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贵客

百年槐树是无辜的，但住在里边的大妖怪也不得不除。

        所以如何在保护槐树的前提下降伏妖怪确实是个难题。

        月色为润玉披上银霜，欲显芝兰玉树，他抱着怀里的小团子柔声道：“恐需借火，我知晓一种火专驱妖邪且不会伤害树木本身。”

        黛玉莲藕般的小手揪着润玉的衣襟奇道：“哥哥，是何火？”

        “凤凰火。”润玉垂下如鸭羽般的眼睫留下了一小片阴影，看来这次是无论如何都得麻烦旭凤了。

        黛玉偏了偏头不觉奇道：“凤凰？哥哥我可有幸能见见？”

        “最近正值他涅槃之时，得等他成功涅槃后方能同你引荐。”润玉迟疑了一会方道。

        黛玉闻言眉眼弯弯，凤凰与神龙皆是上古瑞兽，若是能见到定要许愿它保佑家人安平喜乐、护佑天下国泰民安，也保佑哥哥能平安顺遂。

        一时南风乍起，初夏的暖风踩着春末的尾巴而来。

        说起来，之前圣上下旨令爹爹任巡盐御史，林家自姑苏升迁扬州后，爹爹曾请了风水大师来看新家选址和布局，那时她曾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是不是人人都有一直陪伴在侧但别人都看不见的哥哥？

        那风水大师先是高深莫测地抚了抚发白的胡须说道这世界没有那种东西，若是小姐身旁有此等缠人小鬼，恐是生前受了极大冤屈不肯辞世长久在人界游离，这种小鬼性情一般狡诈奸滑以吸食幼童生气为食，无情无义，见着便要驱了。如要震慑这般小鬼需请出山门祖传的轩辕镜先照出妖怪真身再将它一击制敌。

        那边风水大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宣传他们祖传轩辕镜多么多么多么厉害，而这边黛玉泪眼汪汪，眼泪宛若不要钱的珍珠吧嗒吧嗒落下，原来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的哥哥竟是这般苦命之人，自己却不知道，这如何能行哥哥帮助了她这么多而自己无以为报，唯有更加努力修习术法为哥哥洗净冤屈，争取让哥哥早日还阳。

        见着黛玉被吓哭，风水大师抚着花白的胡须说得更起劲了：“小姐如若要驱这等小鬼我得禀明家师请出轩辕镜，只是劳动神器难免需要黄白之物以滋灵力”说着贼溜溜的眼看着小不点。

        黛玉闻言越哭越伤心，想着以后要好好保护哥哥免得这么好的哥哥被人半路驱了，整个人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难道自己说的这个数太多了“咳，小姐也不必为此伤心，若是你嫌多那…”那风水大师咬咬牙：“少一些也可以。”

        谁知黛玉直接泪眼汪汪地跑到前来请大师至厢房查看的林如海腿边，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如海见独女哭得如此伤心，愤怒地以为是他欺负了女儿，先压住滔天怒火把女儿抱至贾敏身边让她仔细检查闺女衣衫，便抄起家伙也不管劳什子大师、风水了直接遣家丁绑了送至衙门。

        贾敏也是火大仔细检查无碍后，雷霆大怒只说小姐身边的人呢！？

        当时正值王嬷嬷婆母过世，为避讳贾敏便允了王嬷嬷几天假，新选了个奶娘陈氏暂代，得知夫人生气陈氏大惊失色忙携大丫鬟春枝、夏岚至主屋下拜，只说当时小姐饿了她便亲自去小厨房煮辅食唤了兰玲陪着。

        贾敏怒道：“兰玲才多大！你喊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照顾玉儿你是存得什么心？春枝和夏岚呢？”

        陈氏张了张嘴无言，她刚来急欲邀功便有意无意地打发春枝、夏岚这两个大丫鬟做些细枝末节之事。春枝被喊走的时候本不情愿但见夏岚还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说让夏岚好生照看小姐。

        谁知春枝刚走，陈氏又说忘拿围兜唤夏岚去取，夏岚不愿便喊兰玲跑一趟，兰玲这丫头心气高全然当没听见，四处一时无人路过，这才跺了跺脚叮嘱陈氏好生照顾小姐自己去去就来。

        夏岚走后小姐又说饿，陈氏便将黛玉抱至厨房，恐油烟熏到小姐便将小姐放至门外唤兰玲陪着，本想邀功露一手，谁知风水大师竟刚好在厨房周围竟发生这等事

        黛玉知道这是自己的错，是她有事想问那个风水大师害得她们责罚，小手帮娘亲顺气道：“娘亲，是玉儿饿了，不怪嬷嬷，春枝姐姐、夏岚姐姐、兰玲姐姐，娘亲要责罚便责罚玉儿，娘亲，不气～呼呼～不气～”

        贾敏含泪抱着闺女，声音后怕不已，她怕自己的疏忽害玉儿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她光是想都不敢想：“玉儿，是娘的错，是娘的错。”

        黛玉见娘亲如此伤心心中懊悔不已，往后行事也不敢再如此任性妄为了，小手学着娘亲的安慰自己的样子安慰娘亲：“娘亲玉儿再也不敢了，玉儿会乖乖听话的，娘亲…”

        最终，贾敏遣了陈氏又将春枝、夏岚重罚了月钱，夫妻俩亦是因此事后怕不已，在日后的女儿成长中不免再更多关注这是后话。

        当晚再见着哥哥这般飘逸清冷身姿黛玉只觉得悲从中来，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跑上前，那厢润玉已经上前捞起可怜兮兮的小团子，柔声安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哥哥好吗？”

        小团子趴在润玉怀里，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胸口处传来的声音抽抽噎噎：“哥哥你放心！玉儿会帮哥哥洗净冤屈！玉儿也会好好修习法术让哥哥早日还阳。”

        被黛玉这番话语整得哭笑不得的润玉思考，要不要告诉小丫头其实这个世界不止有鬼怪存在还有神仙呢

        “今日便先将其封印以免它再害人，待凤凰火再一击制敌。”

        耳畔传来柔和的声线令黛玉回神，不由抬起一双秋水剪瞳注视着哥哥指尖因结印泛出的荧光，他飘逸的衣袍无风却被刮地猎猎作响，墨色的发丝在月色的余晖里被染上了耀眼的银光。

        正在她惊叹间，风势歇，润玉指尖的荧光逐渐消散，槐树发出了几分凄厉的鬼叫之后便彻底消了声息，在夏日的暖风里摇曳着葱绿的叶片哗哗作响仿佛在向他们道谢。

        待他们将小莲连同被附身的大和尚送回禅房，忽有淅淅沥沥的雨丝毫无征兆地下落。

        雨珠成帘，打在青瓦上带来平平仄仄的韵律感，有些雨水顺着屋檐串珠儿似的洒下，淅淅沥沥地落入左侧烟雨朦胧的小荷塘里，逐渐消了踪迹。

        黛玉伸出小手，有调皮的雨珠吧嗒飞溅至黛玉脸颊上，温温热热的。

        润玉好笑地自黛玉小荷包里拿出手帕细细替她擦拭雨珠，又用灵力隔绝雨水带来的湿润，这才放心地抱着黛玉在廊下看雨。

        未几，肩头一沉，转眸小团子便在他怀里甜甜睡去，她的眼睛眯着，嘴角微微上扬，恐怕是在做美好的梦了吧。

        翌日，黛玉被王嬷嬷柔声唤醒。

        黛玉睡眼惺忪，望向碧纱橱只有朦胧亮光争先恐后挤进，想来天还未大亮，视线又转向屋内忙前忙后的王嬷嬷，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或许还在梦中。

        “小姐，今日府上有贵客需早起待客。”王嬷嬷拿着衣衫走了上来，点了点榻上的呆娃娃。

        王嬷嬷指尖的凉意令黛玉神志清醒了些许，她强忍困意歪在引枕上，不一会儿意识便逐渐迷离，竟又是要睡去。

        “小姐莫要赖床。”说话间王嬷嬷将灯芯拨了拨，屋内霎时亮了几分，随后走出门外，唤梳洗丫鬟。

        黛玉只得宛若木偶人似的任她们摆布，期间掩手打了几个小哈欠，奶声奶气问道：“嬷嬷，是何等贵客来得如此早？”

        小丫鬟替黛玉挽了个飞仙髻欲显肌肤胜雪，她的脸上是一双带着稚气的、被鸦羽般睫毛装饰起来的美丽的眼睛，像两颗水晶葡萄，身着喜庆的红袄子宛若年画上的娃娃。

        王嬷嬷抱着黛玉出绣阁春枝和夏岚早已至门外候着，又见兰玲方急急忙忙地跑来，头发散乱，衣带半扎不扎没规矩得很，显然是慌乱中跑来，不免皱眉：“兰玲我昨日便告知你今日会来贵客，你瞧你比小姐起得还晚，仪表如此不端如何见客这次你便别去了，看守绣阁洒扫。”兰玲闻言脸色一僵，眸子闪过几分怨怼。

        王嬷嬷没空搭理她待晚些便寻个由头遣了兰玲出去，转眸又见兰玲身边小一些满脸稚气却衣饰整洁神态大方的雪雁满意地点了点头：“雪雁，你且陪我们一起去。”

        说完，一行人便往正厅而去，沿路惠风和畅，茶香清扬，正是初夏好景。

        有南风吹落桃花落英缤纷，林府宛若下了一场粉红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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