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催婚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云念看着江积玉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积玉，你真的没仙术了吗？”

        江积玉起篆的手稍稍一顿，随后将篆饼拿了起来，看了眼那被打得歪扭的香粉，默默道：“应当是，尚不知道恢复的法子。”

        “哦。”

        但云念还是犹疑的瞧了他好几眼，那伤口明明前几天瞧着颇为严重，如今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兴许再过半月就好了。

        她也偷偷摸摸试探问过，但江积玉答她“兴许是仙身尚在的原因”，便不好再问了。

        江积玉见她信了，便拿起香勺悉心地把香粉舀出来。

        “云念！”门口传来唐青衍的大吼。

        江积玉微微蹙起眉头。

        云念瞅了瞅从香勺零零散散落下的香粉，惹得那陌白的香灰沾上了黄檀香屑。

        就如白纸撒上了一泼墨一般。

        到底是江积玉教出来的，连着强迫症也跟着带了点，她也跟着蹙起了眉头。

        云念起身，有些闷闷不悦，“怎么了？你不要老是大呼小叫的，我听得见。”

        “哦，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什么想法？”唐青衍进来撩起衣摆直接坐下，一手搁在膝上，一手给自己倒杯茶。

        “什么想法？”云念把糕点往他那边递了递。

        他指了指江积玉，道：“他啊，街巷的七叔八大姨这几日都问我跟你的事，我把你当妹妹，哪能呢？”

        说完他又看向江积玉，抬头点了几下，“诶，你叫什么名？我听舞娘说你是破落世家出来的，之前可有过家室？”

        “姓江，名积玉，无家室。”江积玉答道。

        “能入赘吗？”唐青衍又问，随后转头跟云念道，“你早点定下来，免得我被人追着打，一个个都说我误你终身。”

        云念哑然，“这能怪我？”

        “可入赘。”江积玉眸中带星，平常瞧着不顺眼的唐青衍，现在见了，颇觉得又几分顺眼。

        云念坐在一边呆若木鸡，五百年前自己的婚事不会就是这么被订下吧？也太敷衍了。

        唐青衍看她颜色，“你不满意吗？”

        “满意啊。”云念糊里糊涂答道。

        江积玉都不满意，那世上倒没什么东西能让她满意了。

        唐青衍摸索着下巴，有点不放心，转头警告江积玉道：“这渝州城大街小巷痞子我都认识，你若是逛红楼什么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呢，就安心呆云府里头当个伺候云念的姑爷，她说一，你不能说二。”

        江积玉笑着接过了“太监”懿旨，答道：“谨遵。”

        随后，唐青衍扒拉着云念出去悄声道：“这小倌你满意吧？”

        他瞧着云念自得了这个小倌后，便将那夫子抛出脑后了，才如此欣然的让那小倌做妹婿。左右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没权没势的，以后他要是“造反”搞事，他收拾起来也方便。

        云念扶额无语道：“唐青衍，你这都让人家入赘了，还问我满不满意？”

        唐青衍“嘿”了声，“左右大权在我们手上，要不要他这人，都是我们说的算。”

        云念尤为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只觉他将“出尔反尔”演绎的入木三分。

        “你就说吧，这小倌要不要，不要我们再物色一个。”他想起了什么，“哥哥也是个男人，若你只想被他伺候着，我到时候给你整点防身的东西，别让他碰了。”

        “我只要人伺候的话，那你干嘛让人家入赘？”云念问道。

        唐青衍心虚的搓搓手，小声道：“哥哥这也是没办法，他们对你倒是不说什么，对我一出唐府就是唾沫成河了。妹妹啊！哥哥无妄之灾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我总不能家家户户的去把人家打一顿吧？我这名声才刚好了点。”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云念郁闷了会，又很快的接受了。

        就照着原本轨迹走下去吧，兴许她和江积玉的婚事就是那么离谱的。

        唐青衍问道：“那婚事就这么订下了？”

        “订下吧，”云念歪头想了会，又道，“不过我不想婚事时一直坐婚房里头。”

        “哥哥这就去同燕娘他们说，保管给你准备的妥妥当当。”唐青衍眉开眼笑，露出皓齿，多了几分孩子气，“我把祖宗陈年好酒给你带来，霖草酒，顶顶好喝。”

        云念笑眯眯看向他，少有的叫了他另外的称呼，“那就谢谢哥哥了。”

        唐青衍听得满心欢喜，像刚收了个称手的小弟一样，摆摆手，一溜烟的走了。

        但云念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去殿里头，对着江积玉端坐下，鼻尖轻嗅，只闻一股清幽的甘甜味，连带着口舌生津，令人心怡。

        江积玉这两年出去倒是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

        “是沉香，如今夏日闷热，适合点来降郁醒神。”江积玉解释道。

        “你还有多少呀？”云念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想要。

        “往后，都有。”他轻声道。

        云念抿着唇，眼眸忽闪忽闪，似是有些雀跃，“你真的要娶我吗？”

        江积玉纠正她，“是我入赘。”

        云念紧拽着衣角，又确认一遍，“是，你真的要入赘吗？”

        心头带着止不住的喜悦，但是又伴着酸楚，“明明你两年前，不心悦我的……若你是因为我把你赎了出来，所以想报恩，那就不用了。”

        江积玉离去那一日的果决，于这躯壳而言，于这魂灵而言，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我没有不心悦你，我只是……”

        云念抬头看向他，等他说下去，但他却顿了良久，才轻声道：“云聚雪，我心悦你的。”

        云念听着，一时心绪如麻，“心悦我，夫子为何要走呢？”

        但很快，她就自己给江积玉编了个理由，“是不是那个厉鬼，害你重伤的厉鬼？你害怕自己不能活着回来，才走的？”

        江积玉愣了一会，闷声道：“嗯。”

        云念这才安下了心，又箴道：“积玉之前教我，有事需先同你讲，但你自己有事情，都不会先跟我说一声，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就要罚你。”

        “好，我都听聚雪的。”

        云念听着，心里嘟囔了一会。

        这夫子变夫君，变化也太大了，夫子时他尚会训她几句，要为夫君后，好似……自己倒变成夫子了。

        约莫是慧如老仙教的吧，那慧如为仙界众仙里最年长的一位，不少仙君都是被他拉扯带大的。

        那些天仙幼时还有一些刚飞升的人仙，都得在他的学堂里头学规矩礼义，没想到还把为人夫君当如何做给教了，委实让人赞叹。

        这般想着，江积玉已经起身了，本想着弯腰扶云念起来，打算同她出个门，便见燕娘匆匆赶来，似是有话想跟云念私聊，他便退下了。

        云念见燕娘一脸忧心忡忡的神色，心里多少有了几分猜测。

        毕竟燕娘和柳爷也是一把手将她拉扯大的，柳爷素来沉默寡言，燕娘与她倒是多话些，他们俩个估摸是不放心，便来了。

        燕娘拍着她的手背，眉间萦绕着挥不去的愁绪，“本想着唐青衍与你相熟，若对眼了，那也是好事。后面又来了个夫子，我夫妻两个看你们相处倒是舒心，本以为能成，却不了料，他没这个心，转身就走。”

        “本想着你这情路多少能顺遂些，寻个心悦的人安度一生，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买了个小倌做夫，皮相虽好，但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他一肚花肠子该如何是好？”

        云念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没事的燕娘，他如今在府里，若有异动你们都能发现，他要是有什么坏心思，唐青衍也饶不了他，放心吧。你们这几日不是瞧见了吗？他对我挺好的。”

        两人一番促膝谈心下来，便一个午后过去了，直至金色橙光灿灿照入殿内，云念才叫燕娘放下了心。

        燕娘瞧了眼被夕光映得发红的云念，周身沐着云霞，一时间有些惆怅，便问道：“今日晚膳你想吃什么？”

        云念甜甜道：“燕娘做什么都好吃。”

        “嘴甜。”她嘴上是嫌弃的，脸上却挂着笑，连带着眼纹都夹着喜，步去的衣摆都带着春风。

        ——

        到底是夏日烈焰，云念今日衣着一身轻薄纱裳也止不住发热。

        她顶上是一把嫣红画梅的遮阳伞，被那只冰凉的素手拿着，而她手上却是拿着一把纱纺团扇，正在被她“呼呼”的扇着，扇出凉风。

        鼻尖上的薄汗和额边的两缕鬓发都被扇得飘飘然，然而还是越扇越热。

        她忍不住又往江积玉靠近了几分，希望能分到她点凉意。

        江积玉似有所觉，眯笑着一双眼，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顺便拿出一块白绢给她擦去汗珠，“你也就天热的时候爱往我这跑了。”

        云念轻轻抿唇，他说的也不差，天热时候江积玉对她来说就是个冰块，小时候不懂事，她就常常黏着江积玉不撒手。

        不过……

        “哪有，天冷的时候我也喜欢往你这跑。”云念羞着张脸，小声辩解道。

        “这么说，倒是我这身子奇怪了，天冷夏凉，惹得你四季都喜欢往我这靠。”

        云念没说话，一把团扇被她扇出“龙卷风”，连带着旁边江积玉垂膛的那缕发也跟着飘。

        江积玉瞧着，止不住发笑，恰好到了衣坊，他便收起伞，跟云念进去了。

        随着他们进去后，那些街铺人家，纷纷往里头张望，窸窸窣窣道：“这就是云姑娘买的小倌？”

        “这皮囊也太好看了吧，是我，我也买了。”

        “想什么呢！是我们能买得起的吗？”

        “怎么买不起？我听唐公子说买他就花了三两银子。”

        “什么？？？”

        众人大骇。

        掌柜带他们往一个皆是大红布匹的房里走去，里头皆是各种各样的大红色绫罗绸缎，镂金错彩的，一时让人惊叹好一阵。

        云念翻手挑着，觉得都极为靓丽好看，那些料上暗纹也是各不相同，心下为难了起来。

        于是，她决定把这个问题抛给江积玉，“积玉，你有见到喜欢的吗？”

        江积玉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便道：“尚未，你可有喜欢的？若是没有心悦的，可问问掌柜是否还有其他。”

        这一下，就又把问题抛给她了。

        云念一边翻着料子，一边道：“我……瞧着，都挺好看的。”

        江积玉去了一个僻角，背对着云念，瞧不清他在做什么。

        他指尖轻点一匹红绸缎，那匹绸缎便被一股凡人肉眼见不到的仙光萦绕，少顷，它已不如初。

        江积玉把它拿了起来，唤道：“聚雪，你看这匹如何？”

        云念转头。

        那是一匹红丝绸，丝线间泛着金光，暗纹龙凤交缠萦绕，窗台的日光穿透，好似它纹理间绣着星光银河，但它又是大红色，只觉如落日熔金。

        她本就是个容易纠结的人，而此时却说不出一句“再看看”。

        她斩钉截铁道：“要这个！”

        江积玉瞧着她，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明明比这料子还要美上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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