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拥抱彼此

“放心吧！你的盛小姐很谨慎，不像当年的我，一杯茶水，成了我这许多年的梦魇！”

        其实当年那杯茶原本是她准备给卢南琛的，却不知为何最后到了她手里，她喝了，晕乎之间进错了房间。

        被找到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她惊恐的不知如何开口，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卢先生，这些年，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你一句谢谢！”

        “你是真狠啊，阿琛哥哥，以命相抵，这样的恩情，我还不清啊，我只有放手，成全你！”

        天知道，那天在百乐门饭店房间见到卢南琛浑身是血时，她是怎样的一种惊恐！

        表面上她是怕卢南琛受伤太重，救不回来，实则心里更怕的是，她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她与卢南琛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些年他终究是帮她找到了罪魁祸首，甚至不惜以命相博，重伤那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你去吧，她在楼上等你！”

        “抱歉。黄小姐，卢某不是良人，你值得更好的！”

        说罢，往旁边微微让了一步，颔首沉默着与她擦肩而过。

        黄凌霜立在原地良久，才回头望向他去的地方，对着身边的年轻人念叨了一句。

        “林渡，你说他有没有那么一刻是喜欢我的？”

        “我真羡慕盛恩瑾，如果当初我有她今日一半警觉，就好了！也就不会有这段勉强来的婚姻，到头来，谁都不是赢家！”

        没错，她在宋慈音的茶里下了跟当初一模一样的药，没想着害她，但是也想知道如果，如果宋慈音她也被

        卢南琛又会如何对待她呢？还会像现在这般将她放在心里，轻易忘不掉吗？

        “我是真心喜欢他呀！”

        “可是，小姐，您一开始方法就用错了呀！”

        黄凌霜哀凄凄看向林渡，咬唇眼泪滚了下来：“林渡，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可是，真的话都难听！”垂眼想了片刻，林渡终究是叹了口气，“小姐，你善良，聪敏，总有一天，您会遇到一个眼里心里都只有你的人！”

        “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吗？”

        “会！”这一次林渡抬头，一双眼灼灼有神。

        与楼下情形完全不一样的是楼上卢南琛与宋慈音二人，仿佛他们今日就是约好的一起来听戏。

        间歇中，卢南琛招呼候在外头的伙计，给两人换了杯新茶来，至此，宋慈音才端起盏抿唇小口饮茶。

        戏到后场，二人没看了，下了楼往园子里去寻那一株石榴树，火红的花开了一树，也落了一地。

        故地重游，他二人心里一时都感慨万千，卢南琛更是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也许那年他父亲带他来这处，确实是为了相见好友之女，而那个女孩不是当年包厢里那位，而是那个偷跑出来穿戏服的小姑娘。

        “不知音音如今可还想再穿戏服？”

        卢南琛侧眸静静看着她。

        “那五哥是不是还要再告一次状？”

        宋慈音对上他的视线，粲然一笑。

        笑着笑着，她就突然有点难过，那年她来这里，父亲还在，母亲也还在。

        “你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只是看着吓人，没伤到要害！”

        有朵花落到宋慈音头上，他忽然伸手过去，宋慈音本能往后一躲，他的手停在半空里，顿了片刻，揽着她的肩膀带入怀里。

        “不用躲着我了，再不用躲着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又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这个拥抱坦荡又热烈，咫尺之间，两颗心在剧烈的跳动。

        须臾，天开始下雨，六月的天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二人忙跑到檐下避雨，隔着雨幕潇潇，芭蕉新绿，石榴花红，四下里静谧无声，唯余他二人并排而站。

        谁也没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又要做些什么，仿佛他们能站在一起，就是极大的满足。

        只站到最后，雨停了，曲散了，屋檐滴落的雨珠打在青石板上，“啪”溅起一小圈细小的水雾，卢南琛才抿唇小心问她。

        “你还愿意跟我吗？”

        “嗯。”

        仿佛是卸掉了千斤重担，卢南琛一时间都有些恍惚，眼尾却在悄悄间染了红。

        宋慈音察觉到他的情绪，伸出手握住他的，语调沉静缓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日那么短，我无数次告诫自己，下决心要把你忘了，可是每次在报纸上见到你，或者隔着无数人群的一瞥，都让我一次又一次沦陷！”

        所以她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等，等到身边的人都结了婚，生了子，她还在等！

        她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是否会有结果，只是心里想这样做，她便这样做了！

        回到盛公馆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直到盛恩怡从楼上下来，抱着小不点往她怀里放的时候，她才清醒过来。

        “见到谁了？这么魂不守舍？”

        盛恩怡往餐厅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一愣，反应过来。

        “你去见他了？”

        宋慈音点头，顺便拿手轻轻点了点小不点肉嫩的脸颊。

        “也好，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结果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这边好给你准备嫁妆！”

        怀里的小不点眯起小眼，笑个不停，宋慈音跟着后面也笑了。

        “不急，他去广州了！回来再说吧！况且，眼下，正在风头上，还是安静点吧！”

        “啧，事到临头了，居然还扭捏起来了？”盛恩怡端着两杯凉茶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宋慈音，“要我说，你就该趁热打铁！我可早就打听过了，黄家那丫头当年可是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坑了卢南琛一把，这才结成的夫妻！”

        宋慈音低头抿茶，没说话。

        “你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盛恩怡往一旁单人沙发上坐去，丝质旗袍下露出一截白玉般小腿，一双眼睛，妩媚风情，盯着宋慈音的时候，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嗯。”

        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才会任由自己等了一年又一年。

        “跟他爸有关？不是说他们爷俩关系不好吗？”

        宋慈音搁了茶盏，将小不点抱起放在膝头站着：“再不好，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爷俩，岂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爸死？”

        可事实远不止这些，世人皆知当年卢家为了往上爬，出卖了盛家，卢祥一夜之间在软饭男的称呼上又背上了一条背信弃义。

        可是这样利欲熏心的人才最不容易招上面人怀疑，因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就是最衷心的走狗，用起来毫不手软，弃起来也毫不心疼。

        可是不这样做，当年就会死更多人，盛光明当年已经是板上钉钉要被抓的人物，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所以即便卢祥有一万个不同意，但还是在得到上头可能要提前行动的消息后，被迫做了背信弃义的事，加入了上头的阵营。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那么急匆匆送走卢南琛，他也是怕，怕他们的计划败漏，连累了自己的儿子。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扮演着走狗的角色，背着上面暗地里给革/命组织传了无数次消息，又背负着往日沉重的秘密，一朝被捕，黄凌霜带着这些秘密就找上了卢南琛。

        “这样你心里不会有结吗？薇姨曾经说过，当初不反对你与卢南琛，就是因为他与卢家脱离的干净，如今这事若让薇姨知晓了，估计她死都不会让你们结婚的！”

        “她会的！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至于怎么说，她还没想好，眼下她也不着急，因为在那之前，她和卢南琛还得回一趟北平。

        卢南琛回到上海的时候静悄悄，只晚里她要熄灯休息时，陆城才开车过来找她，说卢南琛喝醉了，到处找她。

        她坐在床头沉思了半晌，又抬眼瞧了瞧外头的夜色，才最终决定跟陆城走。

        等到了枫林花园的时候，夜空忽然被闪电拉了一道口子，隐隐有雷声滚滚。

        陆城没下车，只从车里探出头来：“麻烦您了，宋小姐！”

        宋慈音摇了摇头，转身进去院子，多年不来，这里的花草更茂盛了。

        夜里看不清全貌，只闻得花香浓郁。

        隔着窗户，屋里灯光晦暗，她立在门前，听到院外汽车启动开走之后，她才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可那一股浓烈的酒气自客厅沙发那里蔓延过来，她缓着脚步静静走过去，果然见卢南琛歪在上头，食指搭在眉心，偶尔揉上一揉。

        “陆城，给我倒杯水！”

        突如其来的出声，叫宋慈音吓了一跳，努力压下心神后，她忙到餐厅那里去。

        外头的闪电愈加频繁，雷声愈加响亮。但屋子里却空荡荡，安静的过分，只能听到开水灌入茶杯的细微声响，水太烫，她又拿了只杯子，来回倒了几遍，才倒了点出来，浅浅尝了水温。

        直到不烫了，她才端着杯子，到了卢南琛跟前，微微弯腰，试探着叫了一声。

        “五哥？”

        他睁了眼，眼神扫向她的时候，带着朦胧的醉意。

        “音音，你终于来了！”

        “嗯，我在，喝水。”

        她轻轻将杯子往他唇边送了送，他没张嘴，反而是伸手拉过她，杯里的水立马泼了出来，全数浇在了他的身上。

        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放下茶杯给他擦拭，他却捉住她双手，直起身来，带到领口处，压着声音委屈道：“烫，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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