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八月三十一号，林其琛参加比赛的日子。

        沈清难得起了大早，先去现场帮忙做好提前准备。

        这时候返校的人同学不算多，因此辩论社人手紧缺，她要干的活很多。

        先帮忙布置好场地，又被告知有箱水落在办公室了。于是沈清骑着电动车跨越半个校园，把水搬到了现场。

        等到一切的准备都差不多了，沈清便打算去最后一排的位置落座——每次看比赛，她都坐在最后一排。沈清不愿意被林其琛看到，不想让他知道她每场比赛都雷打不动地看了。

        开始时间还早，但是来的人已经不少。林其琛开学就大四了，因此这算是他大学里参加的最后一场辩论赛。

        来人大多都在抢前排，沈清一个人窝在后座。她想了想，戴上兜帽，整个身子都向下挪了点，免得被人看见。

        突然，兜帽似乎被人向上提了提。

        沈清抬起头。

        贺行简半蹲着对上她兜帽下的脸，笑着问她：“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啊？”毫无准备地对上眼前人，加上周遭吵嚷的声音，沈清起初没反应过来。

        于是贺行简用手指指自己，又拍了拍她身边的座位，然后用很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沈清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赶忙笑着点头：“可以呀！你也来看辩论赛嘛！”

        贺行简似乎没听清，做了个倾身的姿势。

        沈清明白了，于是凑到他耳边问：“你也来看比赛嘛！”

        贺行简点头，意味不明地对她说：“我常来看，总是坐在后边。”

        听到他这样说，沈清显得很高兴，说：“我也是诶，之前怎么都没碰到过你。”

        贺行简但笑不语。

        “我还参加过一次嘞！不过我觉得自己参加一点儿也不好玩。”比赛还没开始，沈清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自己参加比赛的故事。

        她其实不爱提起这件事，总觉得不堪回首。可是对贺行简说起，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

        因为潜意识里相信贺行简永远不会叫她难堪，即使沈清本人对此没有明确认知。

        “我觉得你参加一定很有趣的。”他这样说。

        一句很老套的安慰，沈清这样定义他的话。却不知道其实贺行简看过，并且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假如要贺行简回忆他们的初见，那一定就是在沈清参加的唯一一次辩论赛上。

        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人青涩又正经地陈述观点，努力去反对对方辩手，说出一些很有趣的话，惹得台下哄堂大笑。贺行简那时也在笑，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有意思。

        可惜她只参加过一次，他后面又看过几次但都没有沈清，还觉得有些可惜。

        第二次见面，便是在篮球赛。

        说来好笑，他们其实很早就可以认识，但贺行简只是匆匆略过几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三次见面是大三的春天，在医学院的教学楼。

        那天下了很急很大的雨，贺行简替导师给在医学院办公的师母送伞。

        风大雨急，他走到教学楼时，不可避免地湿了衣服。衣袖和长裤微湿的触感叫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师母不在办公室，此刻正在做实验。贺行简将伞挂在办公室紧闭的门把手上，拍了个照片发给师母。

        送完伞之后，他看了看雨势并不急着走，打算先在楼里逛逛。

        在三楼的实验室里，贺行简隔着玻璃看到了沈清。

        沈清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神情冷淡又专注。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支试管在观察，右手腾出空来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她身侧的窗户上有很多雨滴滑下来，与此同时还有很多雨滴砸在窗上，贺行简似乎都可以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

        入春之后，医学楼旁的花坛里有一棵桃树开得很好，此刻被暴雨浇得七零八落，他甚至看到有雨水带着花瓣一起落在了窗上。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和沈清无关，她专心致志，似乎自动隔离了一切声响。

        明明隔了一道墙，贺行简却觉得他们很近。

        近到他也开始听不见其他声响，只看得见沈清。

        这应当是春天里最猛烈的一场雨，浇落了一树桃花，直直落到他心里。

        在立夏之前，他们总共见了三面。

        第三次遇见的时候，贺行简对沈清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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