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怡嫔

第二天一清早，琼安还在帮我梳头，太后的懿旨就来了芳仪宫。

        “诰封芳仪宫从七品夏美人为正五品嫔，封号怡。”太后宫里的宦人高声宣读。

        我跪拜谢恩，宦人却低下头说道：“恭喜怡嫔。太后让我通报娘娘，由于还处在皇后的丧期，册封大典从简。请娘娘见谅！”

        他又提高了嗓音：“不过太后说怡嫔娘娘知书达理，必定能体验的。”

        我并不是很明白册封大典从简意味着什么，可是等那位宦人走后，看到芳仪宫那一群人个个脸有怒意，我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从简到了最后，就是由宦人一一去各宫通报，我的晋封就这样子云淡风清一般过去了。

        琼安这个小丫头总是气鼓鼓地在抱怨：“娘娘明明是有封号的五品嫔位，可以居一宫主位，却硬是降了一级。太欺负人了啊！”

        她向来心直口快，难为缇汐在旁穷给她递眼色。

        我忍不住笑起来：“从简就从简，我还受不了那么场合呢！与我而言，这也算是好事！”

        对我而言，这些的确不重要。原本只是虚职，原本应该是蜜姐姐的。想到蜜姐姐，我心里又沉重起来。对蜜姐姐而言，这确是一种蔑视。

        我料定殷驰煦会来，可是过了晌午却没有人出现。到了下午，齐妃和蒲嫔都叫人送了贺礼。原来我的晋封已经昭告后宫了。

        才过了一会，琼安就匆匆闯进了书房。

        “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假装有怒意，瞪着那个不速之客：“司衣不是一再提醒你，要你做事稳重点嘛！”

        小丫头倒真是被吓住了，支支吾吾起来：“娘娘，我。。。那个。。。我。。。”

        “好了，好了，缓口气，慢慢说。你说得不累，我听得也累了啊！”

        “娘娘，室合宫的八位才人求见！”

        “是吗？人呢？”

        “缇汐姐姐让她们在正殿侯着，叫奴婢进来通报娘娘！”

        我叫她从卧房的柜子里面去拿一条白绸绣着粉色蝴蝶的濡裙，替我换上，整了整早晨她替我盘的高髻，便朝正殿走去。还未走进去，就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好不热闹。

        突闻见一个声音响起了：“我们几人同时入宫，只有怡嫔一个人得宠。我们几个身处外院，不得见圣颜，不能得宠也是情理之中。田姐姐进宫以来一向和怡嫔交好，皇上又常来芳仪宫，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啊！”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对啊对啊！我们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啊！”

        我推开帘子从殿后走进去，一下子刚刚那些熙熙攘攘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笑起来：“刚刚好像听到哪位姐姐说到我啊！”

        说完，我扫视在座的每一个人，却有一个人迎上我的目光。

        她站起来：“是晓月刚刚在和田姐姐说笑呢！”

        哦，原来是淮安王家的小郡主，怪不得趾高气扬的！

        “原来只是说笑啊！我还以为诸位姐姐在怪纤离怠慢了客人。”

        这时，晓月身边有一个削肩细腰的美人说道：“我们怎么敢怪罪怡嫔娘娘呢！”正是那个符合晓月的人。

        若我没猜错，她便是进宫以后一直追随晓月郡主的那个小县衙的县丞的女儿，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阿谀奉承，而且不识时务。淮安王的确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但太后和皇上向来有所提防，从来没有得宠过。不提蜜姐姐与殷驰煦如今的情分，蜜姐姐的父亲虽然只是礼部侍郎，却在天子脚下办事，这宫里宫外也算是熟门熟路。这个梅蕙兰算是压错宝了！

        我转过头，对身后的琼安叱道：“你给我去看看，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就听得这里有只鹊儿唧唧喳喳的，听得人心烦！现在怎么又叫起来了！快给我找人把它赶跑了！”

        琼安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瞪了她一眼：“还杵在这里干吗！还不快去！”

        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笑着应了声，转身跑回后院去。

        我又转身，笑着对梅蕙兰说道：“妹妹，刚刚说什么来着！那只鹊儿一吵，我没听清楚！”

        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倏地站了起来，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晓月拉住了。她脸色才缓过来，只是声音还有点颤：“我说，我们不敢怪罪怡嫔娘娘！”

        “姐妹之间，又何来得罪不得罪呢！梅才人是吧！”

        她轻轻地哎了一声，便坐下不响了。

        其余几个人有些人怕是平日里就看不惯这位梅才人，脸上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也有几个，面露惊色，大约想不到我会如此霸道！只有一位，从头至尾只是低头品着茶，我眼睛朝她看去，她似有所察觉，抬起头，却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冲着微笑。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不俗的人，抿一抿嘴，冲她微微点点头，转过视线，又收起这浅浅的笑。

        待她们走后，我问蜜姐姐：“刚刚那个披着紫纱的是谁啊？”

        “哪个啊？”

        “娘娘说的是不是坐在才人左边，靠门数过来第二位？”缇汐问道。

        “对对对，司衣说的正是。你可知道她是谁？”

        缇汐笑道：“那个就是室合宫柳芊馆的向才人啊！”

        “哦，原来是她啊！”

        “离儿如何问起她来？”蜜姐姐问道。

        我笑笑：“没事，随便问问而已！”又说：“刚刚姐姐受委屈了啊！”

        “妹妹刚才有点不讲理啊！”

        我冷笑：“不讲理总比用歪理压人的好！若还忍气吞声，怕下次不知道怎么欺压我呢！”

        蜜姐姐柔声劝道：“也许太后真喜欢那位皇后吧！”

        “姐姐不必担心！我不是还有皇上护着我嘛！就算皇上不护我，只要姐姐护着我，就可以了！”

        她笑道：“看来离儿还是没变啊！”

        她虽是无心一说，我心里却一沉，平日我却是不会这么计较，若说不变，怕也是不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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