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所谓的公正

　　“小爱莉，我们……”戴格斯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因为方才的变故，爱丽丝脸上飞出一点点羞赧的红晕，“怎么了，戴格斯叔叔。”

　　“没什么，只是在想……”戴格斯脸上重新浮现了笑意，或者说，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爱丽丝。

　　他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选择似乎对小爱莉来说似乎还不错？

　　“他怎么样？我是指，他的品性？”戴格斯对着爱丽丝挤了挤眼睛。

　　爱丽丝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重重地顿了一下手中的白瓷茶杯，表明她此时的心情。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恭恭敬敬的敲门声，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缓步走了进来，在戴格斯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又是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怎么了？”

　　管家的声音虽轻，可耳尖的爱丽丝还是捕捉到了什么，似乎和“亚伦”有关？

　　“唔，没什么，他活下来了，看起来炽阳药剂确实是……”戴格斯在努力寻找着词语来形容。

　　他活下来了么……

　　爱丽丝抿了抿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或者两者都有？

　　“那么，小爱莉，来谈点正事吧。”戴格斯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几分，略微严肃地对着爱丽丝说道。

　　“怎么了？”

　　“是关于你的婚约，我的意思……嗷不，是我和艾德的意思是……”戴格斯和艾德交流了一下眼神，随后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履行契约的话，我们有办法能够让你……”

　　爱丽丝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最后甚至直接打断了戴格斯的话，“戴格斯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德咳嗽了几声，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爱丽丝，意思就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抿了抿嘴，“为什么？”

　　“为了你的幸福，小爱莉。”戴格斯说道。

　　“那你们就可以抛弃家族的荣誉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会成为什么？”

　　“只要我们不让它传出去，不就好了？”

　　“不让它传出去，那契约呢？契约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小爱莉，关键在你。”戴格斯深深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我？”

　　“关键在于，你想不想。”

　　爱丽丝蠕动着嘴唇，几次张口，看着艾德和戴格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爱丽丝，我能明白你想要为家族做出牺牲，但事实上，我们也可以换个思路对不对，或许……”戴格斯小心地整理着措辞，生怕触及爱丽丝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或许，你对家族已经完成了应有的义务？”

　　爱丽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到熏香让整个房间发闷，空气似乎太压抑了，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像她第一次见到蠕行之手一样。

　　义务……

　　这个词，鸢尾花大公也亲自对她说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是说给戴格斯和艾德听，可又像是她的自言自语：“难道我还有其他用处么？”

　　戴格斯和艾德默然，戴格斯索性再度抽出那根长烟茄，叼在了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牙印。

　　“戴格斯叔叔，我能明白你的好意，但……既然我是鸢尾花家族的一员，我……”爱丽丝停顿了数秒，似乎犹豫，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应该承担家族的义务和责任。”

　　“然而家族真的需要你么？”艾德终于忍不住说道，“爱丽丝，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我们一路从乌鲁克出发来到莱登，我知道，你一直闷闷不乐，爱丽丝小姐，我很清楚，你厌恶这门婚约。”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爱丽丝反问，“鸢尾花家族的家训说的很清楚，真理至上，唯力量永恒。”

　　她带着苦涩的笑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我是最弱的一个啊。”

　　鸢尾花家族素来公平公正，一视同仁，理论上来说每个家族成员都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鸢尾花大公。

　　当然，只是理论上，事实上，公平公正从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不太公平。

　　或者说，既然已经做到了相对的公平公正，自然就会有不那么公平公正的事情出现，比如说，其影响竞选族长的核心竞争力——血统浓度。

　　是的，一个极其扯淡但是又极度公正的标准，血统浓度。

　　在血统浓度面前，任何一位鸢尾花家族的成员都有机会成为鸢尾花大公，也有且只有一位才能成为鸢尾花大公。

　　而很不幸，爱丽丝是幸运中最不幸的那个——她刚好达到了竞选鸢尾花大公的血统浓度，然而只是刚好而已。

　　也就意味着，她能够顶着鸢尾花大公候选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在家族内部，谁都知道她必然不可能成为鸢尾花大公。

　　鸢尾花家族的家族血统是远古泰坦的遗民，山岭巨人。

　　谁都不知道初代鸢尾花大公究竟是如何寻找到这份失落的血统传承的，可他的确将这份血统成功地成为了鸢尾花家族的祖传血统。

　　这也是为什么爱丽丝能够一剑劈飞艾德的原因——稀薄的山岭巨人血统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力量。

　　然而，她的血统浓度却不足以激活体内山岭巨人的意志，这也就意味着，她只是一名战士，而不是一名能够激活山岭巨人血统的觉醒者。

　　“艾德，我明白，我都能明白……”爱丽丝看着自己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右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真的能够成为一名觉醒者，能够依靠超凡力量唤醒体内沉寂的血脉，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答应这门婚事，但可惜……”

　　她很勉强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我没有啊，艾德，我没有啊……”

　　少女的语气低落了下去，向来强硬的她难得流露出了几分软弱与无助。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那些不入流的骑士小说就是写给我这样的贵族大小姐看的吧？大概是心甘情愿地套上了家族荣誉的枷锁，可是又会向往自由的空气。”

　　她轻轻地晃了晃手臂，仿佛她正戴着一副沉重地镣铐，甚至她隐约间能够听到清脆的铁链碰撞声。

　　她的眼神与疼爱他的两个人一一接触，最终，三人齐齐地长叹一声。

　　只不过，爱丽丝永远不知道戴格斯和艾德究竟为了什么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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