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扎克利把伊薇特揽到身边。

        漆黑的空间里，噗的亮起一小团火苗。

        有之前的烤肉经验，扎克利吐出的火焰稳定极了，暖黄色的龙炎蒸走了过于浓重的水汽，也驱散了伊薇特的不安。

        他龙翼上的细鳞在火焰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恍若一座宝石屋。

        扎克利用眼神示意伊薇特靠近点。

        伊薇特靠近了些，取出毛巾擦拭自己沾湿的额发。

        扎克利看她把头发擦了又擦，甚至露在外面的胳膊和手都擦干净了还不换衣服，他忍不住替她着急，催促道：“你快换衣服，你裤子都湿透了。”

        他一说话，龙炎就消失了。整片小空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伊薇特捏紧了手中的毛巾。

        不等她回答，扎克利再次吹出稳定的龙炎，用眼神催促她。

        伊薇特看了他一眼，想起他可能是个男人，还有那本书……

        伊薇特不自然的挪开了目光，她把毛巾铺在靠近龙炎的地上，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垂眸站在毛巾上烤火。

        她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不用了扎克利先生，我烤烤火衣服很快就会干的。”

        小火苗突然窜长了一截，下一刻，火焰再度消失。

        “快点换！”巨龙的声音语速比往常略快，音量也略高一些。

        伊薇特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颤。

        龙的视力足以扎克利在一片黑暗中看清她刚才的颤抖，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克制心中的焦躁。

        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和她解释，“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生病。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对吧？”

        火焰再度出现，伊薇特没有看他，把黏在腿上的裤子揪起来一点，温暖的火焰很快给冰凉的小腿上带来暖意。

        “扎克利先生，我……”

        火焰倏的消失。

        伊薇特未说完的话也随着火焰的消失而消音。

        一片黑暗里，似乎充斥着什么凝重而沉闷的东西。

        伊薇特咬了咬下唇。

        她觉得她没错。

        火焰温暖，她拿毛巾吸一下裤子上的水，用不了多久就会烤干的。一段时间的森林生活似乎让她的体质好了许多，她不觉得这么一会儿就会让她生病。

        与此相比，她更不愿意在他面前换衣服。

        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在他所造的空气中、在他的注视下、在他的催促下，换下自己最贴身的衣裤。

        那换下的好像不是她的衣服，是她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遮的是他们不是朋友，不是恋人，是龙和被劫掠来的公主的事实。

        是强势者和弱势者之前天然的不平等，哪怕他可能出于好意。

        扎克利率先打破了沉默，除了烦躁他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困惑，“你为什么不愿意换衣服？你没有衣服了吗？还是你有什么顾虑？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告诉我。”

        仿佛凝滞在空气中的东西重新流动起来，伊薇特捏着裤子的手紧了紧，半晌，伊薇特抬头，视线往印象中龙眼睛的方向投去。

        “您能转过去吗？”

        扎克利差点气笑了。他转过去她怎么摸黑换衣服？而且……就这？

        他干脆利落的闭上眼睛，问她：“这样行不行？”

        火焰重新出现，照亮了巨龙紧闭的眼睛。

        先前涌起的一点委屈忽的消散大半。

        “谢谢。”伊薇特道。

        扎克利哼了哼，没说话，火焰依旧稳定。

        伊薇特脱下湿漉漉的衣裤，重新换上了干燥温暖的衣服。

        她被抓走时还是春天，如今已经入了夏，本来她的衣服都有些厚的，如今这样飘着冷雨的夜，厚些的衣服反倒正好。

        伊薇特再次向扎克利道谢，“谢谢您，扎克利先生。”

        扎克利哼了声以作答复，仍旧没有说话，眼睛也没有睁开。

        伊薇特取了垫子坐下。

        似乎是因为刚才情绪略激动了些，扎克利的龙翼没那么实了，有风顺着他龙翼间的缝隙吹进来。

        伊薇特下意识的瞥去一眼——

        泄露出去的火光照亮了龙翼缝隙处一双空洞洞的硕大眼眶。

        伊薇特的脊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往后躲了好几步，声音颤抖，“扎克利先生……外面有东西。”

        扎克利当即将龙翼拢紧，淡定的陈述，“你看错了。”

        伊薇特手都扶到了扎克利的颊边，声音急切，“是真的有。我没有看错。”

        扎克利睁开眼睛，眼神纠结地看了一会儿惊惧的公主。

        半晌才像认命似的和伊薇特解释，“好吧，你确实没有看错。”

        火光明明灭灭，扎克利像是怕吓到她似的，说几句停一下。

        “龙族都有珍藏自己宝藏的洞穴。”

        “多数是金子、珊瑚、明珠、宝石等等这类东西。”

        “当然我也不讨厌这些，但是总有些龙是有些个人癖好的你懂吧？”

        “譬如有的龙喜欢名画，有的龙喜欢漂亮衣服，还有像普雷斯科喜欢故事书。”

        “而我喜欢收集战利品。”

        扎克利挪了挪自己的爪子，似乎在思考接下来怎么介绍才不会吓到她。

        “那些东西是我存在或者说是我活着的证明。”

        “可是战利品这个东西，有的比较好拿，比如来找我麻烦的人类，我可以留下他们的大剑或者法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可有时候打起来太激烈了，就不那么好留下什么了。而且我遇到的也不全是人类，小时候也经常遇到些猛兽什么的。”

        扎克利又挪了挪身体，“我就把他们的骨头留下了。”

        伊薇特：……？

        什么留下了？

        扎克利一边的龙翼揽着她，另一边的龙翼伸开去够什么东西，一阵哗啦啦的响动里，一小截白骨滚到了伊薇特脚边。

        空气中的凉意从他挪开的龙翼处扑进来。

        伊薇特忍不住瑟缩了下。

        扎克利提醒她，“你做一下心里准备。”

        下一刻，龙翼勾来一堆粗壮发黄的油润的骨头。

        龙炎一灼，骨头堆的柴火被点着，照亮了整片山洞。

        “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扎克利再次提醒她，然后慢慢收回了挡住她视线的龙翼。

        看清山洞的瞬间，伊薇特就猛地攥紧了拳头。

        整片山洞，两边林立的全是白骨。

        除了刚才被他弄散的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架外，其他白骨都被粘牢立在一边。

        它们或站或坐，或疾跑或伏低身体做出攻击的动作，姿态或惬意或警觉，哪怕它们都是白骨，伊薇特都怀疑它们下一刻会动起来。

        而她刚才看到的那个空洞眼眶，是一只被吊在洞顶的展翅的王雕骨架。

        伊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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