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初次分娩的痛楚令贾敏产后亦在生死线上挣扎。

        半夜突来的高烧、吃了又吐的小米粥。

        站成一排的大夫、婢女，以及坐在妻子床边不断催促大夫看诊的林如海。

        这林府的一切都倒映进邝露眼中，她眨了眨眼看着本来在布星挂夜的殿下听到这个消息时闪现过来的身影，许是来得匆忙，骨节分明的手上竟还拈着几颗熠熠发光的星辰。

        “邝露，今夜你且替我布星。”

        话未道尽，邝露便仅能看见殿下那雪白的衣袂翩飞，恍如经年未醒的旧梦。

        贾敏的病情比他想的还要来势汹汹，若是再迟一步，便是他也无力回天。

        翻手正想拿出那株他向岐黄仙官讨要的神界雪莲，却发现那几颗未来得及布上的星星还在手上，微微蹙眉，又拈个决，那株天界雪莲赫然放置于掌中。

        拈决，雪莲泛起莹光许许输入贾敏苍白的口中，屋内众人只能看见贾敏的脸上不知为何缓缓恢复了气色，紧接着周身泛起亮光，须臾之后，呼吸渐稳，面色红润，虽还未能睁眼，但是肉眼可见得缓和了许多。

        林如海心中悲喜交加忙问：“大夫，快上前来，这是何故？”

        有大夫已然上前切脉惊呼：“脉象来看，夫人只是睡着了，虽还是体虚，但休息过后好生将养，必能恢复康健。”

        “怪哉怪哉，林夫人这番起死回生定是有神助！”

        “像夫人这种大善人，好人必有好报！”

        也不知是谁开了这个头，紧接着林府仆从呼啦啦跪成一片，口中念叨着：“多谢神仙，令夫人得以大安，愿神明护佑林家。”

        当然，这些都是润玉不关心的，他见贾敏并未排斥这神界雪莲，心中亦是松了口气。

        当时他求药时，岐黄仙官告诉他，这凡人之躯恐承受不住仙界药材所具有的灵气，若承受住了身体亦需好好调养，若承受不住虽对人无害亦是无用，便是暴殄天物，岐黄仙官肉痛不已：“殿下确定要为一个凡人用掉这株千万年才长成的雪莲？虽论理殿下前来讨要小仙应无异议，但陛下近来多教导仙官们节俭，若是让陛下知道”言语中有警告之意，在他看来大殿下所为就是暴殄天物，他不相信有凡人能吸食这株雪莲，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将这株雪莲予大殿下，而且听闻大殿下谦谦有礼，进退有度，想来言语行事上便是有冒犯亦无大碍。

        润玉闻言只是拱了拱手：“身为岐黄仙官爱惜药材情有可原，但若为此枉顾病人便是大忌，仙官口中的凡人乃是仙界圣女宫的圣女，今因要历劫，才会投入轮回，可惜遭奸人所害病体缠身，只是她的劫尚未历练完，若是就此先去，未能飞升上神，待他日圣女回天界知晓此事，想来仙官是承受不住这雷霆之怒。”

        “原原原是圣女下凡历劫所需”岐黄仙官闻言冷汗津津，连忙喊小仙童拿出那株雪莲，接过雪莲后方颤颤巍巍的抬手将雪莲给予润玉，脸上笑容谄媚：“还请殿下在圣女面前莫要提及此事，是小仙有眼不识泰山。”

        润玉垂眸接下雪莲，颔首离开，眼神未分给岐黄仙官半分，离开的背影挺拔如松。

        命轨本上其实并未提及贾敏身世，他所说圣女历劫之事不过是托词，圣女宫那位万年未得见的圣女如今是何情况他也不知，想他虽身为天界大殿下，但手中既无兵权又无实权，所有的不过一头魇兽而已，看似身份高贵不过纸老虎罢了，免不了要借她的身份一用。

        便是圣女宫日后责怪下来，他亦无悔。

        眼见贾敏气色逐渐红润，润玉这才悄然离去，就像他来时那般未让任何人知晓。

        跨过门槛，抬眼便看见有间精致小绣楼，站在回廊只能看到绣楼内闪着微弱烛光，忽明忽暗的，是这漆黑的夜色里唯一亮光。

        此情此景，让润玉不由想起幼时他初到天界时，因未曾修习过法术，常常跟不上教习课程，自己又心有不甘便常常练习至深夜，直到精疲力尽之时方肯罢休，之后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三生石畔寻绛珠草，他想跟它说说自己的进步之处，总结自己的不足，那时的绛珠草总会轻柔的拂过他的手心，泛起莹光，好似在安慰鼓励自己一般，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亦如现在一般，纵使前路漫长，未来无光，只要看到她、知道她还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那他的内心便会无比坚定。

        许是有感应般，绣楼忽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润玉神色微动，闪身进房，只见偌大的房间，竟只留有一个婴儿在榻上无助的哭泣，看到润玉时婴儿小手微微抬起哭声也大了些，黑葡萄般大眼睛上挂着悬悬欲滴的泪花，让人揪心不已。

        润玉箭步走进顺着婴儿抬起的手将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可怜抱了起来，因是头一次抱人类幼崽，他的动作有些许僵硬，连脊背都比往常更挺直了些，生怕自己手势不正确，误伤了小婴儿幼嫩的肌肤骨骼。

        不知是否是感受到润玉的无措，婴儿也不哭了，咯咯的笑起来，软软的扒拉在润玉身上，宛如黑葡萄似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润玉的影子，纯洁的不然一丝尘埃。

        感受到小婴儿心情阴转晴，润玉这才没那么紧绷，手试探着轻轻抚摸婴儿的背部，想要哄这个小祖宗入睡。

        闻着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味，润玉心中只觉柔情无限，但又暗自惊心，这奶娘去了何处？看护的丫鬟们去了何处？怎么无人看管这刚出生的婴儿？他待会定要查个清楚。

        这林如海也真是，虽说夫人重要但也不能如此枉顾自己刚出生的闺女！他抱着小婴儿对林如海的不满也上升了许多，心中只觉不能放心把绛珠交给他。

        未几，润玉感受到肩头一沉，便知道是小可怜已沉入梦乡，他便轻柔的将婴儿放进襁褓里细细检查漏风之处，这才敢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房门忽“吱呀”一声打开，一位中年妇人从门外急匆匆进来，看样子像是奶娘。不过她却不能看到房中的润玉，直直向婴儿跑去，看到婴儿并未啼哭，这才长叹口气，找了个椅子在床畔坐着看护了。

        “夫人是个有福的，小姐定也是有福之人。”

        寂静的绣楼里唯有妇人低声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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