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实

“御坂，你在这里做什么？”中原中也看着面前的茶发御坂道。

        “你在……捡垃圾？”

        他很费劲御坂的举动。

        难道她所谓的任务就是捡垃圾吗？中原中也满头雾水。

        他结完账出门，跟着御坂离开的方向走——然后在小巷拐角看见了茶发御坂似乎正想跳入垃圾堆。

        “因为御坂想要猫猫……御坂遗憾道。”

        “遗传了姐姐大人的电磁波导致猫猫看见御坂都走得远远的，御坂也想要毛茸茸！御坂大声宣誓道。”

        茶发御坂举起一只手道。

        “还有听说这里可能会有流浪猫出现，因此打算来试试，御坂这么跟你汇报道。”

        “你的任务……就是这个吗？”中原中也问。

        “什么任务？御坂迷惑地看着你。”

        茶发御坂拉了拉自己额头上的军用护目镜，“目前御坂没有任务，是自由活动时间，御坂在心里面抱怨，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莫名其妙上前和御坂搭话，却说的全都是不知所云的东西——”

        你的说话风格还真就是这么不客气啊！中原中也心想。

        中原中也搞不懂，明明是她自己说任务的问题，还急匆匆走了，现在却又蹲在垃圾桶旁边指责他在不知所云。

        到底是谁的问题？

        【咦？我也奇怪，妹妹不是刚刚要去出任务吗？】

        【妹妹是克隆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那个妹妹？】

        弹幕都能发现的问题，中原中也当然能发现，更何况星宫真寻还刻意留下了线索——御坂10031号并非不能吃薄荷，只是为了在手指缝间留下痕迹。

        中原中也忽然看向御坂的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手。

        “痛！你想做什么？御坂惊慌失措地叫喊。”

        虽然口癖是惊慌失措，但是她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御坂手上电火花闪耀了几下，最终没有电中原中也，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看。

        “指甲缝里面……没有蓝色冰淇淋的痕迹……你不是她。”

        中原中也发现了不对劲。

        刚刚御坂10031号在吃冰淇淋的时候挑剔，用手捡走了薄荷，指甲缝里面按理说应该会粘上痕迹。

        但是这个御坂没有。

        结合克隆人的特点……中原中也推测这是另外一个御坂克隆人。

        “你不是御坂10031号，你是谁？”他冷漠地看着对方。

        虽然御坂10031号思路很奇怪，说话不清不楚，还要求很多，但是那毕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御坂，她还帮他清除了监听，中原中也是打算接下来帮帮她的。

        现在他面前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终于想起来要问御坂的编号了么，御坂抱怨道，原来你一直把御坂当成10031号……虽然从外貌上来看御坂们都一样没错，御坂假装能理解这一点并且努力不闹脾气。”茶发御坂抱怨道。

        她有和御坂10031号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军用护目镜，一模一样的口癖。

        但是她不是她。

        “这个御坂是御坂10032号，正在自由活动时间，御坂朝你介绍自己。”御坂10032号用手指着自己。

        “御坂10031号呢？她现在在哪里？”中原中也不耐烦问道。

        “她去执行任务了。”御坂10032号的声音很轻。

        “那是所有御坂都要执行的任务，啊，”她忽然抬头看向远方。

        “任务结束了，你要和御坂一起过去看么？御坂不建议你过去，因为御坂10031号不想这样。”

        “去！”中原中也言简意赅。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不太好的预感，10031号为什么不想让中也过去？明明相处的很愉快。】

        星宫真寻在他们做出决定的瞬间投放了大量用积分购买的御坂妹妹马甲，营造出气势。

        御坂10032号脸上露出类似于挣扎的微小表情，“你真的要去吗？御坂再次提问。”

        “当然。”中原中也道。

        御坂10032号：“无法阻止你，御坂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她沉默地转身，朝着某个方向明确出发。

        在深夜里——

        在便利店附近徘徊的某个御坂妹妹抬起头，她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一段时间，盯着放在冰箱里面的冰淇淋。

        便利店的大姐姐本来想喊住她，说如果忘记带钱就送她一个，在开口之前却发现茶发少女已然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站在路灯边某个妹妹，正在和自己玩跳房子游戏的某个妹妹，和身边人交谈问路的某个御坂妹妹，在书店里面看杂志的某个妹妹，在帮忙打扫街道卫生的某个妹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无声的浪潮在御坂网络中传递，任务的顺序延续到下一个御坂身上。

        “滴”

        “御坂10031号任务结束，执行回收尸体工作，御坂10069号正在过马路。”

        “滴”

        “希望场景更好处理一点，御坂10056号想起之前的画面，把血弄得到处都是会给我们增加处理难度，御坂10056号叹气道。”

        “滴”

        “御坂10031号似乎有一个朋友，御坂10034号嫉妒地说。”

        “滴”

        “他要和10032号一起过来，我们动作要快一点，10031号不想被看见——”

        “滴”

        “但是10032号距离10031号最近，御坂10046号客观评价道。”

        “滴”

        “那就没办法了，御坂10056号回应。”

        无声的，移动的复制人群体朝着一个方向移动了。

        那是她们其中一人死掉的地方，现在她们正要去回收尸体。

        【卧槽卧槽卧槽，这么多妹妹……】

        【太震撼了，简直就在看大片。】

        【这都是学园都市制造的？它制造这么多妹妹要做什么！】

        【回收尸体工作？谁的？难道是10031号的？？不要啊！！】

        无视弹幕的惨叫，星宫真寻垂下眼眸。

        累的。

        “到了，御坂10032号确定目的地。”

        御坂10032号面对一条漆黑的小巷。

        从中传出浓郁的血腥味，让中原中也忍不住皱眉。

        这个程度，估计是死掉好几个人才能拥有的血的味道，果然培养她们这些克隆人是为了去杀人吗？

        中原中也想到自己被作为武器培养的遭遇，心里面对制造她们的学园都市的恶感更重一层。

        “你们这是什么任务？把气味弄得这么大……”

        “……很抱歉，下次会注意，御坂已经建议过你不要来了。”御坂10032号点头，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小巷。

        中原中也紧随其后。

        “御坂10031号就在里面吗？”

        “是的。”10032号回答道。

        “弄的到处都是血……完全不考虑到我们处理的辛苦么，御坂抱怨。”

        御坂10032号熟练地拿出药剂，喷在小巷墙壁的血渍上。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的是有凝固剂标签的瓶子，喷在血渍上可以加速凝固，最后再用手将其揭下来。

        “如果给正常路过的人造成心理阴影就不好了，果然下次还是要注意啊，御坂自言自语道，下次任务就提议一下。”

        看着御坂10032号没有继续往里面走却开始处理墙上的血迹，中原中也没打算等她，他朝着里面走去，打算去血腥味最浓的地方看看。

        御坂10031号应该就在里面，10032号不向里面走，可能是不想和她见面，毕竟谁都不想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中原中也心想，他理解这个心理——当初他看见和自己面目一样的人的时候，感到的震惊和不适。

        这么想这，他往前抬头，愣住了。

        面前是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茶发少女——不，已经很难看的出来那堆东西是一位少女，她浑身被撕碎，连同肉和衣服一起变成了条状，却还破破烂烂地堆着，中间残存了黏连，额头部位的夜视镜被打碎，衣服浸满血液，看不清原有的颜色，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绝对不能让未成年看见的画面。

        即使当过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在那瞬间都有想吐的冲动，他虽然会杀人……但是从来不会把人故意弄成那种样子，简直就是虐/杀。

        这就是刚刚在咖啡厅里面和他抱怨的御坂10031号？

        少女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她那时候在挑食，将蓝莓冰淇淋上的薄荷取下来丢掉，一边吃一边发出他听不清的碎碎念。

        就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死了？

        中原中也快速扭头，10032号应该还在小巷口处理血迹，他要去确认一下，确认一下这堆碎肉确实就是……

        “你不听御坂的劝告，跑去看了10031号，御坂摇头。”

        御坂10032号一边说一边继续娴熟地处理血迹，她已经把门口的处理完毕，还捡起一只散落的鞋子。

        “御坂10031号不想让你看见她那个样子——御坂们也是对美好印象有追求的。”

        中原中也仔细地看着她，没有从她脸上看见任何类似于悲哀的情绪，当然也没有任何怜悯。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劝阻他过去。

        “你们的任务……”

        “我们的任务就是这个，是你刚刚看见的，御坂如此回答道。”

        是死亡。

        中原中也完全明白了。

        和他不同，中原中也是作为武器被制造的克隆人，生来是为了杀戮别人。

        而御坂是为了被消耗制造的克隆人，生来是为了被别人杀死。

        完全不同的立场，和完全不同的身份。

        人为制造出来的杀死者与被杀死者。

        “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中原中也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只和名为10031的少女相处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也有想帮助她的心思。

        这种事情即使用常理来说都不能说得通——

        被杀死就会反抗，这是生物的本能，而面前的克隆人却克服了这个本能，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它，并且觉得它就像太阳会从东方出来一样理所应当。

        “平静就是这种状态吗？御坂询问你。”御坂10032号的表情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悲伤呢？愤怒呢？不满呢？既然知道她会被虐/杀，却没有一点反应。

        中原中也在得知那堆东西是10031号的尸体时候想了很多。

        即使作为克隆人，他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感到痛苦。

        在旗会朋友们死亡后会悲伤愤怒，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时候会震惊，还有研究员朝他开枪，子弹打击在额头时候会疼痛……

        被绑在柱子上要求抹消人格，被注射药物的时候会挣扎愤怒……

        看见御坂的尸体那一刻，中原中也出离愤怒了，他讨厌这种随随便便就将别人的生命当成实验体摆弄的行为，这尸体让他想起当年看见的“他”自己尸体。

        只是——

        为什么她能比自己还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一切？！

        那不是你自己吗？！！

        中原中也不明白。

        “抱歉……虽然御坂经常在末尾带上状态，实际上御坂没有加载感情模块，只是为了方便和你们交流才会模拟出各种应该具备的状态……

        御坂10032号继续用平静的声音道。

        “不理解也没关系，因为这是御坂们的任务，御坂们出生就为了此事，这是御坂们唯一的价值。”

        她顿了一下。

        “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愤怒，为了安慰你御坂这样告解道，没必要产生过度感情，御坂们只是研究所里面出产的廉价品，像是商店里面的货物一样被工业化生产的结果。”

        “单价18万日元，14天速成，只要有足够的器具与材料，按一个按钮就可以自动生产出无数个御坂，偷来的身体，借来的心，是这样廉价又方便获得的东西，所以没必要感到悲伤……”

        中原中也捏住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你说这么多，只会让我更加愤怒啊——”

        把人命当成商品一样量产，把悲剧带到她们头上。

        这样的人应该通通去死才是。

        “你想活下来吗？”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瞳孔似乎在燃烧。

        “下一个任务就该你去送死了对不对？你想活下来吗？”

        “……御坂不明白你的意思。”10032号道。

        “请放开御坂，御坂感受到疼痛——”

        整齐的脚步声从小巷的深处传来，那里走出了大量一模一样的面孔。

        “滴”

        “不明白你的感情，御坂试着对此进行解读……10056号好奇地出现。”

        “滴”

        “这不是10032号的问题，还请放开你的手，御坂感受到了压力……10043号想要发抖。”

        “滴”

        “10031号的朋友身上存在过度暴力因子，10098号庆幸他不认识本御坂。”

        “尸体已经收敛完成，御坂10034号汇报。”

        “滴。”

        “现在是撤离时间，还请放开她，10046号发出警告。”

        …………

        中原中也从10032号平静的瞳孔里面，看见了自己愤怒的脸。

        无法被理解，仿佛她们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不是同一个。

        死亡稀松平常，只是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在御坂们的眼里面，估计比接下来即将死亡的任务更可怕的，是想要阻止她们死亡的他自己。

        十足讽刺。

        【我不行了，这个剧情，这个剧情，学园都市去死啊！！！】

        【看见妹妹尸体那瞬间我想吐了，为什么会整成那个样子。】

        【呜呜呜妹妹们啊，学园都市罪该万死，异能特务科都不管管吗？这么大的黑幕！】

        【一个一个送死，到底是怎样向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制定的计划。】

        【中也啊啊，我都这么痛苦，面对她们的中也肯定更难受了……】

        星宫真寻仔细看弹幕，希望能找到有用素材。

        异能力特务科？他低声念出这个词，开始构思下一个剧本的剧情，对弹幕里面哀嚎的内容则无动于衷。

        对于御坂妹妹们的遭遇，他当然很同情，他不是冷血的怪物。

        但是这自始至终是他演出的剧本，是早就注定，并且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在学园都市里面，10031个妹妹的尸体早就被处理成灰烬，散入大海。

        从系统里面取出的剧本，本来就是已经上演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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