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最后出教室的人关灯关门啊！”戴老师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大家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教室。

        赵燃坐着没动。

        “走了。”苏南征叫。

        “你们先走，我等会儿就来。”赵燃说。

        韩骁看了赵燃一眼，正准备走，被赵燃叫住:“坐会儿？”

        韩骁没有应声，但还是坐下了。

        此时的多媒体教室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走道上的声控灯时不时亮起，可能是风大的缘故。

        赵燃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没说过话。

        韩骁也没问。

        反正回宿舍也无事可做，洗漱后就是睡觉，在哪儿打发时间都一样。

        “你怎么开始跳远的？”赵燃打破了宁静。

        韩骁顿了顿，轻声道:“教练找上门来的。”

        被赵燃这么一问，顿时勾起了韩骁的回忆。

        当初，黄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自己发小的儿子，就他那个话又不多也不擅长交际的人，天天上门来劝说。

        韩骁那会儿正上初一，各科成绩挺不错的，大概年级前二十的样子。

        只要再用点心，对他来说，年级前十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却不想，因为觉得无趣。

        他身边有的人埋头学习，有的人花心思追女孩子，有的人沉迷于网络和游戏，有的人致力于校园称霸，而他却统统不感兴趣。

        当初之所以决定跟着黄老师去练跳远，仅仅因为黄老师的一句话——

        “挑战自己，做其他人做不了的事，你感不感兴趣？”

        “你呢？”韩骁问，其实他对赵燃一直挺好奇:“你怎么开始打篮球的？”

        “这得归功于我爸。”赵燃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

        “一开始，我特别不情愿。那会儿还很小，估计三岁……四岁不到的样子，我就得每天不停地练习。其他孩子在享受五彩斑斓的童年，而我小时候只有个偌大的篮球场，喜怒哀乐都在里面了。”

        赵燃说着，不自觉的看向了窗外，由于外面太黑，里面太亮，窗玻璃上只映照出他自己。

        这样有点落寞的自己，他太熟悉了。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球场的洗手池玻璃前、街道的橱窗上、回家的电梯里、房间的飘窗前……

        “后来我长大了些，有了反抗的能力，我想去做其他事情，但我这半大不大的年纪，再去练体育之外的特长，已经有些不是时候了。更糟的是，我不知道除了打篮球，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班里才艺表演，我也只会个篮球。不知不觉，篮球成了我生活中最不可分割的。”

        韩骁没出声，可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赵燃那自信且嘴强，时而乐观积极、时而使点小坏，没个正经的性格，应该有着丰富多彩的过往。

        不想这是他在孤单的成长中，为了不孤单而练就的生活技能。

        韩骁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想，既然这样也好，不管最初是不是我选择的，我终归是走在了这条路上，我也就接受了。而此时，出现了一个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郭韦提到过的……”

        “季恒吗？”韩骁打断了赵燃。

        “嗯。”赵燃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年是初一下学期，我去了市体篮，和季恒成为了队友。真正意义上的队友。”

        窗外风刮得更大了，不知道天气是不是还要变得更糟。

        韩骁眉的眉拧了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种矛盾的心态，不想继续听，但又想知道。

        “季恒……他是队里唯一一个和我技术相当，也是唯一一个能和我默契配合的人。如果说之前我坦然接受了篮球，那么遇到他后，我才真正喜欢上了这项运动。

        门外有风卷进来，韩骁突然觉得有些冷。

        “我们一起打赢了很多比赛，获得了很多奖，本来是可以一起去省队的，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

        赵燃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有几分难过和遗憾。

        “郭韦跟教练说我和季恒在谈恋爱，还在球队、学校里散布了很多不好的谣言。我们什么都没做，所以一开始我并没在意，可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我还把郭韦给揍了一顿，他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后来，我爸和季恒的家人被叫到了学校，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季恒他……喜欢我。”

        教室里的白炽灯有点刺眼，韩骁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赵燃说过的那句话:“我认为喜欢可以超越性别”。

        原来如此啊。

        “再后来，事情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解释既没用，也会让季恒伤心。我一直以为我和季恒可以一起打下去。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季恒也不会因为流言蜚语和失望而离开。”

        外面开始下雨，窗子上不停散落的雨点凝聚成水流，一股一股的往下淌。

        “当我决定期待什么的时候，它却已经开始离我远去。我感觉我这小半生，好像总充斥着错过和遗憾。”

        赵燃往日那如阳光般温热的气息，仿佛被这个冷冷的雨夜吞噬殆尽。

        雨突然增大，那如鸣鼓般的咚咚声此起彼伏，顿时，天地间都被填满了。

        韩骁转头看着赵燃，眼里闪烁着微光，他对赵燃说了句话。

        尽管他们也就相隔了两个过道的距离，可因为雨声太大，赵燃没听清。

        “你刚说什么？”赵燃问。

        韩骁表情僵了一下:“我说……我们没伞怎么办？”

        赵燃挑了挑眉:“不对，你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是的。”韩骁应道，脸色似乎有点不好。

        “是的？是‘不是这么说的’，还是‘是这么说的’？”赵燃不依不挠的问。

        “你说绕口令呢？”韩骁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看向窗外，岔开了话题:“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

        “没事，不行的话就在教室里将就一晚。”赵燃一脸认真。

        韩骁听后，看向赵燃的眼神里写着“你逗我呢？”四个大字。

        赵燃接着又来了句:“就当是对自己的考验了。”

        “然而，我不需要。”韩骁说着，别开了目光。

        理论课不允许带手机，这是戴老师的规定。

        这会儿，外面又冷雨又大，别说没法联系苏南征他们，就是联系上，人也过不来。

        韩骁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九点了。

        可雨仍旧没有变小的意思。

        “等着吧。”韩骁心道。

        等了一会儿，韩骁发现赵燃在看他。

        “你是不是太闲了，没事可做。”韩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不闲啊。”赵燃勾了勾嘴角，灯光下的五官十分俊朗，他说:“这不是还能看看你吗？”

        韩骁秒陷入无语状态。

        韩骁眉眼生得很俊俏，眼睛类似于桃花眼，鼻梁纤巧而挺立，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只要他随便笑一下，就凭这张脸，估计谁看了都会心动。

        以至于赵燃第一眼看到，才会问“你是不练花滑之类的”。

        可这样一张脸的主人，却随时都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时不时还拧着个眉。

        也不知道是主人不配合这张脸，还是这张脸不配合这个主人。

        又过了一会儿，韩骁说:“别看了。”

        “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是十万个想不通。”赵燃瘪了瘪嘴，略带遗憾的说。

        韩骁不想跟他拌嘴，起身去看外面的雨况。

        身后传来赵燃的声音:“喂，韩骁，你笑过吗？”

        韩骁愣了愣，心想，这人又问些什么奇形怪状的问题。

        韩骁转过头，脸上写着无奈:“你这不是废话吗？难道我是南极冰川？”

        “你是就好了，毕竟冰川都开始融化了。”赵燃打趣道，可是眼神里却有几分恳切。

        “……”韩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放以前，韩骁不说话，是因为无语或者不想理会。那么这次，他是真的甘拜下风。

        韩骁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不由地笑了起来。

        他竟然也有心服口服到只能一笑的时候。

        韩骁笑了，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眼中似有万千星辰。本就俊美的五官，外加清冷的气质，整个人就像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的宝石冰。

        尽管只有那么一瞬，却让人移不开眼。

        赵燃愣在原地，他突然觉得，教室里这一方天地，明亮而又美好。

        近十点的时候，雨声变得稀稀拉拉。

        两人出去一看，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落。

        刮了一天的北风也安静下来。

        天空黑的纯粹，近处和远处的路灯相互映照着，地上的积水反射出微光，空气中除了湿冷，倒有了一种难得的清新。

        “看来是不能睡教室了。”赵燃遗憾的说。

        韩骁双手揣兜里，瞥了他一眼:“谁也没拦着你啊。”

        “你确定？”赵燃说完，被冻得抖了几抖。

        “怎么那么多话呢。”说着，韩骁用手肘拍了一下赵燃:“赶紧走。”

        半路上，两人遇到了哆哆嗦嗦小跑着来的苏南征和赵振飞。

        他们看着赵燃和韩骁两人不紧不慢的并排走着，心想，原是我们多虑了。

        回到宿舍，韩骁冲了个热水澡后，就靠坐在床头吹着空调、听着歌。

        经历了一番寒冬的风雨交加，此时身心放松且愉悦。

        赵燃刚洗完澡出来，头发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水，就被苏南征叫了过去。

        “我暂时就找到这些。”苏南征把电脑转过去给赵燃看。

        “这么多吗？”赵燃看着电脑上二十多个长视频受到了惊吓。

        苏南征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早些年戴老师可是业内的教学典范，他的教学方法也被广泛运用。我还没详细去找，不然的话更多。”

        赵燃忙说:“够了够了，够我看一阵子了。”

        “还真是课代表，什么都知道。”阴阳人赵振飞上线。

        “倒不至于什么都知道，但至少知道带笔记本。”苏南征嘲讽。

        “哎呦，好厉害啊。”厚脸皮赵振飞不甘示弱。

        苏南征像驱赶蚊虫一样摆摆手:“滚滚滚，没空理你。”

        赵燃抱着笔记本爬上床，头上还顶着块毛巾，刚盘腿坐下，就对上了韩骁的目光。

        尽管，对床的韩骁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眼睛里却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情愫。

        教室里的那一笑，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印刻在赵燃脑海里。

        赵燃愉快地朝韩骁眨眨眼睛，就低头看视频去了。

        “看你那傻样。”韩骁心想，嘴角微微的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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