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多年以前

做完这一切，抬头一瞧，之前斜挂在天上的太阳，此刻已经完全隐匿在那些房屋的背后，夜晚即将来临。

　　没有办法御剑飞行，宇文怿只能从怀中取出一张米黄色符咒，不急不慢的叠出了一个千纸鹤。将那纸鹤托在左手手心里，右手附在其上方施法，传输了一小点灵力给手里的千纸鹤。

　　原本安静躺在他手上的千纸鹤，在宇文怿念了个诀之后，死物瞬间被赋予生命，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开始扇动翅膀，跃跃欲试振翅欲飞。

　　纸鹤乖巧的在宇文怿手心上方盘旋着，宇文怿对它说道：“小纸鹤，去看看师尊在哪里。”

　　那纸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在宇文怿的身边晃晃悠悠地绕了一圈，然后飞到了高空去，消失在宇文怿的视野中。

　　虽然千纸鹤飞走了，但那只千纸鹤飞上高空后看到的景象，都能够一一呈现在宇文怿的眼里，随后宇文怿看到了一袭白衣和一身蓝袍银边的两个身影走到了一处石牌坊前。

　　牌坊的上方雕刻着“常平小镇”四个字，看来这个镇叫做常平小镇。

　　牌坊似乎是一个分界线，一边是杂草丛生的步云山的山脚，那大片的草丛里还隐约有一条黄土道路，迂回绕进两座山峰交接处的沟壑，那路应该是联通小镇和步云山后的其他地方的，牌坊另一侧便是小镇层层叠叠的瓦屋建筑，纵横交错的街道贯穿于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若是碰到赶集的日子想必是热闹非凡，可眼下皆是清冷寂静一片，小镇在斜阳残影之下，阴森诡寂。

　　根据千纸鹤在高空飞行看到的图像，宇文怿匆匆穿过黑瓦白墙之间的青石板道路，地面上随处可见一些被砸的四分五裂的瓦砾碎片，还有一些残破的渔网，抬头还能看见一些损坏的檐角。

　　“净音，是你吗？”宇文怿的身边并无他人，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旁，他知道是千纸鹤飞到了师尊那里，将师尊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纸鹤。

　　果真一眨眼间，脑海中的画面更清晰了，纸鹤停在师尊温润玉白的手掌心中，宇文怿趁机控制千纸鹤，让那纸鹤抬起纸脑袋，看着师尊那张俊逸面容，毫不遮掩，贪婪的观赏师尊的绝世容颜，然后动了动翅膀飞到姜池宇右耳边。

　　宇文怿便将右手中指和食指抵在太阳穴间，边跑边说道：“师尊，是我！我马上过来！”说完便加紧的步伐，跑的更快。

　　姜池宇听到话后，回了一句：“好！”

　　旁边的冰寒看到那千纸鹤栖落在姜池宇的肩头，方才似乎在姜池宇耳边窃窃私语什么，他又听不到，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说了一句：“你这徒弟，真有意思！”，可能是想知道净音和姜池宇谈话内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拐着弯的想套出话。

　　姜池宇只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字“嗯”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冰寒无话可说。

　　“姜池宇师尊，我来了！”

　　这话间，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没，整个小镇变得昏暗起来。

　　姜池宇将肩膀上的千纸鹤轻轻取下来，递到了宇文怿的身前，宇文怿连忙笑着伸出双手捧过千纸鹤，小心的将这只千纸鹤放在他的怀中：“多谢师尊。”

　　“对了，师尊，你们找到了今晚歇脚的地方没有？”

　　姜池宇摇头沉默不语。

　　“找遍了，没个像样的地方。今晚就别指望能休息了！”冰寒语气中带着一点愤怒和沮丧。

　　“恐怕是冰寒仙尊的胃口太高了吧？仙界都知道您是出了名的洁癖，师尊，咱们俩就找一处休息，让他自己回自己的宫观休息，我们别将就他。”

　　“你…”

　　冰寒一时无言反驳，而姜池宇听到前一个“咱俩”后一个“我们”姜池宇一愣，蹙眉厉声道：：“宇文怿，不得无礼！”

　　“师尊，我错了！我错了！”宇文怿连忙摇手赔笑，做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样子，其实他就是故意说给冰寒听的。

　　不过宇文怿微微有点失落，毕竟师尊待他是好，可这份温柔之中，他若有意拉拢，想像当年一样同姜池宇“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姜池宇“师尊”的身份，便会像一堵高墙一样，隔开他们。

　　从认姜池宇为师尊的十九年来，姜池宇从来没在他和其他弟子面前提及关于宇文怿的只言片语，姜池宇给他的感觉就是忽远忽近，此刻也是这样。

　　找不到歇脚的地方，恐怕不是没像样的地方，而是这里没有一间房，入得了冰寒那高贵雪亮的眼睛，姜池宇师尊也只是在照顾冰寒罢了。

　　毕竟照着冰寒的性子，凳子上有一粒灰尘，他都坐不下去。冰寒全身上下的衣服，还有脚上的靴子，头顶的发冠，都是可以直接避开灰尘脏物侵扰的仙服，由仙界特制。

　　突然一阵“叽叽叽叽”大片成群，此起彼伏的叫声使空气震颤，从那幽暗的步云山传出，那声音虽是像鸟叫，但比鸟叫更加的尖锐刺耳，从幽谷中传来，渗人又恐骇。

　　三人的目光齐齐的聚向发出声音的步云山，突然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浮现在半空中，像随手往水面上撒了十几把黑芝麻，有的地方稀稀疏疏，有的地方又十分密集，黑麻麻的一片。

　　听到这声音，三百多年前他对抗黑血蝙蝠的场景和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黑血蝙蝠也算是步云山的地头蛇，也不知道这玩意三百多年来是怎么安静蛰伏的。

　　“这恶心的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冰寒瞪大了眼睛骂道，目光停驻在那毫无规律汇动的成片黑点之中，如同千万黑色飞蛾迅速的往这边常平镇的方向飞来。

　　“我们一定要撑到天亮之前，顺着他们飞回的方向找到它们的巢穴！”姜池宇说完之后抿紧嘴唇。

　　“那师尊，怎么办？我们现在硬撑的上吗？这东西好像…”好像比三百年前的数量更多了，而且戾气更重，毕竟他现在跟三百年前比起来，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得依靠姜池宇的保护。

　　“常平镇四公里外有一座金池城，那里还有三四万的人口，我们今晚必须去阻止！”

　　“师尊，若是硬碰硬的话，黑血蝙蝠生性狡猾，若知道有人在攻击他们，他们是不会回巢的。”

        “你他妈的少给我在这颠倒是非！还是那句话，想活命的滚道结界去！”冰寒除了爱讽刺，那脾气也属于易燃易爆类型，但是他作为天神，若是伤着了人界的人，回到天庭之后，必然要受到惩罚。

　　“别信那小白脸的鬼话！他让我们滚，我们就滚吗？！这些年，道士们用活人来做诱饵来捉黑血蝙蝠的，也不在少数！没看清他们的身份吗？能飞上天的，不是道士是什么？咱们可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计！”

　　“我说大哥，我还没见过谁自己打自己脸还这么开心的？大家看看你们的领头，前一句还说我们是富家公子哥，后一句就肯定我们是道士，翻脸翻的这么快，你们还愿意相信吗？大家还是快进来吧！我保证这里最安全！”宇文怿不仅有点发乐，刚刚还一口否定他们三个一定不是道士，现在还反问一句，“他们不是道士是什么？”

　　若是这黑衣人不发话，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年竟然有一些黑心的道士，用活人来做诱饵，来捕获黑血蝙蝠，重金卖出，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等为了金钱，残杀同类的事。

　　只是宇文怿不明白，曾经点五大半神连手都杀不死一只的黑血蝙蝠，竟然有这么多普通的凡人争先恐后前赴后继得来捕捉，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你个小道士，别给我在这乱说话？！谁不知道来这里的人都有何目的，不就是图黑血蝙蝠吗？你们不想捉它们去领黄金，那是有何目的？前一段时间，这个村子的人，被几个道士怂恿，村里的所有人做了那黑血蝙蝠的诱饵，全都惨死，那道士趁机捉住了一只黑血蝙蝠，去金池城城主那里领赏了万两黄金，落得个逍遥自在，若不是其中有一人幸存，这常平村的人便死的不明不白，现在这件事情整个金池城的人都知道！之后那道士又杳无音讯，你们这些道士，不声张正义，不为民除害，居然还好意思厚脸皮来这里，你们害死的人还不多吗？！”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后面跟着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都知道修道之人在咱们这名声不好，就因为常平村这事，咱们可不能轻易相信了道人！”

　　“那好！我们不仅是为了钱来的，我们也是为民除害来的，坚决不能退缩！”

　　“对对！就算我们力量弱，我们也要竭尽全力除掉这害人的妖物！”

　　突然有人指出：“这三个人，道骨仙风，很有可能就是上次来常平村的道士呀！”

　　“极有可能啊！”

　　“哎呀，我太傻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本来刚刚这些人，内心还有一点胆怯，现在是全然如同精神的火光照耀一般，丝毫不畏惧，还显出一些悲壮愤慨的神色来。

　　“我们都还没承认我们是道士呢？你们怎么就一口一个道士？！”冰寒带有些嘲讽和捉弄还有一些按耐不住的怒意的说道，毕竟说他们是道士，都贬低了他们上仙武神的身份。

　　“不是道士怎么会飞上天？！能上天的也只有修行的道士！你别以为你们装成公子哥，我们就看不出来，我们的眼睛都不是瞎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不修仙不修道，怎么由此功夫？！”

　　“别忘了，刚刚是谁救了那个人！”冰寒一手指着方才被黑血蝙蝠捉到的那个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此时他被另外一名男人搀扶着，低垂着脑袋还在昏迷之中。

　　“放长线钓大鱼的计两，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先救我们其中一个，好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们！”这黑衣男子怒匆匆的说完。

　　呵呵，救你一命，反咬一口，宇文怿一手撑地传递灵流给结界灵珠，一手抬手扶额，自觉难以在将这帮人的对话听下去，这简直就是百口莫辩，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结果更多“嗞嗞嗞嗞”的声音围伏在四周，不绝于耳，一抬头，无数双在寒夜里发着绿幽幽冷光的眼睛，匍匐在瓦檐边上，像是在看锅里的食物，似乎都能听到他们吮吸口中液体的声音。

　　果然更多的一波黑血蝙蝠来了…

　　那人群也看到了潜伏在瓦顶上的黑血蝙蝠，用一种贪婪渴切又兴奋的目光盯着他们，刚刚那个瑟瑟发抖说想要退出的人，被那黑衣人一劝，感觉有道理，万一这三个小白脸是来收渔翁之利的呢？那他们进入结界，黑血蝙蝠在结界外守着，一旦结界攻破，他们不就是送死吗？犹豫间还是颤颤巍巍地躲在人群里，不为所动。

　　但是那些黑血蝙蝠也注意到了空中有一个人，就在方才，一剑杀掉了它们的同类，其他的黑血蝙蝠不敢轻举妄动，目前他们对食物的垂延和对死亡的恐惧不分上下，所以两方处于对峙的状态。

　　姜池宇也没有先动手，只是神色极冷：“大家快到结界里去”

　　“不去！大丈夫，岂能苟且偷生！”

　　可是仍然没有一个人动，宇文怿在结界里快要被气疯了，他不能出这结界，因为他一出这结界，支撑结界的力量源泉离开了，这结界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快点进来！”宇文怿喊着，他都喊得快尴尬了，这结界也已经撑开的足够大，可以容纳四五十个人左右，这群人是什么玩意？集体愤慨赴死吗？以为他们杀了这黑血蝙蝠就能拯救这世界吗？！偏偏仙界的神还不能打凡界的人，哪怕是那种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罪人都不能打，不然会冠以持强凌弱的罪名。

　　冰寒站在他们中间，那些人远远的将冰寒围成圈，不太敢靠近，他心想要是这个黑衣人在胡说八道，他就直接将人打晕。

　　刚刚受伤的那个，摔得半死不活的，还被兄弟扶着，咳了两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手抚着喉咙，有些哽咽艰难的说道：“兄弟…们，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要怕死！哪怕是死，咱们…也是牺牲！”

　　扶着他的那个胖子，义愤填膺的点点头：“嗯，好，我一定谨记，你的教导！”

　　“自不量力，愚钝至极！”冰寒吐出了四个字，再也不想说话。

　　“兄弟们，今天咱们拼死拼活，都得杀掉一只！为常平村报酬！为我们的胜利杀出血路！绝不苟活！”那黑衣领袖举起手中的火把，高亢的说道，周围的人也跟着举起火把。

　　正准备连声附和，高声齐呼，“绝不苟活！”

　　“誓死杀掉黑血蝙蝠！”

　　他们这一集体发誓，周围的黑血蝙蝠被噪音刺激蠢蠢欲动，那“吱吱叽叽”的声音更加阔噪，此时更像集体的人魔狂欢，这场面像是准备迎战前的擂鼓，万鼓齐鸣，奏的咚咚响。

　　……

　　宇文怿暗自感叹，这人的确有领袖天赋，可惜脑袋不开窍，有勇无谋。还有些人能不能住嘴？！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冰寒直接一闪身，迅速的飞到那黑衣人身后，照着他的脖子，后跟就是出其不意的一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速度太快了，他们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这蓝色衣服的小白脸是怎么走到他们领头身边的。

　　周围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等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指着冰寒惊呼道：“天呢！道士杀人呐！杀人呐！咱们的领头…”

　　“天！”

　　“你这没良心的道士！就不怕天谴吗？！”

　　冰寒倒是面无表情，天？天谴？他就是天！

　　依旧是左手拎着那昏迷的黑衣男子后领，伸出右手，腰间的寒光剑闪电一般自动出鞘，剑柄稳稳的落到了冰寒的手中，他淡定的说道：“赶快滚到结界里去，不然你们的领头，别想活命！”

　　那二十几个男子，见他们的领头被挟持，没有办法，只得陆陆续续往宇文怿那边的结界走。

　　姜池宇都微微一惊，宇文怿也是一愣，完了，这回去冰寒肯定要受罚了。

　　“冰寒，其实你可以好好给他们解释一下”姜池宇想喊冰寒仙君的，不过在人界不能暴露了身份。

　　“道理是说不通了！大不了就是回去受两百丈而已！”

　　听起来被罚两百杖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那两百杖，就是给他挠个痒痒而已。

　　可仙界的责仙杖，普通的小仙被罚个二三十杖，四五个月都下不了地走不了路，何况两百杖，而且冰寒这性子，估计天界的人看他不顺眼的多了去了，那要是当真责罚，恐怕也不会手软…

　　两只黑血蝙蝠等不及了，猛的朝上空的姜池宇扑过去，姜池宇一个旋身带着剑光，将那两只一前一后袭击他的黑血蝙蝠从腹部一瞬间横剑拦腰斩成两断，那两只黑血蝙蝠横切口开始燃起烈焰，在空中呻.吟惨叫，周围的黑色蝙蝠绿油油的眼睛，瞬间变成血红色，然而它们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再作战，而在于食物，几百只嘎吱尖叫猛的往结界这边扑。

　　姜池宇连忙急掠过来，手中的黑白无心，剑中心镂空的地方，开始亮起橙红色火光一般的颜色，在黑夜中，饶是醒目。

　　刚刚那群视生死如粪土的勇士，看到这阵仗，连滚带爬的往结界跑去，有的连武器火把都落在逃跑的路上了，还有四五个人还没有进这结界，跑在末尾的那个男人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几只黑血蝙蝠看到那摔倒在地的男子，猛地往那边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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