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姚奶奶，真不好意思，我人小没眼力劲儿，想着摆摊位置都是先到先得，这才没注意，我马上让开，你别生气。”田麦穗一席话说的漂亮，然而仔细一琢磨，好像味儿就不对了。

        这摆摊位置本来就是先到先得，田麦穗这话没错，但是人家姚老太是先来的啊，箩筐都放好了的，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箩筐就被人挪开了，位置也被田麦穗占了。

        不过田麦穗这么一说，听起来倒像是姚老太倚老卖老，非要逼人把摊位让给自己。

        田麦穗本来长得就好看，这么一说，还真有不明真相的人为她打抱不平，“我看啊，也别让人换来换去了，这不都一样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穿的是中山装，脚上蹬了双皮鞋，一看就和乡里人穿的不一样，而且这人刚从旁边乡政府楼里走出来，腋窝下夹着个公文包，应该是个吃公家饭的。

        “算了，算了，在哪儿摆摊都一样。”姚兴华本来就不喜欢和人起冲突，何况她都六十岁了，田麦穗是小辈，还是一个村的，因为这点儿事情真没必要，她也愿意相信田麦穗不是故意的。

        然而旁边的钱大妈却看不惯了，拦着姚老太。

        钱大兰人刚过四十，岁数上来了，但年轻人气性一点儿没减，而且家就是县城街上的，性格泼辣，一眼就看穿田麦穗话里的弯弯绕绕，于是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道：“诶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位置能一样吗？她占的是路口上，来来往往都得从她门口过，不是我说，你不就是瞧人家小姑娘这张脸，就路过停下来了吗？”

        “诶，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眼镜男脸上一红，面露不悦，“我只是实事求是，你怎么可以乱说呢？”

        田麦穗连忙和眼镜男道歉，“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让你被误会了，大娘她们说的也有道理，我这就搬东西。”

        眼镜男不想和一群大妈辩论，便弯腰和田麦穗道：“我叫李清河，就在这里面工作，你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田麦穗点了点头，一副矜持模样。

        李清河指了指乡政府楼，说完话看了一眼钱大妈，阴着脸离开了。

        等李清河离开后，田麦穗开始收拾摊子，她卖的也是凉粉儿，地上用几块石头支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放好了各种葱姜蒜、酱油、醋等调料，她一样一样的把调料往箩筐里收。

        “我这都摆出来了，收起来有点慢，姚奶奶，您多等等。”田麦穗语气礼貌，然而动作却着实慢。

        姚兴华这下是看出来了，如果真想让，也不至于这么说话，正好这时候有人来买凉粉，田麦穗顺势道：“诶呀，姚奶奶，您再等等，我把这碗凉粉卖了先。”

        “算了，你就在这儿呆着吧。”姚兴华说完，挑起自己的箩筐，另外寻了个位置。

        钱大兰在地上“呸”了一口，田麦穗看在眼里，面上一点儿气也没有，反而起身抢着要给姚兴华挑箩筐。

        姚兴华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行。”

        田麦穗收了手，忙自己的去了。

        桃芝芝一直站在一旁，对于这件事，她感觉应该是田麦穗欺负姚老太，但听语气的话又好像不是，至于正义什么的，她更是没有想过，因为除了吃，其它事情桃芝芝都不是很关心。

        田麦穗见有人靠近，摆出笑脸抬头，“凉粉五毛钱一碗，来一是你？”

        看清楚来人是桃芝芝，田麦穗的笑脸立马就垮了，出来卖凉粉是田麦穗根据梦中的提示做的，因为只要她一步步脚踏实地，从卖凉粉开始，完成原始积累，以后就能赚钱去省城，去了省城一切就变了。

        所以她觉得卖凉粉一点儿也不丢人，甚至昨晚上孙淑梅怕她脸皮薄干不下来的时候，她都能义正言辞的说，凭借自己双手赚钱有啥脸皮薄的。甚至今天和人抢摊位她也觉得干劲十足，原始积累阶段嘛，总得用些非常手段，这算不得什么。

        但是现在她见到桃芝芝，心里却升起一股别扭的情绪，凉粉卖给谁都成，但卖给桃芝芝就是别扭，就好像桃芝芝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应该来买这碗凉粉一样。

        然而这只是心里别扭，田麦穗忍下不适，道：“要几碗？”

        桃芝芝自然不知道田麦穗心里这么多想法，只不过她发现田麦穗的凉粉好像不是自己刚才闻到的味道，而且田麦穗摆出来的小葱好像有点儿蔫儿，一看就是昨晚上切好的。

        桃芝芝分析的没错，这小葱就是昨晚上孙淑梅给田麦穗切好的，暗说肯定是早上起来现切的好，但是这就得再早起半小时，田麦穗起不来。

        “没事儿，我再看看。”对于美食，桃芝芝还是很挑的，见田麦穗卖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摇了摇头，离开了。

        看见桃芝芝摇头离开，本来已经准备屈尊降贵给桃芝芝拌凉粉儿的田麦穗更不开心了，等桃芝芝走了，她不禁道，“就吃碗破凉粉儿，值得货比三家吗？”

        桃芝芝走了几步，正好瞧见姚老太。

        姚兴华换的这个位置很不好，被一根电杆遮住，不注意就看不见了，东西摆好了，也不见有人去买，反观田麦穗那个位置，桃芝芝走后，很快就有好几个人去买了。

        不过姚老太摆出来的东西却比田麦穗的要好，小葱翠绿翠绿的，一看就新鲜，姜水、蒜水一应俱全，特别是油泼辣子，红艳艳的，看着就馋人，而且还特别摆了一份朝天椒，这朝天椒提前用醋腌上，生辣味儿全被杀没了，只剩香辣。

        桃芝芝口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这不就是她在找的酸辣凉粉儿？

        “奶奶，好香啊，来一碗儿。”桃芝芝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

        姚兴华刚把东西摆好，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笑道：“这不是三妮儿吗？我听着声音像，没想到真是你。”

        看见姚老太笑，桃芝芝也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姚老太有种亲切感，难道是因为原主吗？

        在原主记忆里，姚老太曾经给过原主吃的，原主后来也经常去帮姚老太洗衣服，两人倒算得上有些感情，不过有感情归有感情，毕竟还是两个姓，两家人，就比方说当初王翠霞把人嫁出去的时候，姚兴华根本插不上手。

        “奶奶，是我。”桃芝芝高兴的回。

        姚兴华麻利的打开箩筐，里面是白亮亮的凉粉，这凉粉儿是豌豆做的，几乎透明，用工具刮成粗丝，然后就可以调味儿了。

        “依旧多放辣？”姚老太知道桃芝芝口味儿，但是也得问一句，有时候姑娘家的特殊时期吃不了辣。

        桃芝芝兴奋道：“多放辣，超超超级辣。”

        姚兴华按着桃芝芝口味，很快就拌好了一份。

        冰冰凉凉的凉粉，搭上油泼辣子，点缀葱花，桃芝芝都来不及望闻问切，拿起筷子直接开吃，边吃边称赞：“好好吃啊。”

        看着桃芝芝狼吞虎咽的样子，姚兴华一阵心酸，“慢点儿吃，可怜了，昨天是不是没吃饭啊，去傻子家肯定也没吃好的，看你饿得。”

        什么？

        桃芝芝回想自己前天吃的满汉全席，昨天吃的鸡蛋糕、糖油果子、烤鸡，她没饿着啊。

        “没有，我在傻子家吃的可好了，昨天还吃了烤鸡，没饿着啊。”

        听见桃芝芝这样说，姚兴华更心痛了伸手帮桃芝芝捋耳际头发，“我知道，你从来就懂事儿，怕奶奶难受，故意这样说。”

        姚奶奶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不过桃芝芝沉迷干饭，也就不反驳了。

        很快一碗凉粉就见了底，桃芝芝意犹未尽的看向姚兴华。

        “再来一碗。”姚兴华立马又拌了一碗。

        “好！”桃芝芝乖巧的伸手点头。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姚奶奶亲切了，姚奶奶懂她啊。

        田麦穗扭头看向姚老太这边，这才发现桃芝芝不买自己凉粉儿，跑去买姚老太的了。

        这什么意思？

        故意的吗？

        田麦穗安慰自己，管她去哪里吃，反正自己生意好，她们两个躲在角落，根本就没人去吃，想到这里，她心里才好受些，干劲儿十足的继续卖凉粉。

        这时有个年轻女人过来问：“诶，经常在这儿摆摊的老奶奶呢？我听人说她卖的凉粉好吃。”

        这人问的自然是姚老太，她以前固定在这个位置摆摊，老顾客经常给别人推荐。

        其实姚兴华的凉粉味道比田麦穗的好吃多了，但是摊位隐蔽不说，姚老太不愿意吆喝，自然没人知道她的凉粉。

        “不知道诶，”田麦穗摇头，热情道：“要不来一碗我卖的，可好吃了。”

        年轻女人本来已经准备接过碗，可却无意间看见了埋头苦吃的桃芝芝，身体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桃芝芝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有魔力一般，让女人直觉这里的凉粉一定会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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