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花楼拆除完后的第三天，赵二娘和霍叁被斩首示众，花楼里的姑娘们有的也离开了宜州。不过，倒是有些不愿意离开生长的地方，那些人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而这几个女子，从小被赵二娘等人虐待，所以在赵二娘斩首，她们站在人群里，朝着赵二娘和霍叁扔臭鸡蛋和烂菜叶，总算是发泄一番，让心里的苦楚不再折磨着自己。

        庄秦欢路过那里时，正巧看见这一幕，见那几个女子颇有些女兵的苗头，吩咐吴管事等人，将她们收在了苍牙铁面骑。

        那几个女子对秦欢感激不尽，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东西要送给她。

        “你们拿走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庄秦欢斩钉截铁地拒绝，那几个女子互相对视几眼，知道秦欢是一个好统领，都表示：“我等愿誓死追随统领！”

        庄秦欢叫来曹帆，让他找两个女护军，吩咐道：“要好好教她们。”

        女护军曾经也都是孤苦无依，在路上被秦欢遇见收留在了苍牙军里面。这样的事例多到数不胜数，军中也没有人敢对秦欢如此的举动提出抗议，即便是没有进行选拔，也让那些人留了下来。好在，那些曾经受过秦欢恩惠的姑娘们不比男儿差劲，平时的训练付出十分气力，为人处事也都洒脱不拘小节，有些争气的，甚至都已经是银面苍牙的级别。

        军中的事务繁忙，秦欢已经十天没有归家，也自然没有和庄泰碰过面。

        这倒不是秦欢不愿意见兄长，而是自从从马会回来，庄泰似乎知晓了秦欢为什么总是派人去请他。他妹妹这个脾气，他是知道的，过完了十七岁生辰，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又上了几年战场，厮杀无数，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见花就露出烂漫笑脸的妹妹了。

        庄泰这段时间整日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才留家住宿一晚，其余的时间秦欢派人根本就找不到他。

        秦欢握着带有庄泰私印的信，前来禀报的小兵道：“庄统军让属下告诉统领，他已经去了长秦，大约两个月后回来。请统领不要牵挂他。”

        秦欢狐疑：“长秦？谁让他去的？”

        小兵道：“属下不知，统军只说去长秦，并没有说谁人委派他。”

        “已经启程了？”秦欢收起书信，有点不相信道。

        小兵道：“属下不知，是庄统军身边的龙护军告诉属下的，属下听完就立刻赶来了。”

        小兵说的龙护军，正是那日也去寻找金斫的龙封。庄泰说和龙封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就请秦欢让他跟着自己。

        龙封这人年龄也不过是和曹帆不相上下，可是为人却十分憨厚，也不太懂得变通。庄泰让他来和秦欢的小兵说，他便真的随便找一个铁面苍牙，说完庄泰交代的话，头也不回的走了。等到庄秦欢到统领府见没有庄泰人的人影，又骑马追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人跑来偷袭他，差点一剑把秦欢的马给打晕。看清是秦欢后，难以置信道：“属下龙封，不知是统领过来，属下真是、真是有眼无珠。”

        庄秦欢下马，道：“没那么多规矩，是庄统军亲口告诉你，他要离开宜州，去长秦的？他现在人呢？”

        龙封思忖道：“是，属下——”庄泰告诉他，不要和秦欢暴露自己的行踪，无论如何，打死都不能说。“属下不能说。”

        “是庄统军不让你说的？”庄秦欢继续问。可是，龙封是个实诚人，他还是那句“属下不能说，也不会说统军现在在哪的。”

        庄秦欢还从来没见过苍牙铁面骑里面有这样一个憨气十足的人，瞧他的样子，已经吓的手都在抖了，却依然是不肯说出来庄泰现在在哪。

        庄秦欢也不是个随意打骂部下的人，就算是有人犯了错，也是被拉到军中的耻辱柱子上绑上三天三夜，不给食物不给水，直到反思好自己的过错，便不再犯才行。那耻辱柱其实也就是三人才勉强围起来的大柱子，立在高处，只要太阳从东边升起，不是阴天下雨，人绑在上面都是能晒到太阳的。于是军营中的人都把曾经绑上过的经历视作是一个耻辱，所以耻辱柱的名字也就这么来了。按照军营中的军令，龙封算不上是触犯，顶多是闭紧嘴巴不打算说出庄泰的位置。

        在庄泰这边去想，龙封这是一个忠实的将领，是得嘉奖的。可是现在，秦欢只想知道庄泰在哪里，之后找他问清楚那封书信的前因后果，以及他和司武量之间到底有没有瓜葛。

        如果，庄泰和司武量之间有纠缠不清的事情……庄泰这人脑子也是个不灵光的，万一被司武量套走什么重要的话，这可是叛国之罪！

        庄秦欢心想，且不说庄泰的举动让周秀昌心智上有了波动，白岐会不会和他有什么争辩。若是真的被司武量知道苍牙铁面骑的重要机密，她大哥，乃至曹帆和林先叔等人都不能脱离干系。毕竟，京安的天子夏狸并不喜欢秦欢。

        那日沈客和沈时见能来找她的麻烦，不就是因为沈客自持新宠，来找她的错处，料想秦欢不敢对他怎么样，有皇上罩着，秦欢就是想革了沈客的职，夏狸也会另找一个理由把这件事给搪塞过去。

        从情报那里得到，李弘正也有心要拉拢沈客。在沈客闭门思过这些天，李弘正已经上门了不下三次，表明说是探望同僚，这背后的秘密到底怎样，秦欢现在还不得知。而皇上夏狸那日在紫宸殿上，也有意要挑起沈氏和秦欢的矛盾，夏狸一直想要削弱秦欢的实力，让夏家人做上统领之位，万一庄秦真的不小心走了歧途而不自知，那后果一定不会如秦欢所愿。

        龙封看秦欢在思考问题，又不能直接离开，只好默默把马绳拴在树上。突然，他的喉咙一紧，身子被一股力量推着后退，直到后背贴在一棵粗大的树。

        庄秦欢掐着他的脖子，眼神已经不那么受控制，仿佛里面多了许多狠绝。“你要是再不说，以后就别想再说话！”

        秦欢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把匕首在他的嘴巴上下计划着，意思是要拔了他的舌头。

        龙封太阳穴附近青筋暴起，手上并没有反抗的动作，他勉强吐出几个字：“统……领，你就是杀了……属下，属下……也不能……违抗命令……”

        若是因为庄泰牵连到苍牙铁面骑，再牵连到周秀昌和白岐，最后如同星星之火燎原之势那般，她庄秦欢没有任何力量去保护左平桢了，那——

        左平桢这一世，如何活下去？

        如果最后的结局，依旧是和前世一样——

        左平桢死了——

        不！

        一想到最后救不回左平桢，她掐着龙封的手力气又大了些，试图通过这样让龙封服软。

        她没有大哥庄泰的行踪线索，她等不及了。

        龙封不打算挣扎，他想假如就这么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作为一名苍牙，他没有背叛军令，没有违逆命令，也没有随意的向人妥协。

        正在他扔了佩剑，决心赴死的时候，远处马蹄声起，尘土飞天，慢慢在向他们靠近。马蹄声厚重沉闷，绝对不是京安的马匹。

        庄秦欢松开他，侧身倾听，轻声道：“来者不善。”

        龙封咳嗽两声，脖子已经被秦欢掐出了红痕，他拿起佩剑，问道：“统领，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庄秦欢看到，远处有个山洞，可是现在来不及了，方圆肉眼所见之处，也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物。

        “这里离最近的一处破庙有十几里，我们到那里去。”

        秦欢追龙封已经出了城门，离宜州城有三十多里路，只能先暂且去破庙。

        可是，远处的马蹄声很快越来越清晰，秦欢和龙封未走几里路就与那群人碰上了。

        来的人都蒙着黑面，个个拿着长弓和佩剑，马匹上有存粮。秦欢猜测这些人不是京安人士。可是蒙着面，也分辨不出他们是何人。

        秦欢和龙封被围起来，犹如猛兽困于铁笼之中，无法施力。

        为首的人一个手势，只见所有的人弯弓搭箭，瞄准着他们。

        方才在路上，秦欢放了信号弹，可眼下，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靠自己了。

        “放。”为首的人一声命令，其余人的箭已经射了出去。

        庄秦欢和龙封的马儿被射伤倒地，索性今日秦欢没有骑小红马出来，不然那匹汗血宝马或许今日也要丧命于此。

        几番弓箭下来，龙封被秦欢护的好好的，可她的肩膀上却没那么幸运，被为首的蒙面人射了一箭。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冲出去。

        龙封喊道：“统领！”

        庄秦欢半跪在地上，道：“我没事儿，扶我起来。”

        箭雨停了下来。秦欢问道：“你是谁？”

        那为首的人身穿一身黑色紫色相间的衣服，气质出众，却并不让手下对秦欢和龙封下死手。

        那人深深看了一眼秦欢，转身离去。其余的人也收起兵器，骑马离开。

        看那人背影，秦欢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因为肩膀上的血流了太多，她虚弱的撑不住，已然不能看清那人的背影和记忆中的哪个有相似之处。最后，她失血过多，晕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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