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守护的道路

黑雾散去，温图丝全身衣服被全数腐蚀溶解，皮肤干皱如同树皮。

        在温图丝背后，两轮巨大的“黑色轮盘”在快速旋转！

        黑色轮盘从上方吸收着黑雾，往另一个方向喷出，在极快地循环反复中形成一个气体摩天轮！

        “这是什么？”罗密惊恐万分。

        眼见黑色轮盘像两把钝头锯子，一侧连接着温图丝的后背，一侧恰好擦碰到柱子，坚硬的青石岩柱子被神秘的气体轮盘冲刷侵蚀，很快便掏出一个缺口。

        尼尔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一个虫卵能做到的。”

        伊伦在眩晕中睁开眼，在短短的一瞬间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的肌肉变得强壮，身躯变得轻盈，他只觉得一切都清晰无比，就连双眼都仿佛具有无数个焦点！

        “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了。”毒雾的攻击未能伤到伊伦，伊伦兴奋地张开双臂，这是会令每一个虫鬼痴迷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尼尔仍然提着伊伦，朝着他的脸一拳打去。

        重重的拳头将伊伦一下打飞，砸入大厅的高大书架之中。

        无数的书页飞起，随即被伊伦背后的气体轮盘搅碎，融成灰黑碎渣，三米多高的书架轰塌，然后连锁反应般，引起成排的书架接连倒下。

        书本噼里啪啦地如雨点落下，狠狠地砸在下方的温图丝身上，几乎每本书都足有三百多页，重达数斤，从高处落下好比是一块砖头往下砸。

        罗密听着背后传来的凄厉声音，只能一边擦着因恐惧而溢出的泪水，一边狼狈至极地往外爬——

        十米、八米、五米……

        为什么平时一步就能到达的距离，现在却像远山一样不可及，罗密紧咬牙关，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外界的阳光时，衣摆被一具极重的棺材死死压住。

        罗密僵硬地扭头看去，尼尔面无表情的模样迎光而立。

        “我突然想了想，多杀一个贵族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人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求求你！放过我吧！”罗密崩溃地求饶，从来高高在上的他此时像一个卑微的死囚，不停地向尼尔叩头请求赦免，泪水和尿液一同倾斜而出，所有尊严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尼尔慢慢地掏出枪，甩了甩，枪的重量似乎跟以往不同。

        “没子弹了，可惜……”

        罗密粗重地喘息着，这是天意吗？连忙大喊，感谢着尼尔的不杀之恩。

        “但没关系，我还有这个——”

        罗密的声音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咽喉里，他绝望地看着尼尔往枪口填充粉末子弹，等待着将至的死期。

        毒粉滋滋地跟空气发生着反应，尼尔满意地说道：

        “真不愧是德卡金属，连我的虫卵都没办法溶解。”

        尼尔将枪口对准罗密。

        砰！

        不是枪响。

        是温图丝！

        尼尔看着自己突然断裂的手腕，“你干了什么？”

        罗密趁机撕断衣摆，屁滚尿流地逃出大门。

        伊伦从书架废墟中缓缓升起，背后的气轮带动着无数书页飞舞，稳稳托着他漂浮起来。

        “没什么，就是丢了块石头。”

        尼尔往掉在一边的德卡金属火枪看去，枪身弯了，自己的手掌还留在上面。

        连毒雾都无法溶解的坚硬枪身，居然被这个少女用一块石头砸弯。

        尼尔第一次感到了威胁。

        “七种虫卵共生一体，难道你就是罗连吗？”

        伊伦的身体在咯咯作响，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却能清楚地意识到身体处在崩溃边缘。

        他不能再运用这股力量了，妹妹脆弱的体质承受不住这种突变，但眼下却是千载难逢的杀死尼尔的机会。

        唯阳的安危。

        还是妹妹的安危。

        伊伦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冈布虫的复制能力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分钟。

        “我不是罗连。”伊伦落地，向尼尔缓缓道。

        伊伦作出了选择，他不能为了保全罗连、保全唯阳而置自己妹妹于险地。

        尼尔沉思道：“不是他，却可以使用他的能力……”尼尔像突然醒觉了一般，微笑道：

        “冈布虫？”

        伊伦默不作声，下一刻尼尔却道出了更为惊人的真相。

        “你体内还有另一个人吧。”

        伊伦身躯一震。

        伊伦印象里，除了小时候早已死去的爸爸妈妈，和唯一活着的妹妹温图丝，再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尼尔意味深长地说道：“冈布虫，我记得当时放进你家的时候，你还在哭泣，然后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拼了命地抵抗，要不是当天还有其他人要杀，我真想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被成群的冈布虫咬死的……”

        “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伊伦的身体在战栗，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两年前的夜晚，那成群的恶心虫子，每一个都足有半米高，四脚蜘蛛状的冈布虫极快地移动，它趴在它身上，它缠在它腹部，层层叠叠地涌进庭院和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因为有趣。因为有一个人要死。”尼尔闭上眼，回忆当初的美妙场景，“记得有一个胖女人，整团肠子被冈布虫扯出来的时候还是满满的，割开后里面有鸡肉，有红酒，吃得很满足呢……”

        那晚，他们正在举办生日宴会。

        伊伦控制着小小的温图丝身体，半屈起来，忍不住地颤抖，“蔻丝姨母……唯一愿意收留我们的蔻丝姨母……”

        “看来你没有死是因为吃下了虫卵吧，舍身保护妹妹的哥哥吗？真是恶心。”尼尔环抱着棺材，鄙夷地说道：“兄妹之间，明明更需要的是陪伴。”

        在尼尔看来，愿意这么保护妹妹的只有哥哥。

        “舍弃了身体，甚至夺走了妹妹的知情权，自我感动般地暗中守护，真是无聊的戏码。怪不得一开始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出来’见我。”

        伊伦握紧拳头，这是他一开始选择的道路。

        “我只需要这样就够了，只需要这样，她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不需要为我的离去伤心，这不是你这个癖能够理解的。”

        “当你看着镜子时，有想过她也想见你吗？”

        伊伦愣神。

        嘭！

        突然门外传来一下巨大的响声，仿佛一头大象从空中落下引发短暂的地震，整栋房子摇晃起来！

        尼尔向门外闪去。

        “你不能走！”伊伦歇斯底里，想要唤出能力拦住尼尔，却发现冈布虫的复制已经失去效果。

        “任务成功了，很遗憾，唯阳即将陨落，就像……”尼尔用手指指了指伊伦。

        伊伦回头，因承重的柱子被削薄，外加上外面猛烈的“地震”，偌大的府邸开始逐处坍塌。

        “别跑！”伊伦的能力消散，干枯的皮肤重新恢复弹性，温图丝洁白的暴露在空气中，他伸出手，门外的光线被掉落的碎片一点点掩埋消失。

        轰！

        在巨大的声响中，房子彻底化作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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