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两人打好饭，面对面坐好，马小琴问：“第一天来刑科所就遇到大案子，还能适应吗？”

        齐涛笑了笑，说：“还可以，以前在司鉴所主要是忙论文和科研项目，但是我们也做尸检和伤检。所以技术上来说不算难。”

        马小琴说：“其他方面有什么问题你该说就说，我们尽量安排。”

        齐涛说：“要说有什么想反应的，那就是咱们的设备条件跟司鉴所比差得比较远，硬件软件很多都不达标，检验条件跟不上。我们怎么说也是省会城市的市级刑科所，检验条件却比较落后。我想以后我也多反应反应，看能不能以市级刑科所的名义在科研课题方面申请一些资金。”

        “科研方面你懂得比我们多，以你的意见为准。到时候需要咱技术科做什么尽管开口，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马小琴很是赞赏。

        “放心吧，不跟您客气。”

        马小琴感叹道：“不愧是曹万华的得意门生。”

        “您抬举我了。”齐涛真诚地谦虚道。

        “不过你在这儿估计也呆不了多久，我们得空都多跟你学习学习，你可千万别藏拙，有时间也教教我们，这么大的人才放在这儿，我们可得多找你给技术科做点事。”

        马小琴这话事出有因。

        齐涛不止学术背景牛逼，家庭背景也很牛逼。他父亲是省组织部副秘书长，母亲是四大银行华中省分行行长，姐姐齐川在柳江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

        马小琴心里清楚，齐涛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来工作的，是来讨生活的，而齐涛是来刷履历的。

        “工作调动的事都得听组织安排，我就是一颗螺丝钉。”齐涛笑地像一只腼腆的哈士奇。

        马小琴察觉到自己多嘴，也太不注意了点，连忙住了口。

        等快吃完饭，齐涛才有些犹豫地问：“我不是故意打听，但是有个事我想问问您，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不用告诉我。”

        马小琴扬了扬下巴：“怎么了？”

        “下午在实验室，一队的江队长，为什么说到吴鹏的时候大家反应那么大？”

        马小琴有点难开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好瞎传。”

        齐涛意识到马小琴误会他是想瞎打听八卦，连忙解释：“我怕以后有什么方面没注意到，让江队长觉得不舒服。不方便的话是我唐突。”

        马小琴看齐涛的表情尤其诚恳，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吴鹏是江桥的未婚夫。”

        “江队长要结婚了？”齐涛不走心地夹了一颗玉米豆，刚想送到嘴里，就掉了出来。

        “没。”马小琴把花椒移到盘子角落，“吴鹏以前是柳江消防中队的中队长。六年前，吴鹏因公殉职，牺牲了。”

        ——

        江桥一路坐火车，记录沿途停靠车站的周边环境和时间，以及车厢温度等一切外界条件。只有在车辆行驶途中才跟许岩伟交替眯一会儿。

        7月13日11点，到站。

        江桥和许岩伟径直去广城铁警，调取监控，申请配合调查。

        广城是始发站，广城铁警早上就听到点风声，一听说柳江刑侦支队来调查，很迅速地配合两人调取监控。

        广城铁警主管监控录像的民警小刘说：“这是最近7天、从7月4日到11日的录像，我都给你们拷了。”

        江桥说：“行，我们先在这重点看一下进站时间段内的视频，包括客技站、候车厅还有站台，看能不能发现线索，实地取证。其他的我们回去再看。”

        “k832次列车下午5点半发车，一般4点半列车员会检查整车情况、挂车头，5点从客技站驶出，5点半发车。”小刘把视频调到位置，“看10号下午4点到6点的吧。”

        “好的，谢谢。”江桥站到小刘旁边，跟许岩伟说，“我在这看监控，你去广城铁警信息组，配合监控识别进站可疑人员。”

        许岩伟刚说完好，小刘忙说：“快到饭点了，咱先填填肚子再干活吧。”

        江桥看了一眼许岩伟的黑眼圈，又从电脑屏的背光里看了一眼头发毛乱的自己，觉得确实不能不吃饭，再熬下去怕要变僵尸。于是去附近茶餐厅随便扒了一份饭，就赶快回来查看监控录像。

        天气太热，江桥给大家都带了柠檬水和冰淇淋回来。

        3倍速看完16个角度的监控录像，已是下午4点。但所有视频都看过来完，虽然有相对可疑的人员，但没发现安检处有漏放装有包裹的尸体进站，也暂时没发现有人从围栏或者墙边这种地方偷偷运尸体进站。而且大家都戴着口罩，智能人脸图像比对的难度也大。

        5点半他们就得坐k832次列车回柳江，看时间紧，江桥去信息组找许岩伟：“你有什么发现吗？”

        许岩伟让广城铁警调出刚刚搜集到的信息：“这18个人，有买票记录，但入站口比对不到他们的人像。也就是说他们买了票，但是没上车。”

        江桥问广城铁警信息组：“像这种情况，咱这边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广城铁警说：“一般来说，买了票没上车，10个左右都属于正常波动范围。疫情期间行程突变，有上浮也很正常。而且即便里面有问题，有人冒用身份证信息，可能是扒手。我们每个月都抓的有火车上的惯犯，他们通常都用金蝉脱壳的方法，用自己的身份证买一张比如北上的票，再用其他人的身份证买南下的车票，实际上坐的南下的车，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再在火车上偷钱和手机。”

        “咱能比对到这18个人有没有出现你说的冒用身份信息的问题吗？”

        广城铁警说：“可以是可以，但得要一段时间，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查不出来。不过我们已经把监控录像给你们拷过去了，车票的实名登记表也拷给你们了，你们可以回去慢慢比对。”

        广城铁警又调出一个表格：“还有这2个人，一男一女，同时买了南下和北上的车票，又同时上了北上的车，可以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江桥看广城铁警已经把能提供的信息都提供了，跟广城铁警道谢：“谢谢谢谢，我们回去再查。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也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一定配合。”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工作职责。”广城铁警站起身，活动活动一下午没动过的腰，“我这腰肌劳损的毛病又犯了，就不送你们了。”

        ——

        回柳江的车晚点。

        许岩伟靠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心里知道应该眯一会，但又睡不着。叹了口气，又坐起来，看到江桥还在用平板看现场痕迹和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报告，关心地说：“江队，你睡一会吧，我看着车，啥时候要候车了再叫你。”

        “快三慢五不过十，越拖越破不了案。”江桥舒展了一下筋骨，“你休息吧，我等会儿上车再休息。”

        刚刚其他城市的几个队员也都给她发了消息，都说目前没什么发现，方平那里也是一筹莫展。时间紧任务重，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江队，我睡不着。”大概是因为出差，大概是连日奔波导致的体力极限，在警局里因为层级和工作原因无法坦露的话语，许岩伟却在此时十分平和地说了出来，“我感觉我自己特别没用。”

        江桥看许岩伟满脸憔悴，赶忙收起平板。

        这段时间两个大案连轴转，许岩伟是队里难得办案认真、写东西又漂亮的警员，江桥确实用他用得多了些。也是因为大案连轴，队里拉不开栓，她对许岩伟的心理关注确实少了些。

        再加上许岩伟家庭困难，爸爸常年卧病在床，他上中学开始就要照顾全家。过早地成熟，让许岩伟习惯把苦都埋在心里。而当压力过大在某时间超过阈值，这些苦会在同一时间涌出来，不可承受。

        她太关注案件，没关注到队员的情绪，也是一种失职。

        江桥想了想，问他：“你还记得今年初的黄金案吗？”

        “你是说凤栖河岸的金店抢劫伤人案？”

        “对，”江桥问，“你还记得受害人的女儿跟你说过什么吗？”

        许岩伟眼睛亮了起来。

        江桥温和而坚定地将许岩伟内心的声音读了出来：“她说，‘感谢老天爷让叔叔你当警察来救我爸爸，要不然我就没爸爸了’。你奋不顾身从歹徒手里抢下菜刀，救下一条人命，就注定你这辈子都当不了一个没用的人。”

        江桥很懂许岩伟，知道他是一个需要靠理想和信念感来支撑自己的人。

        看许岩伟模样好转，他拍了拍许岩伟的肩膀：“这样吧，今晚回柳江，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好好调整一下。”

        许岩伟摇摇头：“不用，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再好好休两天假调整。现在不破案，我闭着眼也像睁着眼，压力担在肩上，怎么可能卸的掉。”

        “说的也是，那结案之后给你批3天假。”江桥把pad收进背包里递给许岩伟，“我去趟洗手间。”

        k832次列车的始发站在广城北站，是个老站，三十多年前修的，一共两层。k832次列车的候车厅在一楼，按照标识走到本层的洗手间，看到其中一排正在维修，只剩三个隔间，需要排队，另一边一眼看过去也在排队，于是转而上了二楼。

        二楼候车厅的车次少，人应该不多。

        江桥上到二楼，却见二楼的洗手间也在维修。难怪一楼人多，这么大个车站，洗手间维修可真耽误事。江桥心想马上要发车了，要不然忍一会去列车上再用洗手间也不迟。

        大概是因为中午吃饭吃得急，又加了一根冰淇淋，这会肚子呼噜呼噜的不允许她忍到上车。

        转身要回一楼，从洗手间里拐出来两个阿姨，见江桥好像是要上厕所的样子，发挥路见闲事拔刀相助的精神，连忙拦住她：“美女，你是不是上厕所。”

        江桥点了点头：“阿姨，这儿不是正在维修吗？”

        “刚刚清洁大姐说下午给修好了，还没来得及撤，就准备撤呢。”

        江桥感激地说：“谢谢阿姨。”

        两个阿姨洗完手就走了：“这有啥好谢的。”

        江桥拐进洗手间，也不大，就两排，一共六个隔间，加一个残疾人隔间。

        但江桥一进来就发现里面味道不对，一般人或许只会觉得是厕所的臭味，但江桥是个刑警，她闻出来，这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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