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局势

　　不知不觉间，秋风卷着岁月的衣襟，将处暑后的临安带到了八月份。随着时间的推移，北下的寒流离临安越来越近，场场秋雨过后，早晚间寒意更浓。

　　时下的阴雨连绵着下了好几日，临安京却是繁华不减半分，街上持伞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小摊小贩也支好了小棚各自张罗着生意，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的大抵都是些含有团圆之意的物件吃食之类，毕竟再过上些时日，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了。

　　节日的临近让整座城市开始暗中忙碌了起来，长期旅居外地的商贾游人，此时也陆陆续续地返家。唐人过中秋，求得便是个团团圆圆，八月十五那天往往是要一家人作伴，借着皎洁的月光，饮酒畅聊、赏月吟诗，此情此景之下，这十五的满月才有了其独特的含义。不乏有诸事缠身，不便归乡者，便只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把心中一片思念之情，寄于这一轮明月，千里共婵娟。

　　因而在这连续下了几日的寒雨之中，城中人流自是不减，反而隐有更加繁荣的势头。林漠此刻也撑着油纸伞，漫步于临安街头，感受着这渐渐浓郁起来的节日的氛围。

　　他此刻心中有些烦闷。自那日长公主唐茹令与太子唐钧相继到逸闲舫一游后，也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如今的逸闲舫，不逸也不闲了。陆陆续续有人慕名而来，都想要一窥口口相传的京中“棋道大师”。

　　来来往往间，这逸闲舫渐渐成了安平江上生意最好的一家，棋道茶道书道这等对平常人来说莫过于高深的娱乐活动，一时间竟隐隐压过了周遭诸多以歌舞升平、花柳烟巷著称的温柔之乡。如此一来，在显得愈发高深莫测的同时，逸闲舫也积累了许多人气，尤其是在天气好时，来舫上下棋喝茶之人竟是隐隐有了排起长队的势头。

　　林漠起初还有些许欣喜，虽然这逸闲舫算是公主府的产业，但自己毕竟是舫主，一番热闹之下还是格外有面子。可随着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林漠便只觉得乏味，让手下的刘管事去面对这些觥筹交错的应酬，自己倒也闲了下来，恢复了甩手掌柜的身份。

　　不过随着佳节的临近，来的人便不如之前多了，但唐茹令还是经常来，每次都要与林漠对弈一番，而后交流一些宫中的情况，林漠便也对眼下宫中的形势有了一点了解。

　　林漠无心沉浸于烟雨下的临安街景，在街头买了张热乎的豆沙烙饼吃，便开始在心中盘算着这些天来从唐茹令那边获取的情报。

　　总的来说，目前太子唐钧的态度还是极其暧昧，不管是对唐茹令还是对陛下，他那番左右周旋的态度始终让人看不清楚。但是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更暧昧了。自那日唐钧来过以后，慕名前来逸闲舫找自己下棋的人便愈发多了起来，这么看来似乎是太子有意为之，只是他这样又有何目的？难道说是想借人流混杂，阻碍自己与唐茹令碰头？从这个角度来看，太子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确实有些日子来舫上的人实在太多，唐茹令也不好再过来......既然如此，是否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路跟随唐茹令入京之人，而逸闲舫只是自己与唐茹令碰头的一个幌子？

　　林漠在心中摇了摇头，心道自己与太子也只有那么一面之缘，此人太过神秘，难以揣测。不过唐茹令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暗中追查着那夜落阳城遇刺和陈夫子遇害之事的线索，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并没有直接指向东宫的证据，关于囚组织的线索也断掉了。按照唐茹令的说法，越是这样便越有可能是东宫发难，若不是太子作为，幕后主使自然会把证据指向东宫，按现在的局势看，东宫越干净，嫌疑便越大。

　　只不过，假使真是太子所为，那是否意味着囚组织已经渗透到了东宫？那阳实境的黑衣人，身上有囚组织的记号，是否又意味着囚组织已经渗透到了昆仑派？此番作为到底是太子的意思，还是囚组织的计划，还是昆仑派的指使......

　　老易还在昆仑派时，便觉察到了囚组织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在蛮荒让灵狱暴动，使九凤破开封印重现于世，在落阳城刺杀长公主，在万花谷袭击陈夫子，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可恶，还是一头雾水。看来眼下想要破局，得从宫中和昆仑派查起，宫中倒是有唐茹令在一直跟进着。但昆仑派自己就无能为力了，毕竟明天春天才等得到武举，看来下次得问问唐茹令有什么别的法子......

　　林漠一边吃着烙饼一边走着，不知觉间烙饼只剩下一小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就和眼前等待着自己去探查的真相一般，一片朦胧。

　　只不过不久后，天空的一侧不再是原来那般灰蒙蒙一片，而是被火光印得通红了，街上的行人纷纷逃窜躲避着，嘴里嚷嚷着：“救火了救火了！官府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在人流中逆行的林漠感到十分奇怪，这些人难道是从逸闲舫那处方向跑过来的？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林漠脸色一变，急忙运转疾行步法，快速向逸闲舫奔去。

　　此刻的逸闲舫早已火光一片，周遭的官兵竟然没人上来救火，反而在一旁添柴加火。据传火是一瞬间燃起来的，似乎是点燃之前就被泼上了好几桶煤油，燃起来便怎么都扑不灭，舫中没来得及逃生的宾客、管事、下人，死的死，伤的伤，一片狼藉。

　　舫前有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摇头晃脑地在旁边踱步而行，看着身旁因火势太大而不敢继续泼淋煤油的官兵，厉声说道：“有没有点骨气！官府每月发你的俸禄是给你打酱油的吗！此舫中所藏乃是大胆贼人，今日之事是扬我官威，肃清贼人。宁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赶紧的都给我上！出了事有我韩滔担着！”

　　语罢，只见韩滔猛地一脚，便把先前那位有些心虚的官兵踹进了一片火光之中。全然不顾火中兵卒惊叫嘶吼，哈哈笑道：“看见没！怂货的下场就是这样！赶紧的，给我烧！”

　　周遭官兵心中虽闷闷不乐，早已把韩滔骂了个遍，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这韩滔背后，是当今刑部尚书，韩沽尔。

　　林漠赶到现场时，正好是那韩滔大放厥词之时。此时周围百姓纷纷议论这韩滔乃是当今刑部尚书的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知这好好的逸闲舫怎么就得罪到他头上了......

　　林漠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走上前去，一拳轰出，韩滔的身影在一片火光中倒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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