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甘之如饴

　　
祁阳殿内墨玦心烦意乱干坐了一个时辰，面前的书一页也不曾翻动。
郁古上前禀告：“禀尊主，许美人又来了。”
“不见！”墨玦一拍桌案，怒气冲天，“本尊早说了不见，还来问做什么！”
郁古犹豫了一瞬，仍是硬着头皮开口：“许美人还拎了许多东西，这一次应该是诚意十足。”
墨玦烦躁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两分，不过还是道：“不见。”
郁古从祁阳殿出来，对着许归青一如既往的客气：“许美人，该通传的属下都已经通传了，尊主今日事务繁忙，您还是请回，改日再来吧。”
魔尊的心在谁那儿，郁古最为清楚，他现在得罪谁都不敢得罪这位许美人。
许归青早便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将食盒放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站着，看样子竟是不打算离开。
郁古大吃一惊，往常他说完这番说辞，许归青都蔫头蔫脑地离开，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执着。
“许美人，你这是……”
“没事，郁大人不用管我，既然尊主在忙，那我就在这儿先等着，等尊主忙完再召见我就是了。”
郁古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微微正色，转身离开，进了祁阳殿墨玦又是一通脾气：“又怎么了？！”
“许美人今日不知这么的，执意不肯离开，一定要等在祁阳殿外，等着尊主召见。”
墨玦也有些意外，沉思片刻，竟收敛了些许脾气，嘴上死活不肯服软：“爱等就等，随他去。”
半个时辰后祁阳殿内还没有动静，许归青已经站得双腿有些发酸，忍不住半蹲下来捏了捏小腿。
郁古眼尖，瞥了一眼，立即冲进殿内，一板一眼如实道：“一盏茶的工夫前，许美人捏了两下左小腿，又捏了五下右小腿。看来许美人的站姿不太标准，重心偏右了。”
墨玦：“……”
墨玦：“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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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郁古：“许美人口渴了，向一个宫女要一盏茶喝，那小宫女说许美人现在失了宠爱，不肯给茶。”
墨玦眼眸一沉，冷声道：“拖出去。”
郁古明知故问：“拖谁？”
“你说了？”
“许美人？”
墨玦危险地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大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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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
郁古冲进来：“许美人站累了，想要把椅子坐着歇歇。”
墨玦挑眉，示意他继续。
“魔尊请放心，这一次没有人敢不给了，许美人已经好生生地坐着了！”
墨玦嘴硬：“你想多了，本尊可没有什么不放心。”
郁古附和：“行，您没什么不放心的，那属下就不盯着许美人了吧，反正魔尊您也不感兴趣。”
墨玦抬头，呵呵一笑：“皮痒了是吧？”
郁古趁热打铁：“尊主，您看许美人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一回诚意十足，您是不是也应该见见他了？”
墨玦沉默，半响后还是摇了摇头。
若是这么快便低头，那自己魔界至尊的气势和威仪要摆到哪里去？
若是这么轻易原谅，那自己也太过好糊弄了。
墨玦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郁古摇摇头，重新回去蹲守许归青。
魔尊啊魔尊，别怪做下属的没有提醒您，在感情的事上太要面子可是会后悔的。
许归青站得无聊了，主动和郁古搭话：“郁大人，我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看见你钻进祁阳殿不下七八次，每次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又被赶出来了。看来做魔尊的心腹实在不易啊，整日忙前忙后的很是操劳吧？”
郁古尴尬不已：“应该的，应该的。”
“魔尊的事情还没忙完吗，可需要用些吃食，我刚好带了许多，郁大人可以都搬进去。”
这又是一件郁古做不了主的事，他一边陪笑着一边转身朝殿内走去：“许美人稍等，容属下先去禀告一声。”
一步刚踏进，郁古还未开口，墨玦的声音便幽幽传了过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端进来啊。”
郁古：“……”
合着我就是一个传话跑腿的工具人呗？
墨玦丢过去一个你敢不服的眼神，郁古顿时没了脾气，堆满笑容地从许归青手里接过食盒。
墨玦随意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不自觉皱了皱眉，这味道怎么难吃了这么多？就连卖相也不如之前的精致了。
这难道就是道歉的态度？
墨玦心底刚刚熄灭的火苗，顿时又蹿了起来。
郁古淡定了补充道：“对了，许美人说了，前几次的食吃都是红宛丫头做的，但这一次为了表达诚意全程都没有假手他人，全是他亲力亲为，所以模样和味道就差了些。”
墨玦眸光一亮，心底的火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反倒吃得更加津津有味。
“尊主刚才似乎吃得不满意？没关系，许美人说了，若是尊主不喜欢，下次他再也不做了。”说完，转身就要过去告状。
“等等！”立即将人叫住，“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尊不满意了？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本尊撕了你的嘴！”
“尊主既然满意，那便把人请进来呗。”
墨玦又是沉默，最终冷哼一声：“本尊心里有数。”
如此一来一回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虽然到后来许归青一直稳稳当当地坐着，甚至小宫女搬来的那把躺椅还有几分舒服，许归青甚至生处了一种自己正在享受的错觉。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蓉娘的交代不太一样了啊？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眼看见黑云压城，山雨欲来，许归青暗叫一声，真是天赐良机啊。
他立即起身，将躺椅一脚踢飞。郁古以为他见天色不好，打算离开，没先到许归青外袍一掀竟然当着他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半空中雷声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向地面。许归青跪在院中，毫无遮挡之物，很快便被淋得全身湿透。
郁古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下慌了，连忙捏了一个避水诀罩在许归青的头顶。
“许美人你这是做什么，天色不好，您又淋了雨，还是先回望湘楼休息吧！”
许归青倔强地摇头：“不必，我就在这儿等尊主，等尊主什么时候忙完便什么时候见我……”
这要是把人淋坏了郁古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祁阳殿外设有结界，里面隔绝了所有雷声风暴，墨玦此时还并不知情。
郁古慌乱地闯了进去，罕见地失态：“尊主不好了，外面下了暴雨，但是许美人不仅不肯回去，反倒跪在了玉阶下，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墨玦神色骤变：“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让他淋雨？！”
等墨玦赶到时，便看见许归青跪倒在玉阶下，全身湿透，狼狈不堪，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一只风雨飘摇的蝶，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暴拍打在地。
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冲进雨里，将人抱了起来。
许归青躺在墨玦的床上，墨玦伸手想要换下许归青身上的湿透的衣袍，许归青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
“有什么可挡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许归青：“……”
许归青看着一旁偷笑的小宫女，尴尬地笑了笑。
话说的虽然没错，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许归青抢过衣物，执拗道：“我自己来就行。”
墨玦也不勉强，只是坐在一旁，盯了他半响，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了些什么，最终错开眼，闷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道歉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偏偏说不出一个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遏制住了许归青的喉咙，他的表情一时复杂又滑稽。
墨玦冷下脸来，“既然没话说就走，别想赖在本尊的床上。”
许归青：“……”
这位魔尊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大方的样子？
许归青艰难开口：“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墨玦的脸色微微缓和，正襟危坐，似乎做好了准备等着他接下来的奉承话。
“男扮女装这件事确实是我欺瞒在前，我当时是为了参加选秀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许归青清了清嗓子，正宗的彩虹屁即将来袭，“只因我早已仰慕魔尊大名已久，无奈一直没有机会一见尊容，恰好此时举行选秀大会，所以才冒险一试，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入了魔宫，这才一直不敢明说……”
这番彩虹屁的效果明显不错，墨玦的脸色显而易见的缓和了不少。
“只是这样？”
许归青赶紧保证：“只是这样！”
“行了，你今天不必折腾了，就睡这吧。”墨玦起身离开，顿了顿，“本尊今晚不住这。”
许归青愣了愣，总觉得墨玦的情绪还有些怪怪的，好像并没有完全原谅他。
唯有郁古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刚才的暴雨虽然下得紧急，但以他的修为想要许归青不淋一滴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许归青淋了几滴雨故意让魔尊瞧着心疼。
郁古深觉，做下属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在是无可指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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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里，墨玦身子一歪，懒懒地靠在软座上，眼前歌舞升平、丝竹绕梁。
墨玦双眼并无神采，没有因为眼前的热闹而染上半点欢愉。
不知多久后，郁古外面跃入屋子，掀开帘幕从后面走来。
“启禀尊主，全都在这里了。”
墨玦抬眸，盯着郁古手中的一条木箴移不开眼。其上记录了许美人的生平，无一错漏。如果他是细作，如果他的身份存疑，一切一切的谜团都将无所遁形。
墨玦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这才凝目向木箴望去，他飞快地扫过，然后猛地合上！
“呼~”
没有问题！
他猛地舒了口气，太好了，不是细作，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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