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的怒火要杀了谁

　　一颗黑色的炮弹，从小镇东部边缘斜冲天际，摩擦空气发出的狂烈音浪，犹如飞机低空震鸣，撕扯黑夜的幕布，在寂静的天空中肆意传播震动，在只有人喊兽嚎的小镇里，是那么尖锐明显！
　　“这是什么声音？”稍远处，某街道中，漫步寻找目标的罗峰猛地转头，看向异样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丝的细节，却一无所得。
　　“难不成是有飞禽类怪兽从小镇上空掠过？看来小镇里也不是绝对安全，我需要提高警惕。”罗峰紧了紧握住刀盾的双手，警惕心提高几分，继续谨慎前行。
　　同一时间，靠近小镇东部的准武者几乎都听到了那明显的重物破空声，却没有谁发现一丝端倪。
　　……
　　怪兽小镇大门前，是人类的军事基地。
　　在某个隐秘数百平米的地下室中，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各种屏幕，粗粗数一下，这里屏幕不下千块！
　　屏幕上显示画面，全都是小镇里的场景，几乎覆盖了小镇每一块区域。
　　地下室中，无数身着军装的人员间隔坐在屏幕前，认真的观察着数块屏幕，无数仪器的指示灯也在不停闪烁着，记录并分析监控画面里的信息。
　　在人力与科技的双重作用下，人类实时监控小镇里的情况，预防恶性突发事故的发生。
　　但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科技也并非万能，那些有着准武者出没的画面才是监控重点，怪兽出没的场面次之，什么都没有的静物图片几乎没有人去注意。
　　杜平，是军方情报部门众多观察员中的一员，在这一次的任务中，他负责监控16块屏幕的画面。
　　1盯16，看似任务重，其实很轻松，因为16块屏幕上通常不会同时出现准武者，而且就算是出现准武者，他的任务也只是在发现准武者内斗、或者违规组队等情况时及时上报。
　　至于其它？就算准武者不幸战死，也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这就是武者所要面对的！
　　虽然很残酷，但却是规则所定，杜平所能做的，也只是不断的在心底为武者们摇旗呐喊。
　　就像此时他正在关注的一个画面：一位身材魁梧的准武者，正在与一头虎獒犬厮杀。比起准武者，虎獒犬的力量更强、速度更快！它每一次的攻击，都能让那准武者狼狈不堪，甚至那人还需要用强韧的作战服承受攻击才能争取到以伤换伤的进攻时机。
　　“加油！加油！”杜平不知道多少次的默默鼓舞着，情不自禁握起的拳头，早就一片冷汗。
　　终于，当那准武者千钧一发刺穿虎獒犬的胸膛，杜平这才大吐一口气，神色舒缓，疲惫的倚在靠背上。
　　就好像他身临其境的进过一场大战一样！
　　“呼，这个人打得太惊险了，好在还是他技高一筹。”看着画面上的准武者高兴的切割虎獒犬左耳的动作，杜平脸上也不由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能轻伤击杀虎獒犬，说明这个人有通过考核的可能，希望他能成功！”
　　看着那名准武者逐渐走出画面，杜平这才把大部分视线转向其余15个屏幕，只有2块屏幕上有准武者出现，还都是在正常走路。
　　杜平特意看了两人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于是迅速来回浏览其余的屏幕，但并没有多么上心。
　　突然！
　　在他的眼角余光，编号0984屏幕上蓦地闪过一道又粗又黑的虚影，由下往上横穿整个屏幕，就像一道灰色激光一样，一闪而过！
　　“有异常？！”
　　杜平当即绷紧神经，眼神唰的凌厉无比，转头看向0984号屏幕，可出现在他眼里的，却只有一片光亮的白地。
　　“我看错了吗？”杜平微微皱眉，“是我眼花了？还是仪器故障？亦或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画面穿过去？我刚才没看清，对哪个可能都没把握，而且监控仪器也没有发出提醒……到底要不要上报？”
　　杜平盯着0984号屏幕又看了几分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杜平心里的天平偏向于将此事忽略的时候，地下室里却突然响起警报！
　　杜平心里一突：发生什么了！
　　“都镇定！”沉厚充满磁力的声音适时响起，带有奇特的力量，立刻安抚了众人的心灵。
　　杜平认得这个声音，这是他直属上司的直属上司，军方情报部门的大佬，此次准武者实战考核的情报负责人——袁永峰少将！
　　袁永峰少将大踏步走进地下室，脸上不怒自威，沉声下令：“不要惊慌，刚才有怪兽袭击了东部012号哨卡，已经被驻守在那里的武者击退。”
　　“上级怀疑，袭击的怪兽来自怪兽小镇……所有人，要加强对小镇内的监控，不得放过一丝细节，务必要保证准武者实战考核顺利进行！”
　　“是！”地下室内，上百号人员同时发出铿锵有力的回答，随后更加细致认真的观察着屏幕上的每一个角落。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杜平突然念头一动：从小镇里跑出去的怪兽，难道是我刚才看到的？
　　想到这里，在强烈的责任感驱使下，杜平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落下一个“迟报军情、延误战机”的罪名，“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挺直腰板，转身敬礼，坚定的大喊道：“报告首长！我有情况要汇报！……”
　　……
　　准武者们进入怪兽小镇参加考核的时候，是可以选择弃权求助的。
　　通常情况下，选择求助的人，大都是遇到了十万火急的情况，救援人员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才能为人类保住珍贵的人才。
　　因此，军方围绕着怪兽小镇，设立了多个临时阵地，一是让那些待命救援的战将级武者可以在这里歇脚，二是常年充当哨卡之用，拱卫军事基地。
　　要知道，高级怪兽的智慧可是不下于人类的，知道这里有人类基地，未必不会来搞偷袭。
　　广撒侦察哨、防备偷家是很有必要的防御手段。
　　这一点，景山是不知道的。
　　他清楚，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先跳到围墙上，观察外部情况后，再决定从哪个方向跳下墙逃窜。
　　但他做不到！
　　他才刚刚得到强化，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来适应新的身体，做不出太过精细的动作。
　　所以他所能选择的，就是爆发全部的力量，能跳多高跳多高！至于横向距离，那就跟着感觉来、差不多就得了。
　　“反正又摔不死，跳出去后再见机行事，横不能直接跳到枪口上吧？”四脚刚刚离地的时候，景山是这样想的。
　　但当身体持续飞高、视角越过围墙，他却恨不得撕烂自己的乌鸦嘴。
　　他发现，如果自己不能立刻顿悟，自创出“月步”、“舞空术”之类绝技，那么按照能够让牛顿安息的物理学知识，自己应该会落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型基地与围墙中间……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型基地啊！就我话多！说着了吧？焯！
　　竖瞳中浮现人性化的悲愤，但悲愤中却有有着理所应当的通彻。
　　巧合吗？
　　未必。
　　景山选择的方向，是以大门为基准，将其视作正北，然后寻找的小镇最东部作为突破方向。
　　至于为什么这么选……只能说人性如此。
　　不能从正东突出部走，我浑身难受！
　　现在来看，自己的方向感与地理感应该是挺好的，可能自己所寻找的方位，还真的是小镇的最东边。
　　但可惜的是，人类一方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要围着小镇建立哨卡，那在选址的时候，必然是选择什么正东、正西、东偏南45度、西偏北30度之类的位置均匀分布，哪有东偏北38度6这么分布的？
　　华夏就是讲究个整数美！对称美！
　　别问，问就是文化传统！
　　但事到如今，景山也顾不得想什么“英雄所见略同”了，当务之急是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景山很快意识到，这一次的战斗，自己无法避免。因为他发现，哨所中的人已经开始搜寻自己的下落。
　　景山暗暗赞叹：“好快的反应速度，好强的战斗素养，不愧是末日中磨练出的精兵！”
　　但他随即有产生了一丝窃喜：“嘿嘿，幸好我早就想过这种情形的发生。”
　　当飞跃的力量消耗殆尽，惯性终于被重力所中和，景山在最高处，有了一丝的停滞与喘息。
　　唰唰唰！
　　按照早就预想过的画面，景山连连蹬踏空气，强力的弹腿甚至制造了声声音爆，虽然他没有掌握飞行的能力，但通过施加于空气的反作用力，他成功在下坠前调整了自己的方位。
　　你们有听说过一种，从天而降的爪法吗？
　　……
　　朦胧的夜色下，江南基地市北军区012号哨卡灯火通明。
　　在哨卡外围，矗立着一个个的七八米高的塔楼，一个个高功率探照灯支挂在顶部，仅仅几束灯光，就将哨卡内部照耀的比白昼还要明亮。
　　剩下的灯口，大部分朝向无比空旷的荒野，投射出一道道井盖大小的强烈光束，妄图照亮前路，但面对这笼罩天地的黑暗，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不断照亮哨卡与怪兽小镇围墙之间的空地。
　　江和，18岁，出生于江南基地市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立志成为一名伟大的武者，只因天赋所限，无法圆梦。
　　但在今年高考落榜后，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参军，为整个人类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经过为期一个月的简短高强度训练，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战士，被分配到江南基地市北军区012号哨卡。实际的工作，就是在晚上执勤，操控一座塔楼上的探照灯，时刻注意怪兽是否接近小镇围墙。
　　这份工作单调而枯燥，与江和想象中的参军后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本想与怪兽血拼、甚至不惜献出生命的一腔热血，在持久的凉夜中降温。
　　这并不是完全沉寂，而是如同被油脂覆盖的热汤，表面上看已经凉却，一但揭开表面，其中的灼热能烫伤任何人的心房。
　　嗡～～
　　拥有自动转向装置的探照灯无声的转动着，来回照亮哨所与围墙之间的区域，高强度的电流脉冲一刻不停的发出震颤。
　　“如果我能成为武者，也会进入怪兽小镇加入他们吧……”随着灯光，江和看着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围墙，不知第多少次这样想到。
　　但随即，他就是自嘲一笑：“别异想天开了，直到高中毕业，我才是极限武馆的初级学员，离着中级学员都有好大的差距，更别说上面的高级学员。就算是学校里那几个高级学员，不也就罗峰一个人达到了准武者的水准？”
　　说起罗峰，他突然想到：如果罗峰达到了准武者的水准，是不是他也参加了这一次的准武者实战考核？
　　江和的表情突然一怔，随后唏嘘不已：“两个月前，我和罗峰还都是备战高考的学子，一个月前，我们都是名落孙山的难兄难弟。但现在，一个成了如同尘埃一般渺小的大头兵，另一个却成为了前途无量的天才武者……这就是命运吗？”
　　江和与罗峰一样，都是江南基地市YZ市宜安区第一高中的，而且是同一届，但二人从未同班，对于这位学校中的传奇人物、屌丝逆袭的代表人物，江和也只是久仰大名，从未有过交集。
　　但在下一秒，在命运的操控下，他和罗峰的目光，却在几十米的高空上完成了一次不为人知的交汇。
　　咻！
　　一道重物极速升空的声音，一下子将江和的精神从些许感叹中惊醒。
　　“什么声音！”
　　江和瞬时精神抖擞，身体更比脑子快！他一扬手，关闭了探照灯的自动模式，抓住背部把手，将灯口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别的塔楼上的灯光也向这个方向移动。
　　几道纯白的光柱迅速扫过天空，如同百目神君的眸光扫荡黑暗。很快，在离地近八十米的高空，江和率先发现了黑暗中藏匿的异物。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已经经过了最高点、开始缓慢下降。
　　江和的身体素质只能算是稍强一点的普通人，看不清那么远处的东西。但他却能看到，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一团黑影中反射着几点冷冰冰的光。
　　“敌袭！”
　　江和的神经立即绷紧到极限。第一时间，潜藏于神经中的程序启动，不需要经过大脑，他的脊髓神经就操控他的右手猛然抬起，一巴掌拍在探照灯背后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下一瞬，尖啸的警报响彻整片营地。
　　与警报一同传递信息的，是机枪喷射的子弹！
　　在按下警报后，江和的右手顺势抓起一把固定在探照灯上的机枪，一手操控灯光随着目标移动，一手举起机枪，对准目标扣下扳机。
　　这种高难度动作，也只有他这种体质比常人更强的“武馆初级学员”才能做到！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喷射着火焰，特殊的子弹笔直穿过天空，留下一道道橘红色的丝线为队友指明方向，最终击打在那团黑影上，发出子弹与金属碰撞的脆声！
　　江和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最为沉重的严肃——这一次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但随即，他的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不自然的狞笑：舍身取义，就在今天！
　　捏紧枪柄的右手更加用力，恨不得将手上的钢铁掰碎，发白的关节吱嘎吱嘎作响，埋没在激烈的射击中。
　　江和须发皆张，发出愤怒的咆哮：“来啊！畜牲！爷爷在此！”
　　回应他的，是一声无比愤怒的吼叫！
　　喵呜！
　　……
　　比起江和那等“凡人”，景山的眼神堪称犀利，早在视线落在哨卡营地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发现了其中大概的布局。
　　没有布置什么超时代的科幻武器，也没有什么强者，只有一个个大炮一样的探照灯、以及一些穿着普通军服的低级官兵。
　　看到这样的场景，景山的心里就变得很沉稳，甚至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用“慢动作”端起枪向自己射击时，心里依然不慌。
　　自己可是已经进阶中级兽将，哪怕防御是自己最弱势的属性，但这一身毛皮大衣加钢筋铜骨，防御一下火药武器仍是绰绰有余。
　　更不要说，自己刚刚出于保险的考量，已经提前改变了体位。以自己的神经反应速度与敏捷，足以发现并挡下所有的子弹！
　　“嘿嘿，看我今天表演一个徒手拨子弹！人类，颤抖吧！”
　　哒哒哒……
　　不出景山所料，底下的人类发现自己后马上就开火了，在他的超绝视力中，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枪口喷射火焰时微弱的颤动。
　　疾驰而来的子弹，也像是开了慢放一样，缓慢的向着自己飞来，自己甚至有时间将爪子提前摆放在想要的位置，等待子弹撞上来。
　　叮！
　　无视那些打偏了的子弹，第一颗能够命中自己的子弹，撞在了早已安排好的右爪第二根爪子上，景山轻轻一弹爪，那颗子弹就偏离四十五度角，飞向深空。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景山飞速舞动双爪，游刃有余的用利爪挡飞了所有的子弹，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他身边响成一片！
　　这，其实是敏捷型兽将对战旧时代枪械的常态。敏捷型怪兽确实有着防御力低下的重大缺陷，但他们的速度，却可以弥补一切！
　　正常来讲，哪怕景山下落的过程就是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片段，哪怕之后有更多的人对他进行饱和射击，可是营地里人类的射击角度有限，都在他斜前方的视野范围内，是无法对他造成太多困扰的。
　　可是，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景山，终究还是对这副躯体太不熟悉。暴涨的速度与力量还好说，刚才在空中使劲的扑腾，让他基本上可以掌握。可他对于自身体型的认知，却还停留在进化前的水准！
　　于是，在他一次弹开子弹的选择中，他将那颗子弹拨到身下。按照他的预计，子弹会以离着腹部较远的轨迹穿梭飞远，但，他却忽略了后半身那一根更粗更长的尾巴。
　　于是，那颗子弹飞到一半，就被比钢鞭还硬的尾巴拦下，子弹迎面碰撞尾巴，前进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强大的反作用力让子弹失衡打转，然后好死不死的碰在了一个紧闭的娇嫩洞口上。顺带一提，在那洞口的下边，还紧挨着一个皮囊，里面是两颗圆圆软软的肉丸……
　　子弹并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势，但它的灼热却迅速透过体表的绒毛，刺激着那两处敏感部位的脆弱神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要杀了你！”
　　景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杀意的怒吼响彻天地！
　　因为太过愤怒，喊叫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这是只猫”的概念，任何人听到这一声嚎叫，脑子里所对应的拟声词都是——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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