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歌分体

晚饭就选在附近一家花园火锅店。

        头顶是七彩绚烂的小小星光灯，四周湖水环绕，天歌订的雅座就是一个小凉亭。

        小芽根本就没有等人的自觉，坐下不过一分钟就跑去花园角落的园艺中心看花鸟鱼虫了。

        谢老师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门口停着的各式豪车在明示，这是价格不菲的晚餐。

        小桥流水，华灯初上，路过的小凉亭里稀稀拉拉的坐着早到的客人。有的西装革履金丝边，有的满头银发很慈祥，有的珠玉在身，有的天真无邪。

        园中佳木怪石竹林掩映，树上挂满各种花灯，湖中有贝壳制成的彩灯，一片富贵温柔乡。

        导客员把谢天泽带到了楚女士定的卡位上。

        天歌笑颜如花，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好多天没见，小谢又长高了，晚饭阿姨要给你多点肉！”

        谢天泽哈哈笑起来：“让阿姨破费了！”

        “喝茶，这次回来有什么事？”

        谢老师故作烦恼的说：“你知道的，我爸给我买的房子，交房。我来验收。”

        “恭喜呀。有一个好爸爸，少奋斗几十年。”

        谢老师摇摇头：“拿人手短，房子是他选的，以后装修也是他说了算。”

        天歌接着逗他：“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真是为你们这些子女春蚕到死。你不知道装修多累，知足吧。”

        谢天泽给自己续杯，修长的手指把着壶柄，嘴唇又弯起来了：“就怕你们的审美太超前了，我消受不起。我内心是一个艺术家，对美的追求很苛刻的。”

        “哈！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才是艺术家，追求的是内在美。我才是这样的艺术家。”

        天歌和谢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儿肉菜都上齐了，天歌便招手请服务员把小芽叫回来。

        小芽看到谢老师又开心又害羞，想跟他炫耀最近编的几个小游戏，又怕他指出错误的地方妈妈会生气。小芽只凑着谢天泽的耳边窃窃私语，让他有意见也悄悄说。

        过了一会，天歌正色让小芽坐好：“两位帅哥，请听我讲，今晚的主题不是编程，今晚的主题是喜剧之王。”

        两个帅哥都很有兴趣的听。

        天歌神秘一笑：“今晚7点到八点，社区儿童议事会办亲子活动，要求三口之家参加。我本来当了缩头乌龟，可是班主任找我，说小芽是议事会成员，不能缺席。”

        她对着谢老师双手一摊：“你都知道小芽的爸爸永远是缺席的。"

        说完，天歌得意地转向小芽：“不过今晚，奇迹即将出现。我打算邀请谢老师做一个小时的临时演员，扮演王小芽爸爸。活动结束后，我们三个将互相为对方演技打分，得分最高的就是本晚的喜剧之王。”

        小芽兴奋地叫起万岁。

        谢天泽面对天歌挑战的眼神，五味杂参。这是他最深梦境中的世界，可是也只能自欺欺人那么一会会儿。

        因为期待新奇的餐后项目，这顿饭就未免吃的快了些。

        他们三人起身往外走，谢天泽评论这个花园火锅店收费过高了，天歌也点点头：“锅底太清淡了。只是我喜欢这湖水和漫天灯，夜深了，喝点小酒，更有感觉。”

        她抬头望着谢天泽双眼：“醒时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谢天泽只想说，这满天星也没有你的双眼璀璨。

        他一手牵着小芽，心中恍惚着，多么美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么个幸福的家庭。

        社区活动中心不过是7，8百米的路程。

        一进大门，天歌就喊了声：“action！”

        三个人昂首挺进活动现场。

        这次社区亲子活动第一个节目就是“你有多么了解我”。

        到场人员每人拿到一张调查表，上面是一份四列十行的的表格，要从职业，生日，最喜欢吃的东西，最喜欢听的歌曲，最喜欢的颜色，最近读了什么书，最喜欢做什么运动等十个方面填写家庭成员“爸爸，妈妈，孩子”的信息。

        活动指导老师给了大家十分钟时间填写表格，也监督所有人不能互相说话，互通信息。

        最后有志愿者收单子，以家庭为单位评分，评分标准就是三个人填的表格信息吻合度。

        这个环节，得分最高的竟然是“天歌一家”。

        别的家庭要么是孩子不了解爸爸，要么是爸爸不了解孩子，要么是爸爸妈妈除了前两项几乎是陌生人。

        天歌一家“爸爸妈妈”相交甚深，“儿子妈妈”知己知彼，“爸爸儿子”因着平时天歌转述，交情匪浅。

        初战告捷。

        接下来的亲子活动更注重于体育活动上。谢天泽从大学时期就正式健身，体力远超在场的一个个中年老父亲。

        有一个“爸爸是船”的项目，谢天泽背完小芽去对岸，又要背天歌。

        人声鼎沸，四周都是“加油”声，天歌害羞了，准备放弃这个项目。

        眼前的明明是一个少女，长发披肩，苹果似的脸，柳眉星目，身量好似没有长成似的纤瘦。

        谢天泽不顾天歌的低头说不要，一个公主抱，跑到了终点。

        活动结束了，小芽赢到十几份小礼品。

        8点半，谢天泽护送天歌和小芽往家走。

        路上，王洋打来了电话。

        王老板一直看不起社区这种廉价活动，不过参加过就算了，还是要加强学习，尤其是奥数和阅读，现在他想和小芽说话。

        谢天泽竖起耳朵听。

        小芽说的“爸爸你今天该回家睡了怎么说话不算数”什么意思？

        谢天泽忍不住问：“小芽爸爸出差了吗？”

        天歌笑意更大了：“商人重利轻别离。他说他在公司睡。”

        “真辛苦。”

        “小谢同学，你还小，不懂男人。一个男人说他加班，不一定是事实，事实是他没有回家。一个男人说他没跟别人上床，不一定是事实，事实是他不再跟你上床。你这么单纯，小心以后被男人骗。”天歌说着说着就不着调起来。

        谢天泽知道，这一刻的天歌开启鬼上身模式。

        他习惯了。

        第一次见识天歌的鬼上身，是他搭顺风天歌的顺风车。

        等红绿灯时，一个丰满的女子从车前经过。天歌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眉眼高高抬起，转向谢天泽：“这小娘们儿，瞅瞅这两个大灯，你想不想闷死在里面？”

        彼时24岁的谢天泽满面通红。

        转眼间天歌恢复了神智：“不好意思刚刚鬼上身了！我最近看多了莫言老头子的书，魔怔了。"

        此后的两年里，谢老师盼望着天歌多来几次鬼上身。

        天歌有段时间看《唐顿庄园》，又魔怔了。把自己打扮成名媛的样子，在屋子里还带着帽子，下巴微抬，看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很欠揍。

        现在，谢天泽就好整以暇，等着她演。

        果然天歌又哀怨起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纵聚天下珍宝，亦焉得以易半日聚首？重财宝而轻别离，愚之极矣。”

        “这又是出自哪里？”

        “年轻人，多读书，读好书。打听这些奇门外道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好好的读你的毛选邓论是正经。”

        ……

        分别的时候，天歌并没有邀请谢老师上楼喝杯茶的意思。

        小芽拉着谢老师的手往里扯，天歌就劝：“宝贝放手啦，谢老师回家晚了他爸爸会揍他。”

        27岁的谢天泽对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也是不屑一顾的。

        最后他们约好下次一起去游乐场。

        天歌在电梯里，对着壁镜寻找脸上的皱纹，找到了。

        她伸手牵小芽，另一只手揉揉儿子的小脸。

        她跟小芽说：“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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