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别人家的师弟

能容纳几十人的大院里，楼闻墨正安静的旁听着npc们对刚回来的何亦寒等人进行问话。屋子里药谷的师姐在给小乞丐检查身体，还要治疗那些刚被印上的新鲜伤口。

        何亦寒等等乖乖回复那些问题的期间，楼闻墨光明正大的随着师兄们的问话，对面前这些和他一样的记名弟子进行观察。

        如今各门派的记名弟子们就是玩家的重灾区，只有零星几个进入外门弟子，至于那些所谓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里有没有玩家，目前还无人爆出。

        就像之前那位明月落，大概率也是玩家。

        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机会没给楼闻墨太长时间，刚刚的屋里就有了动静。

        “道长，那个孩子在叫你。”随着师姐一起进入房间的药谷女弟子从门缝里探出头，好奇的目光落在楼闻墨身上，似乎是在探究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楼闻墨微微一愣，没多说什么，对以何亦寒为首，自以为隐蔽投来的几段目光熟视无睹，直接推门进入房间。小小一团的黑影直扑过来，让条件反射伸手的楼闻墨抱了个正着。

        “人给你叫进来了，这下你能安心了吧？”紧随其后的是药谷的师姐，她的声音温柔轻缓，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听的人心头泛暖。

        “师妹，你先出去熬药吧，等等就要用上了。”随口将人支出门，药谷的师姐带着楼闻墨进入屋里，床铺上放着一身尺寸小巧的干净衣服。

        “是，师姐。”女孩笑嘻嘻的应声，直接从房间里径直出去了。

        楼闻墨一声不吭，只是一下一下用抚摸安抚着小乞丐的情绪，他明显察觉到怀中孩子对离去那人的抗拒，但他们之间应该并不相熟，这无从缘由的情绪又是为什么会产生？

        “他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主要是身体亏空，再加上一些以前没有处理好的伤口。伤处得保持干净才行，所以希望你能帮忙给他换一下这身衣服。”

        “最重要的是让他放松，好休息下精神，这样一直紧绷下去，他的情绪会继续恶化。”

        楼闻墨认真听着面前人的话语，药谷其实出自古时的药王谷一脉，但传承残缺不全。第一任掌门认为他自身的医术远远不达先贤的高度，不配被称为药王，因此只称药谷。

        药谷的事情在江湖中流传已广，只有大部分玩家们不知道这些背景，而楼闻墨之所以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在武当派藏书阁中翻看的杂书里有所记载。

        药谷的师姐还在叨叨絮絮着那些零碎的注意事项，听得楼闻墨一阵头疼，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对方。“请告诉我什么是能做的即可，师姐说的过多了，着实记不住。”

        “是我的疏忽，到时候我写出来，道长看着做就好。”终于停下来的药谷师姐表情有些尴尬，她默不作声用湿帕子给小乞丐擦脸，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孩子洗个澡，可惜现在条件不够，而小孩子也不宜受寒。

        或许是太过舒适又温暖，换好衣服的小乞丐很快就坠入梦乡，留下心思各异的两人在房中，互相之间相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药谷师姐终于打破安静开了口，然而第一句就让楼闻墨忍不住差异。

        “抱歉。”只听她口气急促，自顾自的说着，仿佛有什么已经被忍耐到了极限。

        “那孩子，不，那些孩子们也真是的……身为大夫，怎么能在治疗时嫌疑病患身上的污呢。”

        “而且这还是一个孩子，如果是不方便的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明明大夫眼里本就不应该有男女之分，她们是来学医的，怎么能连最基础的都想不到做不到？”

        药谷师姐的声音很轻，话语里是满是困惑的压抑，楼闻墨将她的声音停在耳中，心里对她所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有所猜测。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那些怀抱着轻浮态度，去药谷拜师学艺的人，恐怕都是只想要快意江湖的玩家吧。这样下去，就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学成了，不过玩家们里至今没有内门弟子，恐怕也和他们对待npc的态度有所关联。

        虽然武当派里，弟子们之间的层级没有那么明显，但在别的门派内部，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能接触的层次可谓全然不同。怀抱着轻浮态度，拜入那些风评不同门派的玩家们，大部分人真的能得偿所愿进入内门吗？

        大抵是不能的，楼闻墨多少有些冷酷的想着，心里不由得渐渐升起一缕明悟。

        如果玩家们努力伪装自己跟他们的特制相同，或许能一时得偿所愿，但朝廷路线那边又不是没有贬官一说。更别提楼闻墨刚入门时，陆昭殷曾经对他亲自说出，武当派“自会清理门户”的警告了。

        面具可以伪装一时，又不可能戴着一世，该暴露的早晚会暴露。如果真的有那种成功伪装一世的，楼闻墨只能心服口服的佩服。

        说到底，无论本来想的是什么，只要他能将阴暗想法抗住压制好，一生为了自己的好名声行善，也与真正的善人毫无区别。

        想的再多，不如去做。

        楼闻墨也不知道为什么药谷师姐会让自己听到这些话语，不过他实在对旁听其他玩家的游戏方式没有兴趣。就像之前凑过来，又不理人的何亦寒一样，没什么意思。

        药谷师姐得不到回应，反而越说越多了，因为在武当派，靠谱的道长们表现的总是这样冷淡，却谁都对自己听到的事情守口如瓶。如果说大师们还会试图接话，用佛法对这群不信佛的人进行开导，道长们就是全然的方外人士。

        并不清楚自己因为懒，于是误打误撞赢得信任的楼闻墨只觉得莫名其妙，瞧着对方若无旁人的模样，他干脆闭上双眼开始打坐。

        离开的那位药熬了多久，楼闻墨便在房间里打坐了多久，基础内功在他体内缓缓流动。本就因为后期增加的悟性高，比普通玩家们要快上一线的熟练度在不知不觉中加速攀升。

        药谷师姐为楼闻墨点了一根熏香。

        打坐中运转内力的楼闻墨，本只是想保持自己的清醒，不曾想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在鼻翼，体内正在转一个周天的内力速度加快，让楼闻墨下意识抓住了这个感觉。

        他在枯燥的打坐中，仿佛着魔般内视看着自己的内力，看它们在自己的控制下跑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永远不知道停歇。

        玩家体内能容纳内力循环的经脉在香气和内力的作用下，缓慢扩宽，这是天降的机缘。

        睡梦中的小乞丐不安的翻了一下身，他也在香气的笼罩范围内，或者说这一整间屋子，都已经缓慢的被香气充斥。屋里的三人中，只有药谷师姐全然没有受到影响，她静静起身从屋里出去，关好了门。

        “你很看好他。”屋外静静站着一位陈师兄，他在三兄弟里年纪最大，悟性最高，武功也最强。

        这次任务，并不只是为了外门弟子的历练，和带记名弟子们看世面，更多的，还是对他们这些门派对过些年是否有好苗子进行观察。

        楼闻墨等人作为记名弟子，暂且不怎么下山，不知道镇子里有专门收留孩子们的地方，没有察觉到武当派脚下竟然有这么小的乞丐是不正常的事情还很正常。但何亦寒他们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会给小乞丐银子还无人制止，就是不对劲儿的事情了。

        “这不是我们的默契吗，陈道长，这个难度的任务会让带记名弟子出来，都是确定有天资或是努力，可以进外门弟子的，但成为外门弟子，不一定能做内门弟子。”

        “他们还年轻，良莠不齐很正常，不过……”药谷师姐看了一眼被自己关上的房门，轻笑着继续。

        “哪怕不多，到底还是有那么零星几个，能扛起门派支柱的好苗子的。”

        “除此之外？”陈师兄平静的询问，仿佛刚刚面前人夸的不是自己门派的后辈。

        “哼，道士不像道士，却像个交际花。医者不像医者，自己的病人都嫌弃。”

        “你说呢陈道长，还有什么可看的？”药谷师姐的笑意不达眼底，她之前对楼闻墨诉说的那些并非假话，她确实是看不过眼的。

        “眼高手低罢了。”之前按着明月夜道歉的华山派师姐悄无声息的落下，早就知道她在旁边的两人没什么大的反应。

        “不过你也真是大手笔，我记得那种香在药谷往外卖的东西里，价钱的还是很贵的。”竟然舍得给两人直接给点了一整根，虽然还有个小乞丐得益，但谁不知道，那就是顺带的。

        “没办法呀，我本来带在身上，是打算给新的师弟师妹们做见面礼的。”药谷师姐温温和和的说，她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结果这么一看，这些记名弟子中所谓的佼佼者，都是群什么歪瓜裂枣？”

        “既然一个都瞧不上眼，就只好便宜了别人家能看的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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