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戮

“唉——“罗丹喟然长叹，剑眉一轩，猛地往前迈出一步，这四名未开化的野人不约而同地身形巨震，情不自禁往后退出一步，他们眼中，那独目青年既无武器傍身，身形相比于他们野兽般勇武的体态略显瘦削，却一改先前人畜无害的懵懂模样，浑身弥散开一股若隐若现的黑色流焰。

        在他身后，浮现出一头金角峥嵘、虾眼、鹿角、狗鼻、鲶须、狮鬃的恐怖头像，琥珀色的竖瞳，眼神冰冷睥睨，让他们发至内心的恐怖颤栗。

        “德尔……”几名洞穴民直接被吓得牙齿打颤。而那群原本等待“坐地分赃“的老弱妇孺更加不堪，拼了命地往洞穴外挤。

        “哐当……”那口黑沉的大缸不知被谁慌乱中碰倒，一个散发着浓重刺鼻气息的球状物体从中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直接滚到罗丹脚下。

        三人定睛一看，赫然是一个乌漆墨黑的腌制死人头。这是一名年轻的村妇，但曾经淳朴友善的笑容不再，她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惊恐的表情——瞠目结舌死也无法瞑目。

        钦可夫见状胃部一阵蠕动，又稀里哗啦接着呕吐。

        “罪民、古因斯、食人族……尔等究竟还算不算人？即便是凶残的魔物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吧？！”尖锐的质问重锤一般敲击到这群食人族心上，几名大汉相视一望，将锋利的武器一股脑地朝他刺了过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罗丹口中念出一句旁人难以理解的句子，银色的羽毛状甲片乍然从胸口浮现，密密麻麻吗宛如多米诺骨牌般连成一片——银焰蔷薇无声无息地绽放，其中萤火虫般的灵性向他传递出一股欣喜雀跃的意念。

        进阶为青铜后，银焰蔷薇也跟着升级，盔甲形态变得更加霸气——膝盖、手肘部位伸出冷硬骨刺，头盔上两枚螺旋弯角弧度变得更加飘逸，火焰流苏的肩胛骨向下伸开两个精致的菱形凸起，其中正酝酿着一对足以翱翔九天的翅膀。

        增幅能力及防御力全面强化，而那对翅膀便是多出的能力符文！

        “嗡——”剧烈的破空声响起，五条一米多长狰狞的无色触须从罗丹身后张牙舞爪地挤出，它们在半空中好似邪神妖魔的残影般挥舞，将那攻过来的骨质长矛、大剑、弯刀纷纷掀飞，抽折。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高速游动的触须徘徊在他身周宛如无坚不摧的旋转刀刃，切豆腐似的将几名食人族的肢体搅的漫天飞舞。缺胳膊断腿者还算幸运，更有甚者被拦腰截断，上半身趴在地面痛苦哀嚎。

        腥臭的气息蔓延，视线中到处都是断臂残肢、鲜血碎肉，这个狭隘的洞穴瞬间变成的人间地狱。

        查干以及钦可夫小心翼翼地跟随在他身后安全的距离，神情渐渐堆满了惊叹恐怖。

        那涂抹着闪电油彩的男人为了躲避触须风暴一个劲儿地往后急退，很快被逼到了洞穴最深处的墙壁，两股战战六神无主。

        罗丹冰冷的面容从阴影中浮现，那人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阵稀奇古怪的嚎叫，猛地立起手中骨质长矛向着对方冲锋而去。

        “哗啦啦……“触须仿佛藤蔓分别缠上他的四肢头颅、把他身体高高举到半空，其上剧烈的腐蚀性烫的他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呵……想必你没有少吃人肉吧？“罗丹残忍地说了一句，话音刚毕，触须骤然扯掉他一只胳膊。“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死去。”

        “啊……大人绕过我吧，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自量力地冒犯您，您想要任何补偿都没问题……金钱、女人，物资，要不我们都可以臣服于你！“那人痛的五官扭曲，鼻涕眼泪、屎尿齐流，忍不住地连连求饶。

        罗丹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抱歉啊，我对这些都没兴趣。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将附近的那个村子屠灭就是为了补充‘食物’吗？”

        油彩男因为大量失血陷入短暂的困顿状态，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大人，今年冬天特别难熬，我们古因斯没有狩猎到足够的野物过冬，迫……迫不得已才对他们出手“

        他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呵……不事生产，却妄图一味地掠夺……那一位七八岁的孩子都能够心安理得地吃人肉，想必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大人，您和那个村子有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了一群死人跟我们这个有生力量过不去吧？我们可以唯您马首是瞻，做您的仆人。“

        “你们祖先的荣耀了？就这么抛弃了，卑躬屈膝，食人族不过如此！“

        “至于我和他们的关系。“罗丹砸吧了下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大概我和他们都是人，而古因斯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语毕，触须同时发力，哗啦啦血肉漫天，油彩男破布娃娃一般被分成了四块。

        罗丹转过身，无视钦可夫、查干惊恐的眼神，平静地说道：“走吧，两百多号人，还得杀一段时间呢。“

        洞穴外，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夕阳的余辉为整座山包洞穴覆上一层艳丽的外衣。

        尔后，一点点殷红晕染开来，将它装饰得更加绚烂夺目。

        罗丹身周的触须疾电般挥动连成一片，他就仿佛一个人形绞肉机，沿途追逐视线中所有慌忙逃窜的古因斯人，每经过一处，便有数不尽的鲜血碎肉漫天飞舞。

        青年男女，老弱妇孺，上至老而不死的妖婆恶翁，下至牙牙学语的食人子嗣，一个也没有漏过。

        生硬的银钢面甲上，他的眼神冰冷，就如同一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人，而那滴滴点点梅花似的血迹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诡异妖邪。

        这段时间以来种种负面情绪在无边的杀戮中释放。

        沉溺于杀戮中，他丝毫没有察觉，胸口处的衔尾蛇吊坠宛如灌满水银的容器般流光溢彩。

        查干在用弯刀杀了几人后便停手，而钦可夫去找回了四匹骏马和行李与他并排而立战战兢兢地注视着罗丹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中再也没有看见一个活人，他的眼瞳一片殷红，银光闪烁的盔甲被彻底染成了血一般的色泽，而环绕盔甲灵性的翱翔符文赫然已经充满了能量——这本应当是靠屠杀魔物来充能，然而却靠屠杀大量的古因人充能完毕。

        罗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肩胛骨处的两枚精致菱形凸起突然向外伸出两根弯折的翅骨，紧接着便有片片星辰般灿烂的光羽自虚空中，迅速将翅膀填充完整，眨眼间，一对与盔甲等高的巨大银翼浮现在虚空中，浑身上下闪烁开金属般锋利的寒光。

        “在外狩猎的几十名古因斯人，漏网之鱼，一个也不能放过！“

        银翼在身后轻盈地拍动，尘土飞扬，地面瞬息间产生一道道小型的气流漩涡，片刻后，银焰蔷薇载着罗丹平稳地浮上了半空。

        疾电般的几次煽翅，银甲化为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飞翔是人类的梦想，而御恩世界，除了借助飞艇和一些特殊的巫术奇物冲上天空，巫师要到月魂的大巫级才能飞行，而力者若是想要飞行，条件更加苛刻。

        这套封印铠甲无愧其至宝之名，让罗丹在青铜阶便享受到了飞行的畅快。他像只猎食的苍鹰般翱翔在天际，打量着地面上稀稀落落的活动身影，最终向着一队抬着各式野物的队伍俯冲而至……

        没有耽搁太长时间，芝麻大小的黑点迅速由天际掠至，那妖魔般的银甲背部刀锋羽翼上还悬挂着细碎的血肉残渣。

        他浮在半空中利索地几次旋转，巨大的离心力便将污渍抖了个一干二净。

        紧接着施施然走到朝两人走来，同时羽翼化作流光消散在半空中，封印盔甲缩回

        胸口纹身，露出一张深沉似水的面容。

        “都、都解决了？”钦可夫结结巴巴地问道。面前这个清秀文静的青年，就是造下刚才那无边杀戮的罪魁祸首？相比于食人族，这样冷静的屠杀者让他更加畏惧。而且平日里平和近人的青年和今天激烈的行为实在难以挂钩。

        罗丹点了点头，“共计二百一十四口人，没有一个活口。“

        照理说他消耗巨大，奇怪的是祖龙之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动手前更加浓郁。

        “你觉得我做的过分了吗？“钦可夫诚惶诚恐的表情似乎让他有些不满。

        “没！罗丹大人，我觉得你做的很对，对付这种残忍嗜血的食人族必须得赶尽杀绝，不然谁知道以后又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上？！“

        “明白就好，食人族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试想一下你的亲人朋友，甚至你自己被他们抓住又会有什么结果？”

        话毕，罗丹不再理睬陷入沉思的钦可夫，开始沿着密密麻麻的洞穴搜索。

        基本上洞穴民家家户户都有一口大缸，将没有吃完的人类血肉腌制储存，头颅、四肢、五官、内脏、应有尽有。

        如果把这些血肉换成动物牲畜的，那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不适，但被腌制的对象换作人类，对于心灵的冲击力，不亲眼见证根本难以想象，这一次甚至连一直表现的颇为坚强的向导都忍不住大吐特吐，罗丹则面色难看。

        搜遍了所有洞穴，某处罗丹胸口悬挂的衔尾蛇吊坠突然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纯净的灵魂？跟随吊坠的指引，三人有了新的发现，除了模糊的血肉尸骸，竟然还有一个存活的生命——猪天神皮格曼大人。

        这位为村民提供高效粪便肥料的魔物同样没有逃过食人族的毒手，虽然活着，却比死了更加痛苦。他的身形不复当初那般膘肥体壮，赤露露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上百道伤口，就像是被凌迟般一刀刀割下了肉片，至于肉片的去处，三人都心知肚明。

        最恐怖的是从它的胯部开始，整个双腿全部变成森森白骨，血肉统统被取走。

        它躺在石桌上奄奄一息地打着哼哼。

        罗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这头魔物真算得上人畜无害，甚至还一直做着有利于人类的事情，可惜没有好下场。

        另一个疑惑是，衔尾蛇吊坠的提示，正好对应在它身上。

        “纯净的灵魂，好吃懒做的皮格曼为什么会有纯净的灵魂？“

        “喂、醒醒，皮格曼大人！”他拍了拍对方结实了不少的脸颊，

        “嗯……哼……”猪天神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睁开了疲倦的双眼。

        “你是？”“当初我们还见过面记得吗？”

        “哦，皮格曼大人记起来了。”他垂下头颅，显得极为困顿“那群家伙没有把你抓起来？“

        “没，我已经把他们统统杀掉，替你报了仇！”

        “这么说不会再有人来吃我的肉？”皮格曼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皮格曼大人好饿，我好像已经饿了一百年了。“

        “那群家伙吃了我的肉那么久，大人我也想要尝一尝他们的肉呢。”

        “额……”罗丹看着对方充满渴望的眼神怔了片刻“这是你的遗愿吗？”

        “恩，即便是死去，皮格曼大人也要做个饱死鬼。既然你已经把他们统统杀光了，那么不入顺手为我取一些血肉过来充饥吧？“

        他犹豫了片刻，“人吃人，魔物吃人？怎么看也是后者要合理一些。“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他凑到皮格曼耳边私语道，

        “我对你也有一个请求。你吃完后能不能把灵魂交给我？”

        钦可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悄悄远离了罗丹。

        “灵魂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皮格曼如是问道，

        “应该……不能把。”

        “你拿去吧！不能吃的东西，留着何用！“

        最终皮格曼如愿以偿吃了一顿人肉大餐，吃的天昏地暗，干瘪的肚皮高高鼓起，疲倦的脸上焕发出回光返照的红晕。

        “原来，人肉真的如此美味……“他就这么面带微笑地沉沉睡去，陷入永寂。

        同时一道袖珍皮格曼小人从他身体中飘出，如烟似雾般飞入了衔尾蛇吊坠。

        “一个灵魂搞定了！”吊坠上水银似的光泽流动，一股温润的凉意透过胸前的皮肤，进入身体，罗丹感觉到如元素蕴神那般********的滋味。

        旁边两人只见他眯着眼睛仰起头，面色陶醉，配合着周围血淋淋腥臭扑鼻的环境，顿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地远远走开。

        “纯净的灵魂，大概就是指的按照自我意愿活下去，问心无愧的灵魂——无论是善恶，懒惰或者勤奋，只要将自己的道路贯彻到底，而没有悔意，那便是纯净吧？”

        “说起来，收集三个纯净灵魂的任务承诺似乎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呢。但——“

        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他瞬间从陶醉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似乎、这个衔尾蛇吊坠会把吸收的灵魂化作某种奇特的能量反馈进佩戴者的身体，我的精神力，祖龙之力竟然都得到不小的裨益。”

        “貌似它还会吸收亲手击杀的生物能量吧，就像刚才我屠杀了两百多号人，祖龙之力非但没有消耗，反而略有精进。这个比例大概为十分之一——杀戮生物十分之一的灵魂能量会通过吊坠反哺于我，剩下的能量被储存在吊坠中？还是消散掉？”

        “如此也恰好能说明，为什么当初我在赤硫刚好诛杀那名青铜阶力者后，马上就进阶，这个吊坠功不可没。“

        “而一个纯净的灵魂带来的裨益居然远远超过了两百个斑驳灵魂的总和。”

        对于吸收灵魂壮大自身的邪恶行为，他没有任何反感——毕竟食人族是更加龌龊不堪的东西。他唯一顾忌的是，这样做是否存在负面影响，比如说残留的灵魂碎片，会不会影响他的心智？斑驳的灵魂会不会影响他血脉之力的精粹程度？

        千头万绪过后，他有了更深层的疑惑，

        “克尔鲁萨斯费尽心思让我许下承诺，结果反过来却是为了成全我？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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