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

时代更迭，沧海桑田。

        管他无休战火还是盗宝寻金，管他日晒雨淋还是狂风雾霭。

        矗立在西郊的通天塔依旧站得笔直。

        这里人迹罕至，阴风阵阵，丝毫不见暖阳余晖，唯有不知从何处送进来的风吹响挂在塔角上的独铃，直到铃声响起，其声清脆悠扬，似乎能乘着风飘到很远很远······

        塔里的人也能听见这铃声，他把铃声当成风信，好像只要铃声响起他也能跟着风一起荡出去。

        司昶已经不知道在这塔里被锁了多少年，这里暗无天日，不分昼夜，唯有声音可以透过塔身传进来，陪伴他的只有风雨雷电还有清杳的风铃。

        通天塔内空间细窄，数不清的链条从顶层一次排下，它们在底层中央汇聚，在那里将司昶紧紧锁住。双臂在身后被狠狠缚住吊起，颈间腰腹也无一例外，双膝跪在地上。这个姿势让他一步也挪不动，一份力也省不下。

        可怜司昶所剩不多的神力全部用来调整疲惫的身体，如今早已油尽灯枯，如果再没有人来救他，恐怕真的要在这里扎根，化为泥土了。

        塔外的风铃又响了起来，司昶的身体随着断断续续的铃声渐渐轻松了许多。

        每次都是这样！

        那个风铃就像被灌满了神力，只要随风而响，神力便会慢慢传进司昶体内，让他疲惫已久的身体轻松不已。

        这······这简直就是折磨。

        “你把它挂在那里······也是为了折磨我吗？”司昶毫无血色的唇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一滴一滴的晕染了整个唇瓣。

        塔外狂风忽起，活像野兽嘶吼，摧枯拉朽之势，简直吓人。

        那树木早就折了数根，那个风铃被吹得倒挂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发不出声音。

        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老汉，无雨却身着蓑衣，他站在狂风中岿然不动。只见他慢慢抬起一只手，随即重重压下，狂风戛然而止，就连难以见到的阳光也露出来了几分。

        老汉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就快到时间了，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老夫都看了你几百年了，可不想再在这虚度光阴，都老实些吧。”

        司昶听得清楚，声音有气无力：“洛君已许久未来，就连太阳也不愿露面了，塔里冷得很······还望常来。”

        似乎是为了附和他的话，风铃又“叮铃叮铃”的响了起来。

        老汉一时语塞：“呃······老夫只是出去寻酒喝，顺便回仙府看看，又不是不回来······”

        司昶终于逮到解闷的机会，问：“可带来了什么好酒？”

        提到酒，老汉可来了兴致，席地而坐，面前凭空出现两个琉璃玉坛，里面晶莹剔透的淳酿散发出一阵香味。

        “哎！这小月郎酿的酒还真是得了月君的真传，我顺手偷了两坛，可惜你尝不到，就只能尽归老夫我啦！”

        听着老汉的语气十分可惜，可他恨不得把所有的酒一滴不剩全部喝进肚中，看向那琉璃玉坛的眼神都放光了。

        司昶动了动肩膀，链条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月君的酒你也敢偷？”

        “神尊的命令你还敢违抗呢，我这算什么？”

        “······”

        老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难为情道：“哎呀哎呀，老夫也不是故意的，不过再有几年就六百年满了，你也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老夫带你出去转转，你可不知道啊，外面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他还好吗？”

        司昶地打断也在老汉的意料之中，毕竟每次聊天他都会问起那个让他落得如此境地的人。

        老汉喝了一大口酒，烈酒灼烧的口腔火辣辣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一战神洛祁神君。”

        “行，还没糊涂！”洛祁“咕咚咕咚”把一坛酒全都喝光，价值不菲的琉璃玉坛随手扔在一边，这才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向我打听那个人的消息？神界禁忌——谁提谁死！”

        “可我能问的也只有您了。”

        洛祁“哼”了一声：“那就不要问了，这么多年，要么死了要么把你忘了，你觉得还有别的可能吗？”

        微风轻轻，铃声响起。

        那个人可是魔尊南无观啊，他怎么会死呢？他可能······只是把我忘了吧。

        铃声缓和了司昶的疼痛，可眼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谢谢。”

        也不知他是感谢让他不要执着的洛祁神君还是感谢一直陪伴他安抚他的风铃。

        洛祁的酒还剩一半，他有些舍不得喝了，于是把这半坛酒挂在腰间，哼着小曲儿没再留下只言片语，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曲声悠扬，古人断肠，

        昔辞百载，徒留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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