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行

一块凸起山岩上的小山洞里已经燃起温暖的火堆。

        祁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个地瓜，呲呲啪嗒声不断，地瓜泛着油光，香味四溢，勾起人的食欲。

        黑夜的气息笼罩在整个山林，影影绰绰的火光驱散着黑夜带来的寒意，溯洄缩成一团，刻意离他们远远的，闭目养起神来。

        奇怪！今日体内的腐朽之气怎么有些压制不住……

        自地狱而来，常年不见天日，身上自然带着几分阴郁之气，腐朽之气缠身便会嗜杀，需要以凡人鲜血滋养些许时日，方可缓解。

        但溯洄不同，她是受人福泽化形，不被影响，除非……身边有黄泉的气息。

        难道……

        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又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心里一紧，手指甲差点钳进手掌，一张好看的脸离她只有咫尺。

        “饿了吧，过来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顾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关切的神色似乎做不得假。

        “公子下次还是不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别人面前，受伤了可就不好了……”她悄悄放下搭在腰间的手。那里放着一把扇子，是刚化形时一只蛤蟆精送的，上面装了一把小刀，还淬了蛤蟆一族特有的毒，顺着伤口渗入，无药可解。

        “许是我走得慢些，脚步就轻了。吓到了姑娘……”

        吓到！怕的人难道不是他们，我可是一开始要杀他们的人，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是在想，若是我在途中不小心杀了你们，我岂不是又造了杀孽……”

        她假装随意却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顾长风身后。祁阳脖子缩了缩，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个女人远点好，明明长了一张谪仙的脸，却嗜杀如命，简直是个疯子。

        “若你真想杀了我们，那也得有力气是不是？”顾长风的声音似乎又温柔了几分，向她伸出友善的手。

        看着这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溯洄紧紧皱着眉，为什么这些人和那些小妖说得不一样。他们总是说人类最会伪装，也最是恶毒，所以不能轻信他们，可这人总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可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长风隔着衣服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向火堆。

        盯着那只手，溯洄眸色越来越深，就在那一霎那，顾长风察觉到危险，放开溯洄的手，一个旋身才看看躲过向他而来的剑气。

        “这衣服，你碰不得……”她细细拍着刚刚被握住的地方，直到看不出一起褶皱，才抬起头看向顾长风。

        她就静静的立在那儿，也不说话，直到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冰凉的手，“不碰就不碰，别和自己过不去，过来吃点东西。”语气就像在哄一个闹小脾气的孩子。

        她傻愣愣的跟着顾长风往前走，她贴着他掌心的皮肤，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就像他是自己的一部分一样安心。

        她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那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手，她感受不到任何冒犯或是轻薄。

        “坐。我姓顾，唤长风。那是我的好友祁阳。”

        她垂着头，没有搭腔。

        顾长风将一个烤好的地瓜递到她手里，“你唤什么名？”

        “名字吗？”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有个好听的名字，还有一个人总是轻轻在她耳边唤她的，但在她是彼岸花的这些年岁里，早就湮灭在时间长河里了。

        她已经记不得了。

        “似乎很早以前有一个很好的名字，我记不得了。你们要是想唤，便叫溯洄吧。”一样轻扬着嘴角，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的讽刺，眼眸里的红色也渐渐褪去。

        “溯～洄～”

        短短两个字从那人口中念出来，是她从来没听过的缠绵悱恻，一阵阵酥麻感侵蚀着她的皮肤，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嗤！

        她对自己生出的想法嗤之以鼻，明明只是一只没有心的花妖而已。

        但那一夜，是她化形以来难得的好眠，没有噩梦缠绕。

        她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近乎一夜不眠。

        第二日，晨光熹微，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只有祁阳看到溯洄的时候依然有些瑟缩。

        “休息好了吗？”

        对上顾长风那双溺死人的眼眸，溯洄心里莫名有一丝恼怒，总觉得他对她像对一个嘴硬的孩子，“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喜欢。”

        “乖！”顾长风温柔的递上一壶润喉甘泉。

        溯洄拨开那只手，眼中泛起浅浅一层红色，“我不需要。”

        眼前一抹白色一闪而过，不一会儿，溯洄就走远了。

        “你是想负责还是……”祁阳撞了一下顾长风的肩膀，试探的问道。

        “你觉得呢？”一抹邪笑爬上顾长风的嘴角。

        “这才是你，在她面前，那个温柔的样子，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不是说这世间女子都喜欢这样的男子？嗯？”

        看了看顾长风的脸，又看着溯洄消失的地方，“怪不得让我装纨绔，原来是为了衬托你？你啊，别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吗？那可不仅仅是一只彼岸花妖，还是修炼了千年的。”

        “这不就是我喜欢的吗？走吧，她走远了……”

        山林中恢复当初的寂静，只是这人间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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