了完美的角度，手腕朝前一递，掐在了唐叶的脖颈上，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指腹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乃至于血液的流动，象征生命又极为脆弱，只要稍微一用力——

        千钧一发之际，唐叶睁开眼，眼底映着月光，没有丝毫才睡醒的迷蒙，眼下是越发清晰的黑眼圈。

        心魔无言片刻，恨恨地收回手。

        【我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唐叶也觉得，可能不用心魔动手，自己就要先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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