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巨龙先生，请别放它出来！”伊薇特急忙喊道。

        “为什么？”黑色的巨龙扭头看她，“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伊薇特一时间没明白病好了和放野猪出来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眨眨眼回想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得不到回应的扎克利尾巴不耐烦地敲了敲地面。

        眼看黑龙就要松开爪子，伊薇特福至心灵地开口道：“我的病是好了没错。但是，巨龙先生，我打不过野猪。”

        龙的思维简单粗暴，之前不吃是因为生病了不吃，如今病好了就能吃了。他似乎没有想过她可能打不过野猪。

        想通了的伊薇特抿了抿唇，“抱歉，先生，感谢您的善意。但是如果您把它放出来的话，大概率不是我吃它，而是它吃我。”

        扎克利倏的捏紧了爪子里的野猪，巨龙黑色的眼睛在伊薇特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认可了她的这个说法。

        下一刻，扎克利利爪一握，野猪都来不及挣扎就失去了生命。他把死去的野猪往伊薇特的方向一扔，眼睛看着伊薇特——

        一旦理解了他的脑回路，不用他说什么，伊薇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帮你弄死了，吃吧。”

        伊薇特：……

        果然。

        这个龙……好像非常不了解人类。

        这是个好消息。

        而从他坚持投喂的行为来看，他是不想让自己死的。至少在没有彻底惹怒他之前，他是不想让自己死的。

        这是一个，试探他底线的好机会。

        伊薇特想了想，小心的盯着他说：“谢谢您的帮助，但很可惜，我不能吃生肉。”

        黑色的庞大生物逆光而立，挡在她面前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昂高了头颅，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故意找茬的混蛋。

        伊薇特攥了攥拳，继续解释道：“我没有像您一样强大的体魄，吃生肉的话，我会生病的。”

        “也许您从未生过病，但对人类、对我而言，生病非常可怕。每一次疾病都可能会夺走我们的生命。”

        听到这些，黑色的巨龙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那你吃什么？”

        “熟食，”伊薇特补充道，“熟肉、煮熟的米、豆子，面包还有一些蔬菜和水果。”

        熟食啊。

        扎克利看看面前的人类公主，又看看脚下死不瞑目的野猪。

        黑龙微微张口，齿缝间隐隐有红光浮动。

        像是想到了什么，黑龙瞥了一眼伊薇特，重新闭紧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黑龙对伊薇特说：“你往后点。”

        伊薇特听话的退了两步。

        扎克利皱了皱鼻子。

        看出了黑龙的嫌弃，伊薇特懂事的继续往后退，直到黑龙说“好了。”才停下。

        黑龙看着地上的野猪张开了狰狞的龙口，下一刻，红色的炽热火焰撩过他的利齿，吞没了野猪。

        火焰翻起的热浪打在伊薇特的脸上，鼻尖充斥着蛋白烧焦的焦糊味，伊薇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已经在手心留下了小小的月牙。

        伊薇特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大事”有多么危险。

        黑龙一闭嘴，火焰消失不见，他转头对伊薇特说：“好了，你来吃吧。”

        语气中有终于解决了麻烦的如释重负和欣喜。

        伊薇特吞了吞口水，看着被烧成炭的黑乎乎的一团，脑中闪过了要不将就吃两口吧的念头。

        不。不行。

        这次吃了，那她以后每天都要吃这样的黑炭了。

        伊薇特沉默了一会儿，对黑龙道：“您能帮我把它剖开吗？我吃不了这么多。”

        万一剖开里面有能吃的部分呢？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就将就吃一点。

        扎克利看着伊薇特，颊边的肌肉鼓了股，随后他转头动作利索的用爪子一划，黑炭就被齐整的剖成了两半。

        伊薇特上前看了一眼，脸色唰的就白了。

        不知道该不该夸扎克利控火的精妙，野猪明明外壳都焦化了，剖开里面的肉居然还是带血的生肉。

        加上没有提前处理过内脏，剖开时血液和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这个视觉冲击加上一些并不美妙的气味……

        伊薇特死死咬着牙关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她小跑了几步，撑着墙壁开始呕吐。

        扎克利的爪子深深的抓进了地面，石头碎裂的咔咔声里，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崩溃，“你生病了吗？你不会又生病了吧？为什么啊？你快喝点魔药！”

        “恶龙先生……呕……”伊薇特吐得直不起腰，她头也不回，凭着记忆指着野猪所在的地方，“请把……呕……”

        扎克利都替她着急，“有话直说啊你！！！”

        “扔出去……呕……”

        扎克利忙不迭的把野猪扔出山洞，不光如此，他甚至连野猪待过的那片地面也一并挖起来扔了出去。

        散发着恶心味道的源头消失，扎克利行动间又带来了缕缕清风，伊薇特好受了许多，她往后退了几步，不客气的再次指挥，“扔出去。”

        扎克利就吭哧吭哧的把她吐过的地方挖起来扔掉。

        伊薇特恹恹的坐在一边看扎克利忙活。

        扎克利扔完石头回来，再次感慨，“你真的好弱。”

        伊薇特：“是你太强了。”

        所以才觉得别的东西都太弱。

        扎克利并没有被她的恭维安慰到，他面对伊薇特蹲坐下来，整只龙都带着些自暴自弃的颓丧，“说吧，这次是为什么。”

        他似乎比她想的还在乎她。

        这让伊薇特有些想不通。他明明对人类这样生疏，说明他和那群匪徒也接触不深，那他为什么这样尽心尽力的为匪徒办事呢？

        “外面的皮肉烤焦了，里面的还是生的。而且，我不吃内脏。”

        伊薇特看了扎克利一会儿，决定好好教他怎么投喂自己，“我胃口不大，一天两顿就好。”

        伊薇特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一顿半块手掌这么大的肉就够了。”

        “野猪肉太硬了，你就算烤了我也可能咬不动。最好是嫩一点的肉，不要带皮。”

        “烤熟的标准是不能烤焦，最好有肉汁但不能有血水。”

        “煮熟或烤熟的鸟蛋也可以吃。”

        “每天还要吃一个水果，无毒的，可以不够甜，但酸涩的不行。”

        “还有菜汤。我需要吃一些蔬菜。”

        ……

        事实上这已经是伊薇特精简了大半要求后的食谱，这里毕竟不比王宫，伊薇特提出的要求只是她活下去的最低标准。

        然而伊薇特每说一句，扎克利的脸色就要难看一点。

        说到最后，扎克利的脸色已经有些狰狞了，伊薇特隐约觉得黑龙的鼻孔里似乎已经在冒白烟了。

        伊薇特及时住口。

        “还有吗？”

        扎克利说这话的时候，伊薇特甚至觉得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一些，似乎恶龙下一刻就会喷吐出火焰一样。

        伊薇特本该闭嘴的。

        但是想到刚才恶龙提醒她喝魔药……

        伊薇特眨着暖棕色的杏眸对扎克利说：“我的魔药喝完了，接下来就麻烦您照顾我了。”

        咔。

        扎克利再次抓烂了一块地面。

        没有魔药了，意味着她不能再生病了。

        扎克利深深吸了口气，他按捺住吃了她的冲动，一转头冲出了山洞。

        空气中遥遥传来扎克利的声音，“等着！”

        他再次出去给她找食物了。

        伊薇特手心有些汗意，她刚才大着胆子欺骗了一只巨龙。

        而他肉眼可见的躁怒，还是没有伤害她。

        她的生命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她没有可以抵挡利刃的鳞甲，没有可以轻易挖穿山石的利爪，没有闪着寒光的利齿，也不能喷吐火焰。

        比起他，她是如此弱小。

        但现在，她有了唯一的筹码——她自己的生命。

        也许，她想做的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伊薇特望向山洞口。

        恶龙已经离开了，但他这次忘了堵住洞口。

        伊薇特站起来，一步步靠近山洞口。

        越往山洞口走，风越大，伊薇特不得不谨慎的一手扶着石壁一手往前走。

        伊薇特并未完全走到洞口，直到走到她能看清外面的位置，伊薇特望了两眼就掉头往回走。

        洞口有风，她身体不好，不敢久待。

        山洞所处的位置太高，往外望能望到外面的云气，加上这些风……不难猜测她正身处一座非常高的山脉之上。

        荆棘王国虽然也有山，但她的印象里却没有这样高的山峰。

        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荆棘王国了。

        伊薇特又往外望了一眼，重新回到了山洞的背风处。

        巨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伊薇特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剩下的半块面包吃起来。

        这块面包吃完，她不会再从储物戒指中拿任何一点食物吃。

        另一边，扎克利正憋着一肚子气烤肉。

        地上一边堆了一些颜色深深浅浅的焦肉，另一边堆了一些表皮焦了里面却还有血汁的半生肉。

        扎克利熟练的剥皮割肉，他将肉块串在翼尖的小钩上，做了两个深呼吸后，扎克利慢慢靠近，随后轻轻“呼”出了只有人类手指粗细的小火苗。

        肉的表面在高温的作用下渐渐变白。

        扎克利停止喷火，两翼用力，将肉从中间撕开——没用血丝，轻轻用力按上去，还有肉汁冒出。

        完美。

        但扎克利却没有终于成功了的喜悦。

        他只是想，都是普雷斯科出的馊主意。

        下次见了他一定要打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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