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家之长

所谓过回正常的生活，大致就是陆南城的不再出现。

        沈星辰从医院里出来以后又在家足不出户的待了半个月，鉴于沈爸目测沈星辰变瘦一说，两位家长软硬兼施的将她关了半个月，好吃好喝说要给她补补。

        沈星辰觉得万幸，万幸没让他们知道真相，否则她一年都别想再出门。

        这天她好不容易总算是出了家门，沈星辰觉得外面的空气好像又比家里的更新鲜一些，总之……不被约束的才是最好的。

        走在初冬的街道上，有些寒意却不算冷，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光树叶的枝丫间落在脚下，风带起落叶，大街上有人匆忙有人从容，沈星辰一个人走在路上，不断的与人擦身而过。

        往常沈星辰一个人晃荡到最后总是会晃荡到刘婕家里去喝杯茶坐一坐，不过今天她没去找刘婕，偶尔一个人走走也挺好的。

        想着岁月静好，就想着未来的日子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沈星辰轻笑，人啊，总是贪心。

        她漫无目的的瞎晃，忽然看见路边的石子就起了玩心，于是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一块手指头大小的石子。

        因为要看石子会落在那里，所以她一直低着头，冷不丁低垂的视线里撞进一个人影，她赶紧收住脚步道歉，自己差点撞上别人。

        “请问，您是沈星辰沈小姐。”来人在她眼前站定，平铺直叙的开口，显然就是冲她来的。

        沈星辰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不是很凶残，就是脸上木然的像是个机器人。

        “有事？”她歪着头看他。

        “我们家老爷子想见见你。”穿黑西装的男人朝旁边让了半步，他身后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路边。

        到是一点不张扬，怎么没开加长的，沈星辰微微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背着朝车边走去。

        走近，然后站在车边的马路牙子上低头弯腰，就在她弯腰的时候，豪车后面的玻璃窗被人放了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头花白眉眼特有棱角特犀利的老人家，沈星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老人，心道，这场面……相当的眼熟，她在心里悄悄吐着舌头笑了一下，果然都是一样。

        “上车。”车里，老者目光犀利的从沈星辰身上扫过。

        沈星辰自认为是很礼貌的笑了笑，然后放低姿态和颜悦色的开口道，“不好意思啊老人家，小时候我丢过一次，所以，我爹妈从小就跟我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不能跟陌生人走，更不能上陌生人的车。”

        老者像是没想到沈星辰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微了愣了半秒，然后才开口道，“我叫陆鸣泽，是陆川的父亲，陆南城的爷爷。”

        猜到了，沈星辰依旧笑着站在那里。

        “现在可以上车吧。”见沈星辰还是站在没动，老人又说了一遍。

        “那个，”沈星辰犹豫的咬着嘴唇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您看，就算我知道您的名字您知道的名字，但那也不表示我们真的很熟，您说，对吧。”

        “你……”如果可以吹胡子瞪眼陆鸣泽这会儿肯定吹胡子瞪眼了，他瞪着沈星辰一时竟然想不出别的话，她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只是陌生人。

        见车里的老人八成是生气了，沈星辰无奈垮下肩叹了口气，行吧，把老人家气出点什么毛病来不道德，她想了想又朝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伸手朝不远的地方指了指，开口道，“这样吧，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去那边坐坐。我看那边好像有个茶室。”

        陆鸣泽哼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随即车窗玻璃升了起来，沈星辰看见自己的影子应在车窗上，她笑了笑独自朝自己手指的方向走去，果然，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该来的总会来。

        茶室开在路边，喧嚣且嘈杂，陆鸣泽踏进店里不觉眉头微皱，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走进过这样的地方了，抬步踏上楼梯，他示意他们找个安静的房间。

        按照陆鸣泽的气派和气场，茶室老板哪敢怠慢，他亲自引着众人朝二楼的雅间里走，一边陪着笑脸问，您想喝点什么茶，茶点需要嘛。

        沈星辰背着手跟在他们身后，这种地方她也第一次来，主要是因为又贵茶又难喝。

        穿过一段走廊，走进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屋子布置的还算清雅，没有太繁琐的装饰，墙上挂着山水，靠墙的地方摆在着一张条案，条案上放着一个博古架和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朵半开的白色山茶花，灯光柔和耳边是舒缓的古乐，喝茶的气氛到了，就是人不对。

        沈星辰等陆鸣泽坐下，然后这才在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

        从头到尾陆明泽都没跟沈星辰再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目光严肃打量着沈星辰，看的沈星辰浑身不自在，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如芒在背！可她能怎么办，又不能不让人家看。

        “丫头，我听说你收了陆南城一千万。”许久，老爷子开门见山半点都没废话，“你救的那个人是你亲爹，你知道嘛。”

        “知道。”沈星辰点头认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嘛不能认，“我记得，我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样一句话，它说‘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暴力的关系，因为无论是谁都没有选择它的权利，’”沈星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抱着陈述一个事实心情道，“所以，有些东西我没的选，陆南城也没的选，但，有不能选择的人就一定有可以选择的人，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说的，没错吧。”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一千万你收的心安理得。”陆鸣泽问。

        沈星辰认真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点头，“还行。”

        “嗯。”陆鸣泽点头也没再说别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沈星辰正觉得无聊，就看见陆鸣泽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她眼前，沉声道，“这里是六千万，你还能收的安心吗？”

        “给我？”沈星辰没什么特别开心的感觉，她只是奇怪的歪着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老者，这有时吧，这些有钱人的思路还真是……挺奇怪的。

        “没错。”陆鸣泽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他看着沈星辰，打量的目光更加莫测不定，“就是不知道，这笔钱，你不能收的安心。”

        “哦……”沈星辰模棱两可的拖了个长音，然后看着眼前桌上的那张卡出什么。

        原来几千万几千万也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张卡，脑海里自动填补上的那些成捆成摞的画面都默默退场了，原来，还是她庸俗了……沈星辰想着，忍不住撇了撇嘴，现在有钱人都流行送卡了？不是当面写张支票什么的更有气势么。

        这边沈星辰发散性的胡思乱想，那边，陆鸣泽还以为她是在考虑到底该不该收，等了半天不见她的动作，于是他开口道，“犹豫什么？是觉得太多，还是嫌弃不够。”

        呃~~~都不是，沈星辰抬起头将目光从那张卡上转移到了对面老人家的脸上，她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伸手拿起那张卡放进了自己口袋，“却之不恭，那就多谢了。”

        “你……”陆鸣泽犀利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诧异，他看着沈星辰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了口气，那种凌驾在众人之上俯瞰一切的气势忽然就不见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当年的事，你也不能全怪他们。在陆家，你父亲是长子，他有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就像你说的，血缘这东西，人生来就没有选择……算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想解释也不想替他们解释，只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他们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所以她必须有恨才正常？沈星辰在心里想着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表情来回应这些人的自以为是，她觉得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可笑，算了，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行吧。”沈星辰认了也就无所谓了，她迎着陆鸣泽的目光开口道，“钱我收了，谢谢您。至于您说的荒唐和错……”她缓了缓开口道，“有些事因人而异。我本来也没觉得这世间有那么多的对错是非，而且，我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界是公平的，所以……老人家您也大可不必再想太多。”

        “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陆鸣泽并未明说，后面的话似乎是就这样过去了，只是陆鸣泽再看向沈星辰的时候眼睛里多了几分无法言明的东西，总之，这丫头跟他想的从头到尾都不一样，“所以，这笔钱，你也能拿的心安理得？”这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不偷不抢，你情我愿，所以……还好吧。”沈星辰挑了挑眉毛，“陆南城跟我算过陆家的资产，我猜，那也只是他毫无准备下的随便算算，而且，那还只是陆……陆先生在上海的资产，至于您，这笔钱应该也只是九牛一毛……或者，一毛可能都不算？既然这笔钱您给了能安心，我拿了能高兴，那我干嘛不收呐，您说对吧。”

        “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陆鸣泽舒展开眉头笑了，目光中那抹严厉之色也慢慢变成了慈祥，“丫头，看着，你父母像是将你教育的很好。”

        “谢谢您的肯定。”沈星辰虚假的客套着，“我替他们谢谢您的肯定。”

        “这次我来，打算在这边多住一段日子，如果你……”

        “那就算了。”沈星辰没等陆鸣泽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她浅笑着，目光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如果您什么时候逛街无聊需要人陪，我倒是可以考虑陪您走走，至于去您家……我看就算了吧，我这人容易迷路，不太习惯串门。”

        “丫头，我陆鸣泽的家，可不是谁想进能进去的。”见她话都没说完就断然拒绝，陆鸣泽陆有些不太高兴，这丫头面儿上看着温顺听话可骨子里却是一身反骨。

        “呃~”沈星辰浅笑着，道，“因人而异。”

        又是一阵沉默，沈星辰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她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水已经凉了，淡淡的茶色衬托着杯子的颜色十分清透，看着好看，可惜她是真不喜欢这么浓郁的香气，自始至终，她始终没有碰过眼前的那杯茶。

        如果只是为了给钱，那差不多该散了吧？

        正想那，桌子那边传来老人家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丫头，我听说，你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一份正经工作了。我说你父母将你教的很好，可他们不该纵容你偷懒，父母爱子，当为其计长远。他们这样，只能帮你一时，以后的路，你就真的打算一直这样荒废下去。”

        总算是说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沈星辰刚刚还明朗的心情忽然就暗淡下来，他说的对，最近的几年她刻意不想的事不表示就真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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