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末日回响（8）

“我只是很高兴，你在关心我。”梓夜微微一笑，尤其是看到小姑娘有些尴尬的模样她就笑得更开心了。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关心你！”居晴才不会承认呢，她反而狠白了梓夜一眼，像是在看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丨蟆一般。

        “真没想到，还真让你搞到船了。”居晴惊叹着。

        “运气比较好。”梓夜说着，操控推进器变换方向。

        两个人沉默着，默默的看着船前进，直到居晴再也无法忍受这份沉默，缓缓开口。

        “被人背叛了你的情绪就这么稳定吗？”

        “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有什么可难过的，那个船本来就不能让我们四个人同时得救。倒是你，还撑得住吗？”

        “呵，有什么撑不撑得住的，在他背叛我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的时候，他在我心里就死了。”

        “人渣嘛，渣一次渣两次有区别吗？”

        小姑娘看起来洒脱，可大概她只是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梓夜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玩笑似的说道：“你害怕死人吗？”

        “什么？”

        “从第一次泥石流开始，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我估计着总会有一些没有被冲远的尸体浮上来，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居晴的眼睛徒然睁大，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一刻被自己男朋友背叛丢弃的痛苦算什么！

        “你、你刚刚见到了？”

        “我还没。”梓夜算是运气好的那种，不然如果在她游泳的时候发现旁边漂着尸体，她不知道该如何惊恐。

        可有些东西似乎真的不经念叨，救生艇传来的碰撞声让两个姑娘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脊背漂浮于水面，而刚刚的撞击让男尸慢悠悠的飘远。

        “啊！”居晴瞬间抱住梓夜的脖子，脸上的惊恐甚重。

        “冷静点，压到孩子了。”梓夜拍了拍姑娘的背安抚着，可她的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

        “你，你不怕吗？”

        “怕。”梓夜声音低沉了几分，“可只怕这一路上会有更多。”

        浮尸这种只要有一个就会有更多，从一个到十个，再到密密麻麻。

        或是面朝上的女尸或是背朝上的男尸，在事故高发地，甚至由尸体组成了水面，阻挡着她们的前行。

        甚至船体几乎是撞着这些尸体前进。

        “呕……”居晴再也无法忍受的吐了出来，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末日。

        梓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装着孩子的背包拉上，不让孩子纯粹的眼眸中映出这片人间惨剧。

        她的手依旧颤抖，她的脸色也是惨白，可她不停歇，甚至加大推进器的马力，在一声声撞击声中缓慢却又坚定的前进。

        “你，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居晴满脸震惊的看向梓夜，在她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这个女人却依旧保持镇定，穿越尸海，“你不害怕吗？”

        “怕。”早在她不再把系统当做是一场梦的时候她就在害怕，甚至为了锻炼胆量她看了很多恶心又恐怖的片子，可是那些东西都无法与真实相比拟。

        当你发现你把尸体当做水流，它们既是船的动力也是阻力。在几天之前他们还活生生的，甚至与你擦肩而过，或者与你交谈过，你游泳的时候浸泡着他们的水洗刷过你的皮肤，甚至呼吸的时候吸入又吐出。

        那种感觉，梓夜只要想想就觉得浑身发麻。

        “可怕又能怎么样呢？不是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害怕吗？”

        梓夜的语气太过平淡，如果忽略掉她煞白的脸，蹦出青筋的手。

        居晴咬了咬唇，她白着脸拿起船桨，开始手动拨开尸海，好让推进器的动力能够重新发挥作用。

        “别看我，我只是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在梓夜的目光下，女孩微微撇过脸。

        都道末世人心复杂，但在梓夜看来，和平年代的人心难道就不复杂吗？

        只是往日里人类的道德底线要高，而末世的时候为了活着，人类的道德底线不断破碎。

        可是再复杂，梓夜也觉得身边有个人的时候让她安心不少。

        那种世界只剩自己的孤独感，那种无人可以分享恐惧的感觉实在是很可怕。

        这一刻，梓夜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谓的新手任务要安排一个孩子给她。

        有些人孤独时会变得强大，有些人却会因为孤独变得脆弱。

        梓夜不知道自己算是哪种，但居晴的存在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两个女孩好像成为互相的心灵支柱，她们沉默却努力的拨开尸体。渐渐的她们远离了接连的村落，踏上本应该是修建好的公路上。

        因为公路靠山，所以当时雨水浇塌时救援队才会背着物资进来。后来梓夜偶然之间听到战士们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道路因为大暴雨再次塌方。

        相比于之前的水路，这里的尸体显然更可怕，而且身着军服的普遍居多。

        显然都是开路的战士们，因为塌方来得范围广又突然所以没躲过，甚至有很多连尸体都不全，脑袋被砸碎的不在少数。

        “呕。”这一次，连梓夜都忍不住跟居晴一起吐了出来。

        胆水与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两个女孩腿软脚软。

        直到居晴打破沉默，因为吐得太久嗓子早已干哑破碎。

        “这些人，是为了救我们吧，他们原本不用…”居晴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梓夜知道她未完的话。

        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梓夜也同样哑着嗓子，喝了一大口水才舒服些。她撇过头，刻意忽略惨状，只一门心思操纵船体，恨不得它能开得再快点。

        “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不管是雨水还是地震，若是再造成塌方，我们也不能幸免。”

        梓夜并没有注意到，居晴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混合着哀切与震惊，然后颓然的低下头。

        “你怎么了？”离开了山体边缘，梓夜才松了口气，甚至她已经隐约看见了城镇的影子。

        而这个时候梓夜才发现了居晴的异样。

        居晴沉默半晌，把衣袖拉起，露出一个手工编织的手链。

        五颜六色的珠子，五颜六色的彩绳，混合着哑光与偏荧光两种。宽宽的手链从视觉效果上显得多少有点……

        “丑吧。”居晴显然很习惯这种目光，“那年我刚跟他谈恋爱，所以生日的时候我就编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当做生日礼物。”

        “当时所有人都说它丑，连、连他也是，可我才不管呢，我强迫他必须戴上而且不许摘下来，他当时那个便秘一般又无奈的表情简直太有趣了。”

        似乎是说到了有趣的事情，居晴突然笑了，还有点甜蜜的感觉，“我啊，故意的，就是让他戴上丑丑的手链，这才独一无二嘛！”

        梓夜面前的女孩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我刚刚，看到这条手链的另一半了，就在山体那边。”

        她们从居住的平台到这里最多也就二十分钟，但他们没有推进器，靠手动划桨，要很久很久……

        多讽刺啊，为了活下来不惜背弃她们舍弃人性的人死了，而被丢下的人却活了下来。

        梓夜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居晴。

        就像她之前说的，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她甚至早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对人性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被背叛时，她并没有愤怒，甚至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有小世界，有大批物资在能保证自己安然度过一个月，她可能也会面临人性的抉择。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居晴会跟她一样成为被遗弃者。

        可居晴与她不一样，那里面有一个她的男朋友，纵然他遗弃了她，纵然在她口中他背叛了她。

        可他们一定有过幸福快乐的时光，那份记忆又哪是那么容易就丢弃的呢！

        纵然嘴巴上说着恨不得他干脆死了，可真遇到了又哪里能那么洒脱。

        梓夜经历过相同的事，所以她没有打扰她，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除非她自己整理好情绪，否则没有人能帮助她。

        “我们到城镇了。”居晴整理情绪要比梓夜想象中要快很多，毕竟在梓夜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数次历经生死诀别，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

        只是脸上还有挂着泪痕，不过此时两个姑娘此时都很狼狈，倒也并不显眼，

        “这里有很多幸存者啊！”居晴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精神。

        “嗯，不像洼村靠山，土质又软，这里面临雨水的冲刷自然是没那么可怕。”

        但即便如此原本的城镇也变成了水城，而且因为雨丨水丨雷电的缘故，城镇已经停电很多天了。

        救援队穿梭在水城中，解救重灾区的受困人员，为轻灾区的民众运送生活物资。

        因为当时灾情来得比较迅猛，所以榕镇的救援队基本都去支援其他地方，自然榕镇本身的救援队就人手不足，好在这里受灾不重，倒是勉强能应付。

        此时梓夜两人穿过一个个救援队，路过时都会被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梓夜。”居晴低声道，“从泥石流开始，我亲眼看见一个又一个亲人在我眼前消失，我真怨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我们家这么倒霉。”

        “你说如果我的亲人还活着，他们会得救吗？”

        “会的。”梓夜肯定的点点头，“从灾情初期到现在，他们从未放弃过。”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生于这个国家，真好。”

        她们是身临其境的感受过灾难来临的崩溃与恐惧的，也深知当人类面对大自然的威胁时，那种永不会被抛弃，可以充满希望努力存活的感觉是多么有安全感。

        梓夜微微勾起嘴角。

        她与居晴不属于同一个国家，她没那么强烈的民族荣誉感，但在她的世界，在她的国家，也永远是生命至上。

        “我们现在去哪？”

        “我想买点奶粉然后去a城，你呢？”

        “你要去a城？”居晴皱起眉，“我家在这里，等灾情过去我还要重建家园呢，更何况，我要找失踪的亲人，我们都能这么命大的活下来，或许…”

        “那行，我把你送到救援地。”

        “不用，遇到救援队把我扔下就行，我直接坐他们的船。”

        “好，食物和水源你带一半，虽然救援队估计会发日常的食水，但灾难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谁也不知道，多带些有备无患。”

        梓夜开始往居晴的背包里塞食水，背包是他们路上捡来的，甚至还捡了很多包装完好的食物水源。

        此时梓夜几乎将大半都塞进了居晴的背包里，虽然她们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还发生过□□。

        但毕竟同路一段的同伴，她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

        “这个手杖你拿着，防身用。”

        “那你呢？”

        “船给我，若是有坏人，我跑还是可以的。救援地估计会比较乱，你一个女孩财还是不要外露。”梓夜絮叨着。

        “梓夜。”居晴握住梓夜的手，“你真的要去a城吗？你自己也说了灾难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路上会有很多危险的情况的。”

        “你跟我一起去救援地吧，等灾难平息了你再去。”

        梓夜摇摇头，“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那……”居晴看了一眼小婴儿，再结合关于梓夜的传闻，显然是把那个理由当成了小婴儿的父亲，“那我就不劝你了，祝你早日找到想要找的人。”

        梓夜微微一愣，好半天才明白是对方误会了，但她也没想着解释，微微笑着点头。

        “居晴，再见。”

        “再见。”居晴爬上救援队的船，然后扭过头道：“梓夜，我之前听到你的传闻就对你先入为主，我向你道歉。”

        梓夜笑着挥了挥手，与这个姑娘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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