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chapter6

        烈阳如火，偶尔两阵风吹过，耷拉的树叶给面子地摇了摇，立马又不动了。

        天气热得来来往往的人发躁，好几个同学背着包直往楼上冲，在走廊上看到熟悉的朋友又笑着停下，互相带着脏话撞在一起，不嫌身上的汗黏腻。

        明河高中开学了。

        高二八班在乐诚楼最上头，谢时故和江遂在三楼就各自分开回班报道，谢时故一个人慢悠悠往五楼走。

        他停在了班门口，打量了一会，才走进去。一眼望去班里的人大多面熟，不少人甚至在高一的时候已经打过交道了。

        谢时故环顾四周，看见了坐里后边的沉阳，沉阳也瞅见了他。

        沉阳把椅子挪得很远支着两条长腿，浑身跟没骨头一样仰躺着，懒洋洋地抬手一把捋过自己的金发，下巴轻点简单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赖在空调底下不动了。

        “……”

        这是有多热。

        谢时故走到沉阳前头放下包，刚想说两句寒暄一下就被后头一个男生拍了拍肩膀。他疑惑地回过头，看见了面前的向一洋，高一老同学。

        向一洋的长相明明不该走酷炫挂，长得实在是白白净净惹人眼。但偏偏是谢时故见过最典型的装逼怪，还经常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心话。

        “谢时故，老师找。”

        谢时故没马上动，盯着向一洋。

        “我…不是，骗你你是我爹，班主任找，在左拐第二个办公室。”向一洋无辜地立起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才抬脚往外头走。

        办公室里头温度调得很低，冷气一阵阵往外飘，冻得刚进来的谢时故一激灵。他下意识搓搓手臂，往里头那个头发略微稀薄的中年男人走去。

        王福林是化学老师，人称如来佛，特好说话。他就做过一两次班主任，还是在很多年前刚来学校上班的时候。

        对于这一次接手新班，如来佛有点不自信。

        开学前一看花名册，好几个听过名字的同学都在自己班。

        有上实验课不按规矩偷了一小块钠，留着把教学楼边小池塘里金鱼炸了个半死被处分的犯事哥；有听说是一抽屉情书，被人追着跑的校园风云人物…

        王福林想着额头又冒了几滴汗，他拿纸粗粗擦了会，低头嘬了口杯里的菊花茶降降火。

        “老师，您找我？”谢时故离办公桌一米远，语气把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闻言王福林有些懵，他抬起头双眼茫然地看向谢时故。

        四眼相对，谢时故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草。

        被耍了。

        谢时故还没来得及解释，面前的王福林突然“啊”了一声，重重放下杯子。就像看见了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天使，赶紧地拉过谢时故，让他靠自己近一点。

        “诶等等，你叫谢时故是吧？我认得你，高一的时候我老在红榜上头看到你的照片。”

        王福林笑眯眯地跟谢时故交流，顺带从抽屉里抽出张纸。

        他一把塞进谢时故手里，手指往下挪，点在了一个人名上。

        “喏，就这个孩子，刚刚来我这报了道。这孩子以前在外省读高中，跟着他妈转来的。”王福林解释到一半，往门外瞥了一眼，后知后觉，“诶人呢？刚还在走廊边站着。你去找找他，平常多多注意他的学习状态，一有不对及时跟我说。”

        然后王福林顶着一副“绝对不是我偷懒是你有大用处”的脸，期待地看向谢时故。

        ……

        谢时故语塞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

        有时候吧，缘真的妙不可言。

        他知道世界小，但这么小的世界还真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谢时故低下头，盯着手指按着的“饶恕”二字沉默了，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那条呆鱼撅着嘴朝他游来的样子。

        难怪啊，有那副皮相的人不多见，按道理也该在学校里有点名气，但他从来没听过。

        原来是转校生。

        “去吧！待会我在班上等你们。”

        谢时故认命，出去找人。

        楼道上人多得厉害，一股股热浪扑来，即便是耐热的谢时故都有些窒息。

        谢时故脑瓜子有点作疼，他猜不透这哥的心思，更不知道这人会跑哪去。烦意上来了谢时故直接撂了担子。

        算了不急，就这么点大的学校人总不能走丢。他看了眼周遭挤来挤去的人，决定先去天台的棚子底下避一避。

        --

        饶恕今天嫌热没戴鸭舌帽，穿了件日常的黑短袖斜靠在了天台入口的栏杆边上，也没管会不会蹭上红锈。

        两边的袖子都被卷到了胳膊最上头，臂膀肌肉恰到好处，线条漂亮流畅。衣领不高，脖子上套了根项链，底下圈着的r型银色吊坠搭在了隐隐露出的锁骨上，莫名让人唇干舌燥。

        饶恕右手举着手机，电话对面的人滔滔不绝。他轻轻一点，把烟前的烟灰弹掉。

        “恕哥，你他丫怎么跑申市去了？寻姐昨天也被她爹带走了，我一觉醒来他妈的这偌大的省高怎么独留我一个人守空房了啊？”

        饶恕被对面的骂骂咧咧惹得低笑一声，刚抽了口烟的嗓子有点发哑。他换了个姿势靠墙，对那边的小弟开口：“那不正好，你的梦想。没了我和她，可以翻身做大王。”

        对面被噎得一愣，有些委屈：“那可不行，没了您俩小弟还真没这能力。话说，恕哥您是为啥啊？怎么就跑申市去了？”

        饶恕喉结滚了滚，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没带什么情绪：“我妈谈了男朋友，她要跟着那男人来这。”

        对面滞了一瞬，蔫了。

        “咱妈吃了这么多年苦谈个恋爱应该的。”对面刚说教完，一拍脑袋，“诶，那你老人家准备在哪读？”

        饶恕转了个身把烟掐了，他轻磨了下牙：“明河。”

        对面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动静，饶恕没打断。

        “明…我操！牛逼啊恕哥，这学校一本率比省高还要高！欸等会，所以你刚刚说你在天台上是在学校的天台上？”

        饶恕脾气本来就差，要不是是他熟人他真得要一脚踹得对面一句废话也说不出来。

        “…不然在你那？”

        “嘿嘿，恕哥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对我还有这种心思。天台就你一个，没别人？你平常那一副收债脸别吓着人家。”

        饶恕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不耐烦地回了他：“我他妈转校生，这学校大，我现在懒得找教室。那些就在这读的，这报道的日子哪个傻逼会主动往上跑？”

        话音刚落，天台入口的铁门被推开。

        “哐锵”一声铁门猛地撞上墙壁，震得饶恕耳朵发蒙。

        向左看的谢时故和向右看的饶恕来了个冷不丁的对视。

        两边都没想到这一出。谁都没开口，就这样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手机对面的人听见了开门声，像是凑近手机对着收音孔在喊似的，声音骤然加大，在这空旷寂静的天台格外突兀。

        “恕哥？！”

        “你老人家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有往上跑的傻逼来了？！！！”

        被骂傻逼的谢时故缓缓地把视线挪到了饶恕的手机上，不动了。

        饶恕额头上青筋一跳，他抬手掐掉了通话，懒得理对面。谢时故的眼神盯得他心里莫名一阵心虚，他表情不变，不疾不徐地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

        谢时故穿了明河的夏季校服，蓝白两色搭配起来的短袖看起来和别的学校一样俗套，穿在他身上却又一点也不显，反而少年感十足。

        两条细长的小臂被阳光衬得格外白，看起来和温玉一样。手指骨节分明，像是被精致雕刻出来的，瞧着是双弹钢琴的手。

        饶恕左右扭了扭脖子，心觉好像没刚上来的时候热了。薄荷糖的清凉降温效果十足。

        他敛眸，这个糖不错，下次还买。

        饶恕先开了口，他语气散漫带了几分敷衍：“巧，一个学校。”

        巧个屁，昨天就知道的事情。

        谢时故无语了一秒，接话：“正好王老师让我找你，走吧。”

        饶恕诧异地一挑眉，差点笑出声：“那更巧了，还一个班。”

        哇噢。

        谢时故面无表情地拍拍手，心想，那可真是荣幸。

        两人磨磨唧唧地往教室走，饶恕跟着他，抬手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往上提了提有些空的包。

        两个人到高二八班门口的时候，王福林已经开始了新学期的班级演讲。

        谢时故听着里头诸如“一定能战胜自己”“同学间一定要相亲相爱”“没有坏孩子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样激情飞扬的话，敲门的手僵住了。

        听声感觉现在打扰好像不太好。

        饶恕听到这些口水话也低笑出声，刚刚报道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班主任瞧着是那种鼓励型佛系老师，和以前省高那些老师不一样。

        到也没想到这么好笑。

        谢时故在两人都不出声的沉默中努力撑了一会，终于等到教室里头王福林没再说话，而且听这学生的哄闹声应该在准备休息了，敲了门。

        坐门口的学生立马站起来打开门，她朝谢时故笑得神秘又诡异，而后教室里的男同学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起哄，莫名让他头皮一紧。

        谢时故和饶恕借着身高优势略过女孩，看向讲台上的王福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出了社恐最害怕的一句话：“新学期新班级新气象，刚才我还在说要同学们来做自我介绍——”

        “既然你俩到得这么是时候，就谢时故先开始饶恕第二个跟着吧！”

        饶恕：？

        谢时故：？

        要不我关门当我们没来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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