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记忆

言庭的左手燃烧着火焰，拖着焰尾直冲向左免，下一刻，他的拳头击打在一个陌生男子的后背，男子瞬间被击飞，在旁人的搀扶下又站立了起来。
  “庭？”
  “言庭？”
  两道熟悉的呼喊让言庭一愣，叶策与另一个熟悉的女人站在自己的两侧，而此时的他正在某处酒馆的门口。
  “策？拜歆？”
  言庭不敢置信的盯着身旁的两人，赫然就是已经去世的叶策和离自己而去的拜歆。
  不等言庭反应，叶策与拜歆已经拿出武器挡在言庭面前，此时酒馆内的人都围了上来，一副要给三人教训的模样。
  被扶起的男子走到三人面前，越过两人率先打量了下言庭，确认自己之前并未与他们有过过节，目光又转向叶策与拜歆两人，在看到拜歆手中的武器时摊开双手拦住了众人。
  “误会，误会。”
  见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叶策勉强扬起一丝微笑，带着两人慢慢退出酒馆，确定里面的人并未追出，生怕他们反悔似得，三人慌忙跑了起来。
  远离酒馆后三人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拜歆皱眉不满的说着：“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自从安息城发布告令后这里聚集了多少高手，现在就算有天大的仇你也得忍着。”
  拜歆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未正眼看过言庭，也从未发现言庭脸上浮现的窃喜，以及那满眼爱慕的眼神。
  这是梦吗，还是说这些年的经历，都是梦……
  言庭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已经失去的兄弟，以及那个原本他爱慕的女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敢去打扰本就心烦意乱的拜歆，言庭狠狠捏了一把叶策的大腿，痛的叶策大叫起来。
  “这不是梦！”
  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言庭开心的大跳起来，两人一跳一叫，又引来了拜歆不满的眼神，随即两人像是泄了气的球，又安静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叶策用胳膊肘戳了戳言庭的腰，言庭却不回答自己，那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秘密。”
  言庭笑着展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体会着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舒爽。
  看着刚闯下祸事却一点不以为意的言庭，拜歆不爽地从兜里掏出速兵丸扔给了叶策，由于言庭刚才的举动，他们今天可算是得饿肚子了，镇上是回不去了，匆匆吃了速兵丸后便只得在野外寻一处过夜的地方。
  入夜，清澈的溪面倒映着星空与皓月，三位年轻人围坐在溪边的篝火旁，拜歆将烤好的兔肉递到言庭面前，脸却始终没有转过来。
  “给。”
  接过拜歆递来的烤兔，言庭美滋滋的，将笑意全然写在脸上。
  “怎么？还没消气呢？”
  “哼。”
  只听拜歆重重哼了一声，刚接过烤兔的言庭就感觉木杆被牵动了一下，一条兔腿被拜歆撕了过去。
  “一只够吗？”
  言庭一脸坏笑的看着气鼓鼓的拜歆，挪了挪身体，贴在拜歆身边，将手中的烤兔又递了回去。
  见拜歆真的上手来抓，言庭急忙又缩回了手，大快朵颐起来。
  “你！”
  拜歆气急，一把推开了身边的言庭。
  “你们俩可真是一对冤家，要是能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看着两人打闹，叶策摇头大笑着，手掌微微抬起，火焰渐盛，两人身上又添了几分暖意。
  “谁要和他在一起。”
  拜歆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策，快速解决起手中的兔腿，不再理会二人。
  看着吃瘪的拜歆，言庭与叶策两人相视一笑。言庭学着拜歆的口气对叶策说着谁要和她在一起，一路小跑到溪边，捧起一捧水扬向叶策。
  “诶！”
  被言庭泼水的叶策不甘示弱，干脆直接迈入溪中，与言庭对泼了起来。
  看着无忧无虑的两人，拜歆静坐在一边露出羡慕的眼神，并未去打扰他们，只是此刻自己的内心混乱如麻。
  拜歆双目空洞的望着远方，回过身来时，浑身湿漉漉的两人已经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
  “该聊正事了。”
  叶策永远是沉熟稳重的那一个，与言庭嬉戏却并未忘记几人此行的目的。拜歆也收起飘飞的思绪，用极短的时间便整理好了情绪。
  将怀中的帛布摊开，上面画的竟是安息城的密道图。
  看着摊开的密道图上有几个规律的破洞，言庭面色一滞。
  巧合吗？
  记忆中的拜歆拿出的密道图上也有几个破洞，叠在一起的密道图曾经被拜歆用匕首刺穿过。包括那洞眼所在，竟与言庭记忆中的洞眼如出一辙。
  “捕猎会在两天后进行，我们的时间不……”
  “捕猎会在两天后进行，我们的时间不……”
  拜歆与言庭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随即叶策与拜歆同时望向言庭，与叶策的迷惘不同，拜歆眼中更多的是惊讶。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尽快赶到宫内查明情况，安息城主是一个沉稳的人，他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见拜歆没有继续说下去，言庭便与拜歆对视着，一字一句的说了下去。
  “是……是的，言庭说的没错。”
  惊讶于言庭所说的话都是自己心里所想，此刻却容不得她乱想，只是附和着言庭。
  言庭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未在拜歆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他必须要验证，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密道被堵了，我们无法进城，只能等两天后捕猎集结。”
  看着言庭如此笃信的说着，拜歆有了一丝怀疑，更多的却是对言庭的不信任。
  “你这家伙……”
  “但是我们必须要去，我有一个疑惑需要验证。”
  刚给言庭好脸色的拜歆听着言庭的话刚想发飙，没想到言庭又立马转口，她半信半疑的看着叶策，却见叶策也是一脸茫然。
  确如言庭所说，来到密道内的三人望着被堵的密道脸上震惊无以复加。
  言庭的脸上满是迷惘与不解，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所发生的事与他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正在一步步重叠，他伤心的看着叶策，若是按照记忆发展下去，他知道，叶策将在两天后死于海怪之手，而拜歆也将独自离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头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看着身旁的叶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们不去捕猎了，策，我们不能去，你会……”
  脑海中浮现出叶策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满脸鲜血的叶策与眼前的叶策重叠在一起，言庭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耳鸣将叶策与拜歆的话隔绝在外，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言庭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当言庭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营地帐篷内了，身边坐着拜歆正替自己拨开额前的刘海，轻抚着自己的脸庞。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言庭只能静静的躺着，不敢有任何反应。
  “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庭。你有叶策那样的哥哥保护着你，你可以永远无忧无虑的活着，他会一直替你遮风挡雨。”
  “我也好想要这样一双翅膀，带我飞过山川河流，游历万国。”
  “可是对不起，言庭，我啊，是个自私的女人。这样的我，不配得到你的真心。”
  话音落下，泪滴滴落在言庭的脸颊，唇边感到一丝柔软，言庭瞪大了眼睛看着闭眼吻着自己的拜歆，强忍着想要回应的心情，在她抬头的瞬间闭上了双眼。
  令言庭不解的是，记忆中的拜歆并未对自己表达过爱意，打打闹闹的两人似乎一直卡在“朋友”的身份并未更近一步，甚至在大战结束之后直接离开了自己，这也成为了言庭心中的遗憾。但，现在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正如言庭所说，无法依靠潜入城内接近安息城主的三人只能与那些远道而来的雇佣兵一起参加捕猎。
  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分成了有序与无序两大阵营。
  有序阵营最前方一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遥望着海面，身边站着一位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身后是排列整齐的八万士兵，作为独立城邦安息城，此次捕猎行动几乎动员了全城的将士。
  而无序一方人员松散，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人数多一些的，也就百来号人，他们大多是洪洲的冒险者与佣兵团。站在最前方的十人中，八人靠后，围绕着两人分开站立着。
  安息城作为整个洪洲除黄金、神明、幻海三帝国联盟外比较有实力的独立城邦，在洪洲的影响力也是屈指可数的，尤其是此次安息城高调发布告令捕猎蓝海海妖，调动了洪洲绝大部分高斗级战力。
  其中为首十人中，斗级高于两万的就有八人，另外两人的斗级据说已经破了四万，在洪洲势力中绝对算得上恐怖的存在了。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此行他们面对的，是远超他们想象的深渊怪物，斗级远超三十万的奥普斯。
  “还真是壮观啊，这里有将近十万人众，真不知道那安息城主是稳健还是疯狂。对付近海那些十万级的海妖的话太小题大做了些，可他偏偏将绝大部分士兵都征召了过来，放弃了安息城的城守。”
  “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言庭与拜歆再次异口同声说道，叶策似乎见怪不怪了，只是耸了耸肩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可丝毫不弱于领头的那些人，作为左氏帝国的常青树，就算是叶氏一族的分家之后，天赋异禀的他斗级也已逼近四万。
  换做往日的言庭见到这副场景指不定能有多兴奋，集结十万人捕猎海妖，这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难得一见的盛会，可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那个心情，如果预感不错的话，他们将会面对的是深渊怪物奥普斯，仅仅是它的一根触手就能令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
  刚过午后没多久，原本待命的人们开始渐渐生出乏意时，海面开始翻滚起来，众人一扫困意，各个摩拳擦掌躁动起来，一根触手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水箭喷涌而出，射向沙滩上的众人。

  众人虽有防备，却不料其势又快又猛，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人们纷纷被水箭洞穿身体，随后伤口开始消融，顿时惨叫一片。
  “防御！防御！”
  安息城士兵们有序的支起盾牌，一层层灵能护罩笼罩其上抵挡住了大部分的水箭，而佣兵们则在海妖的第一波攻击中损失惨重。
  “那是什么……”
  有视力极好的佣兵们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露出的部分海妖身体，那诡异的灰白皮肤终于让他们有了一丝不安。
  随着触手的拍下，它的身躯在缓缓上升着，在它还未完全露出身躯前有的佣兵们已经满脸惊惶的开始逃窜了，密密麻麻的触手浮出海面，终于将它那硕大的脑袋给顶了起来，奥普斯终于露出了它那百米之巨的身躯，极端的恐惧笼罩在众人心头。
  “这……”
  叶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抓着言庭的手腕，焦急的看着言庭。
  “走！”
  叶策大喊一声，一手抓着言庭，一手抓着已经被吓傻的拜歆往后飞奔着。
  无数触手拍打在沙滩上，横扫碾压着落荒而逃的人群，那远在海面上漂浮的身躯也越渐靠近岸边。
  来不及了……
  言庭仿佛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袭来，仿佛身上笼罩着一股极端的恶意，三人上空的阳光被遮去，感知到即将落下的触手，叶策果断将两人抛飞出去。
  “不！”
  言庭大喊着，已经来不及了，记忆中出现的画面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将两人抛飞的叶策转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狂暴的灵力疯狂汇聚于身前凝结成一面盾牌，盾碎，人飞。
  触手的末端张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盘旋而下的獠牙，一根利刺从中刺出，贯穿了叶策的后背，密密麻麻的小刺从叶策的腹部刺出。
  “策！”
  品尝到鲜血的触手兴奋的扬起叶策的身躯在半空中挥舞，将他的身体抛飞出去后再次寻向别的目标。
  “策。”
  言庭连滚带爬的跑到叶策身边，抱着奄奄一息的叶策，脸上已满是泪痕。
  “为什么！”
  “咳……庭……快……逃……连带……着……我的那份……替我……照顾好……叶司……”
  言庭一把抓住叶策举在半空即将落地的手，嘴里不断呢喃着：“我会的，我会的，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参与叶司的成人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看着他娶妻生子，不是说好了吗……策……”
  叶策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再也听不到言庭的呼唤了。
  一道暗淡的身影浮现在言庭身后，言庭知道，是庄禾的思念体出现了，就如记忆中出现的画面一样，海怪再也没有攻击他们这里，最后留下一条触手后愤怒又谨慎的离开了海岸。
  记忆中的自己也是在此时开启了自己的魂视，能够看到悄然出现的白鬼和夜煞收割着死者的灵魂，带往那神秘的魂渊。
  而此时的庄禾应该会向自己解释白鬼和夜煞，而自己也会责怪庄禾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真是太难看了。”
  听到庄禾说出不一样的话，言庭瞪大了双眼，不解的看向庄禾。
  “身为我的弟子，竟然会中这么不高明的幻术，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要再舔舐一遍伤口啊。”
  “幻术？”
  庄禾赏了一个白眼，打了个响指后指着前方，望向庄禾所指的方向，视线中的沙滩上突然出现一个虚空，里面竟是剑圣黄龙的院子，此时外面的天色已亮，而之前战斗过的拜恩和左免早已消失不见。
  言庭努力眨巴着眼睛想要努力分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幻术，亦或是别的东西，那院子的画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言庭。”
  听到拜歆的呼唤，言庭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去。
  只见拜歆低垂着头，声音清冷的说道：“离开这里吧，你不属于洪洲。”
  “也不属于我。”
  “嗡”的一声，言庭脑袋一阵发麻，视线中的拜歆越来越模糊，最终视线完全回到了院中。
  是的，记忆中的拜歆说完“不属于洪洲”后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当时沉浸在伤心中的自己并没有听清，这次他听清楚了。
  “拜歆……”
  言庭呢喃着拜歆的名字，又一次经历失去叶策的痛，又一次面对拜歆的离去，只不过此时的自己淡然了许多。
  伴随着言庭双眼睁开，手上的黑晶石结晶也化作粉尘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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