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雨夜，山洞，火堆，孤男寡女。允希静静地看着火堆，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男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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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

        天刚破晓，阳光透过树叶撒下了斑驳光影，鸟儿发出了第一声鸣叫，森林逐渐苏醒，万物开始活动。

        睡在树下的女子被惊扰，她抬起眼眸，林中万物映入她眼中。她好似与丛林融为一体，她靠在这儿，仿佛她本来就生长在这儿。

        她身上自然的气息那么美好，几乎让人忽略她平凡普通的长相。等她收拾好行李站起来，熄灭了火堆，走几里地，看到村落的烟火，走进人群，她变得普通得不能叫人再多注意一眼。

        除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你再找不出她身上其它特别之处。她是很健康的肤色，并不符合当下人们以白皙为美的标准，她有些瘦弱，与丰腴之美也不沾边，她的五观都很清秀，但组合在一起就显得朴素，让人很难昧着心称赞一声美人。

        对于一个不太漂亮、独来独往的女孩子，其他人一般是不太注意她的。但她背着药箱，身上挂了许多个布袋子，这些显出她的身份——一个医师，还是个女医师。

        无论在哪里，医师都是比较少的，更遑论一个女医师。

        即使在民风开放的楚国，女子的命运也大多是嫁人生子，操劳家务，营营生计，很少有人会花十多年甚至几十年来钻研医学，行走世间，治病救人。但她是这样。

        她名允希，是普通人家一个有名无姓的女孩子，如今双十年华，未曾成婚，因而还带着一股少女般的青涩纯真气息。

        她走了不短的路，终于看到刻着“卡碦”两个潦草大字的木桩子杵在路旁。

        她露出了一丝笑意，长途的旅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歇脚。

        卡碦部落位于楚国和周国接壤的莫林河畔，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这里有独特的猛兽和植物。

        几个月前，允希告别师兄弟，独自前往卡碦部落寻找一些珍贵的草药。沿途风景无限，允希走走停停，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到达时正赶上一年一度最热闹的狩猎大会。

        卡碦多珍禽，平时大家都是各自围猎，一年中有那么几天是大家聚在一起来评个优胜的，胜的人将得到部落首领赐予的荣誉和嘉奖，在部落其他人眼中也会地位飞涨。

        聚会越办越大，后来许多外来游客也专挑这几天来，一同参与盛会。

        街上熙熙攘攘，许多外地客人也在这个时候前来。客栈人满为患，允希好不容易才订到房间。

        她到房间放好行李，吃过午饭，走出门，见街上有卖衣服的铺面，又进去看了看。

        这些衣服多是为外地人做的，本地人的衣服都是自己缝制。允希可以看出它们间细微的区别，本地人身上的衣服要粗陋些，卖给外地人的要更精细华丽些。

        这些铺面一年才能大卖上一次。

        卡碦虽狩猎为生，但自从与外界通商后，收纳了银钱，招待许多旅人。街上做生意的人很多。

        店里放着许多粗麻面料的布匹，颜色丰富。店主坐在后方赶制着衣服，另有一人正在旁边帮客人量尺寸。大部分衣服都是定制的，只有少数几件成衣。允希挑了一套成衣，又特意去编了当地女子的发式，看起来倒也像个当地人了。

        当然了，这是在外地人的眼里，当地人一看就能认出允希是个游客。

        人们都在往一个方向去，允希也看向那边。

        一个当地打扮的妇人看到她站在原地，便笑着走向她，“狩猎大会就在明日了，今日大坝塘有蹴鞠比赛，先热热身嘛，姑娘也来一试？”

        允希急忙摆摆手，“谢大姐提醒，我去看看便好，我来卡碦找药，可不会这个呢。”

        “哟，小姑娘还是个医师呢。我们这里医师可少啦，姑娘多留些日子，可有不少人会来找姑娘你呢。”

        二人慢慢走到了大坝塘。

        大坝塘是一个宽阔的场地，绿草如茵，比赛已经在进行中了，周围围了很多人观看。

        允希第一眼看到一个壮硕大汉在抢球，下一刻便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住视线。

        光看身形便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帅气的小伙，他也是本地人打扮，可允希一看到他的脸，便觉得，这人一定也是个外乡人。

        他每做出什么动作，允希便能听到周围女生们的呼喊声更大了一些。他很灵活，动作敏捷，游走在全场。那么多的人中，他可能不是鞠球打得最好的，但因为一副好相貌，他无疑也是焦点之一。

        许多参赛者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都会冲观众一笑或挥手打个招呼，他却始终沉浸在比赛里，没有理会其他人。

        允希想，大概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吧。

        允希看向另一边，确实如大姐所说，有许多姑娘也在赛场上。

        她们飞扬的长发、明亮的笑容、欢快的话语也同样吸人眼球。

        允希看着这些姑娘，便不由自主地幻想着自己也参加会是什么模样，该多么快乐呀。

        可是允希不会蹴鞠，甚至这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鞠球，所以十分新奇和激动。

        她的眼睛紧紧锁在赛场上，每到精彩的部分，她也跟着众人一起呼喊跳跃。

        另一边忽然一阵嘈杂——有人摔倒了！

        允希赶忙看过去，见已经有人把伤者扶着坐到了地上，她连忙跑过去，“我是医师，让我看看。”

        众人便给她让出位置。

        是伤到了腿，因为腿抽筋没站稳而摔倒了，厚实的裤子都破了洞，被一些血渍侵染。允希小心地把裤脚掀起，从兜里找出药和绷带处理伤口，发现是抽筋，又开始按摩腿部。

        伤者“嘶”了一声，是疼的意思。允希心里想，男子汉大丈夫的，这点痛都受不住，但手上还是放松了力度。

        一会儿，允希问：“好些了吗？”

        伤者看向允希，露出友好的微笑，说：“已经不疼了，多谢医师。”

        允希看向伤者，她这才发现是那个有些俊俏的小伙。旁边的人扶他站起离开了赛场，允希看了会儿他们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腿真白，白得发光。

        晚上大姐又热情地邀请允希一起去广场，部落长在那里准备了美食和美酒来招待远方的客人和本族的勇士。之前在大坝塘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到了这。

        一到那，就见大多数的人都围着中间最大的火把跳舞，其中人服饰各式各样，各不相同，看得出是来自五湖四海。几个美丽的姑娘坐在围成的圈里奏乐唱歌。周围的许多小火把也围坐满了人，树枝架在火上烤着，肉香四溢，香气扑鼻。好不热闹。

        大姐加入了跳舞圈子，允希自己找了处边缘人少的位置坐下。

        火光印在她眼中，歌舞、欢乐在她眼前，明明是众人的热闹，她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从不加入其中。

        允希并不是个美人，只算得上是“清秀”，她年岁不高，人却成熟稳重，周身萦绕着一种娴静淡雅的气质，这使她看起来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因而没有人打扰她同她说话，也没有人邀请她一起去跳舞。

        夜深，歌舞罢，宴会将尽。

        一些人道别离开了，一些人还在低声交谈着。

        在营帐旁的一个火堆边上，允希又看到了那个俊俏十分的小伙。

        他换了一套衣服，外地人的衣服，一身月白长袍。此时的他，大概不能再用“小伙”来称呼了。

        小伙给人的感觉是积极阳光、充满朝气的，而他站在那里，与部落首领交谈，首领态度恭敬，他谦和有礼，却又透着股冷漠和疏离。那些上午为他呐喊加油的小姑娘们，都远远地避着，不敢再凑到他身边了。

        允希想，得用“公子”称呼他。

        翌日，狩猎大会。

        首领带着众人往森林深处前进，到一处空地后停下，这里是最低处，无论在何处，一直往下走就能回到这儿。

        首领下令把带来的帐篷支起来。

        游人们有的自带了帐篷，有的去租用部落准备好的。允希租用了一个本地女孩的帐篷。

        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尚轻，却背着长长的羽箭，独自来狩猎。她不太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允希和她说话，她都安静而认真地聆听着。允希很喜欢这个妹妹，临出发前把自己带来的药都塞给了她，打算进山再重新找草药。

        吃过午饭，安顿好后，大部分人都进山了。允希随意挑了一个方向，也出发了。

        卡碦果然草药密集，允希一路上收货颇丰。

        找够了常有的，允希就停下手来，留出空位给更珍惜的药草。路上还到了两个同行的女孩子，她们大胆而热烈，在说，希望能遇到那位公子。

        允希不知道她们谈论的是谁，但她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那个她先前称之为“小伙”的公子，允希先入为主地觉得她们说的就是此人。她在心里轻轻想，希望你们能遇到那位公子，我也能遇到我的草药。

        这样一个小插曲，导致允希在遇到那位公子后，第一反应是轻轻地笑了下。

        原因无他，别人想遇也遇不到的人，被她轻意遇上了，她要找的却还没有着落，她还真是很有些派不上用场的运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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