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曼珠沙华

皇宫中，幽兰先发现了冷燃城的失踪，但是她并不敢声张，平时冷燃城练法或者私自出宫之前都会与她说一声，这样幽兰好帮她善后，可是今日冷燃城就这样没了人影，幽兰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怎知就是在这时，太监通传的声音忽然响起:“皇贵妃娘娘驾到！”

        如果是平时，幽兰一定很期盼皇贵妃的到来，可是这个时候她的到来，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幽兰急得脸色发白，却也无计可施，眼见皇贵妃已经走到面前，幽兰面色紧张的参拜:“奴婢…拜见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本来闲来无事，后来听说赵丽然失踪，她担心冷燃城会伤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本宫听说郡主失踪了，公主可还好？”

        幽兰的脸色不太好，她答道:“多谢皇贵妃关心…这是公主刚刚歇下了…”原本想让皇贵妃转头回宫，谁知反而惹得皇贵妃的心中一紧:“她那是心火难消，你应该多陪他说说话才对，本宫去瞧瞧。”

        发现了幽兰的反常，还以为是冷燃城出了事，不留任何余地，皇贵妃径直的走进了冷燃城的寝宫，冷燃城根本不在宫里，幽兰脸色惨白却根本没有阻拦的机会，只能跟着皇贵妃讪讪地走进了寝殿。

        本以为事情会因此败露，然而却看见冷燃城悠然从美人榻上起身，对着皇贵妃盈盈一拜:“娘娘来了。”

        ——

        南城。

        怜儿来到华沙面前:“城主，方才皇贵妃去看望了公主，已经被奴婢用幻术挡住。”

        冷燃城被困在南城，除了华沙与怜儿之外就再也没人知道她的踪迹，为了以防万一华沙早就命怜儿盯着皇宫，以便随时给他们制造一个假的冷燃城出来。

        华沙幽幽开口:“做的不错，她在做什么？”

        所谓的“她”自然是说冷燃城。

        “九公主一直跪着，到这会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华沙并没有让冷燃城罚跪，她自己执意跪着，看来她还是对赵丽然的事不死心，华沙思索了片刻随后吩咐道:“先给她换件衣服，再把她带过来。”

        本来从卧房到华沙所在之处的距离并不长，但是冷燃城的衣服已经被撕坏了，需要重新更换，加之要搭配相应的发饰，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冷燃城才出现在华沙的视线当中。

        在怜儿的带领下，冷燃城来到一个类似花园的地方，这里的天空依旧呈现血红色，两旁的树上开着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整个格调十分清淡。怜儿只是将冷燃城带到这里便退下了，她不知道华沙在哪里，只能四处寻找着，穿过白色的树林，一个高台出现在眼前。

        这高台大约有半米高，整个台子呈长方形，四周围着汉白玉雕刻而成护栏，高台很是宽裕，正中间还摆放休息的塌子，塌子四周垂挂着紫红色的纱幔，在塌子的不远处，摆放了一张石桌，只见华沙静静的坐在石桌旁，悠然惬意的喝着茶水。

        冷燃城犹豫了片刻，随后起步向高台走去，她身着一身淡紫色露肩裙，淡紫色的外披下罩着一件白色拖地长裙，按着南城的梳妆风格，她的头发以单螺髻的样式全部梳起，唯有一撮从左半边脸旁垂下，佩戴的发饰简单而大气，整件衣服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仿若一朵绽放的幽莲。

        她走到华沙面前，不知道华沙此番叫自己前来有何用意，只是行了个礼:“拜见城主。”

        华沙闻言转过身来看着她，只见冷燃城低着头，并没有主动起身的意思，华沙的表情松了些，道:“在生我的气？”

        与方才相比，华沙的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但是这不代表冷燃城就将刚才的事给忘了，她冷声开口，不卑不亢，好像两个人从未有过交集:“燃城岂敢。”

        华沙起身走到冷燃城面前，并没有因为冷燃城这般生硬的态度动怒，只是一脸宠溺的柔声开口:“确实没生气，让我猜猜，若是你现在能打过我，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冷燃城没有作声，因为华沙这次说的很对。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她已经默认了这个分析过程，见她这个样子，华沙轻声开口:“赵丽然虽小，但是身处宫中多年，你怎知她有没有异心，何况你身上的野性未除，若不让你吃些苦头，日后旁人捉了赵丽然威胁你，你又待如何？“

        冷燃城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愿起身，低着头沉声道：“城主大人自然是说什么都对的，只是城主带走裴熙，又何必来我面前做戏，小女子实在受不起。”

        其实说到底，冷燃城可以理解华沙不肯放了赵丽然，也可以理解他用赵丽然威胁自己，可怪就怪在裴熙与赵丽然同时失踪，这很明显就是一个人的手笔，是你让我除掉裴熙，结果你自导自演就走了裴熙不说，抓走了人家的妹妹，冷燃城甚至觉得，从一开始华沙就是把自己当成宠物耍。

        怎料华沙闻言轻声一笑：“你缘何觉得是我带走的裴熙？裴熙是北城的人，我救他做什么？”

        华沙说的真诚，听到这里冷燃城猛的抬起头，方才情急把所有事都算在了华沙头上，现在仔细想想其中确实有疏漏，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华沙温柔一笑，仿佛他还是若惜:“来，起来。”

        他出伸手想要扶起冷燃城，冷燃城犹豫片刻，半信半疑的缓缓将手搭了上去，由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裴熙真的不是被你救走的？”

        听到这个问题，华沙又是一笑:“一直以来残害你们的都是北城，与我南城无关。北城的人救走裴熙之后转头要带走赵丽然，我们派去的人虽打不过北城副主，但是救回赵丽然还是绰绰有余的。”

        北城一早就铁了心救回裴熙，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打探过，知晓赵丽然是冷燃城的弱点，因此救回裴熙之后马上转头去劫持赵丽然，幸好华沙派去的人比对方更早反应过来这一点，一番搏斗后终于将赵丽然带了回来，只是华沙一向是个看人准的，那两姐妹太重感情，赵丽然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见到华沙第一句说的就是“我姐姐也是修法的，你们谁敢动我”。

        幸好这话被华沙听了去，否则落入冷成殇之辈的耳中，免得不最后受罪的还是冷燃城，索性华沙暂且将赵丽然扣住，借此一事好好敲打敲打这两人。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华沙的话，冷燃城有些犹豫没有言语。

        “你既承载了血凤日后必然任务繁重，若是想找个人来帮你，我自然不会反对，可是赵丽然是个有野性的，若是不好好□□她一番，她又怎么会听话？”

        华沙的语气很轻也很温柔，仿佛是在于自己心爱的人谈心，但是经过了刚才的那件事，冷燃城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华沙时而狠辣时而温柔，实在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相信。

        “既然这样，你又为何…”

        “小美人儿，同时驯服两匹野马，你要理解我才是。”

        说着，华沙上前一步，他轻轻理了理冷燃城被微风吹乱的发丝，语气依旧是那样的缓慢轻柔:

        “我会放了赵丽然，你放心就是。不过以后你若是再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就别怪我真的对你动手，不是每一次，你都可以全身而退的。”

        冷燃城目光闪烁，良久她道：“我要见她。”

        南城牢房的大门被打开，赵丽然见冷燃城出现在自己眼前，猛的就向冷燃城扑了过去。

        “姐姐救我！这里好黑！有人要杀我！”

        见她吓成这个样子，冷燃城眉心微微一簇，她拂了拂赵丽然的头，安慰道:“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听到冷燃城这句话，赵丽然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准备跟着冷燃城离开，就在这时却见华沙自牢门口走了过来，赵丽然被吓了一跳本能的躲在冷燃城身后，她哆哆嗦嗦的看着华沙，华沙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你最好记得你姐姐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救出去，如果以后你在敢有非分之想，我保证任凭谁也救不了你。”

        被华沙这样一吓，赵丽然又向冷燃城身后躲了躲，冷燃城不语只是看了华沙一眼，随后带着赵丽然离去。

        到了昭阳殿，冷燃城带着赵丽然降落，眼见着回到了皇宫，赵丽然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方才真是吓死我了，那到底是什么人，怎的跟个妖怪一般。”

        赵丽然口中说的“他”自然是指华沙，华沙的长相脱俗，她所指的自然是那泛红的瞳孔，冷燃城不欲与她多说，只是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回答:“丽然，你应该知道，这次出事正是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劝你不要知道的太多，否则下次连我也救不了你。”

        冷燃城一直对赵丽然颇为偏爱，赵丽然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姐姐这般严肃的与自己说话，她显然是被吓到了，也显然学聪明了不少，听冷燃城这样说连忙应道:“是，丽然会听话的，再也不会多嘴了。”

        冷燃城也不想把赵丽然吓成这个样子，可是正如华沙所说，如果不让她学的乖一些，那么以后只会害了她，想着，冷燃城叹了口气:“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如果别人问起，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便可。”

        裴熙突然失踪，赵丽然也突然失踪，既然解释不出来为什么失踪，那也不用去解释为什么突然出现，赵丽然得了吩咐，二话没说就回到了自己的偏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冷燃城再次叹了口气，但愿下次见到华沙的时候，不要像今日一般尴尬。

        不出冷燃城所料，赵丽然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消息引起了很大的风波，而赵丽然只是对外称当日现场太过诡异，她自己吓的躲了起来，后来刑场那边事情结束了才敢出来。

        还记早些时候皇贵妃来过一次，后来华沙告诉她皇贵妃此行一来是探望冷燃城，二来是十一公主飞雪有些不妙。

        冷燃城低头看着手中装着丹药的锦盒，思绪回到了方才同华沙在南城的那一刻。

        为了表示诚意，华沙告诉了冷燃城事情的始末。十一公主飘雪一直疯癫，冷燃城修习法术之后一直在寻求医治之法，后来终于在一本南城秘籍中找到了蛛丝马迹，本想着裴熙和亲一事解决后就立刻医治飞雪，谁知冷成殇却按捺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身为帝王，自己的孩子可以生、可以死，但是不可降、不可疯，飞雪的疯癫是冷成殇无法忍受的，既然治疗了几个月无果，干脆私下命令太医给十一公主飞雪下了药，让她的身体逐渐虚弱直至归西。

        “他可以对我下狠手，可我却没想到他连飞雪都不放过，飞雪疯了是不假，但好歹也是他的女儿，他竟然舍得将她毒杀。”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先是对大女儿动刑，后是想秘密处决了小女儿，冷成殇很是痛快的打破了人伦。

        “冷成殇可谓是南苍第一位，难为你在他的手下能活到今日。”

        她还记得华沙是怎样说出的这番话，冷燃城不置可否：“若不是贵人相助，自然活不到今日。”

        “不说他了，给你看个别的。”

        他将装着解毒丹药的锦盒塞到冷燃城手中，随后一挥衣袖，眼前的景物竟犹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整个画面画风一转，方才还阴森枯树林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挂在树梢，白色的花瓣统一向天空飞去，花瓣先是在天空中聚拢，又如同雪花一般飘飘落下，血红色的天空下白色的花瓣凌乱散落，星星点点飘散在半空，带来一种妖异的美感。

        “漫天的落花，喜欢吗？我可是千挑万选才选到这个地方的。”

        这里已经是南城的地界，华沙原本想选一处人间美景，然而人间的景色虽美，却没有南城来的有意义，就怕冷燃城看出异常，所以这一路上华沙都用幻术将周围的一切遮盖起来，可谓造价非常，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冷燃城喜欢就好。

        冷燃城的怨气还没完全消去，因此并不是很想理他，只是低着头淡淡道：“城主还真是会享受，可惜这美景我欣赏不来，城主还是自己”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忽然两根冰凉的手指覆在她的朱唇之上，华沙的眼里闪烁着平和:“我帮你选，叫我华沙，这算是城主令。”

        冷燃城微愣，忽然想起在昭阳殿的密室里自己曾十分嘲讽的对华沙说事到如今该如何称呼，现下华沙自己就做出了选择。从前冷燃城一直称呼华沙为若惜，本也不想奉他为主，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转头看着地上一株株的彼岸花，缓慢而忧愁:“曼珠沙华，这是你的名字。”

        半空中飘落着洁白的花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上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这种花细长火红而妖异的花瓣向四周伸展，花开的时候不长叶，长叶的时候不开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因此也被称为被诅咒生生世世都不可在一起的花，历来也被称作“死亡之花”。

        而南城里最多的植物便是这曼珠沙华，就连华沙的衣袍上都有它的影子，由于它的难以控制，华沙又对其尤为偏爱，索性将曼珠沙华的“沙华”二字调换成“华沙”以给自己命名，渐渐的彼岸花便成了华沙的代表。

        这种花阴毒，多开在冥界，花如其人，华沙也的确与这曼珠沙华极为相符。

        冷燃城既然肯接话，说明她心里已经原谅了几分，华沙眼里带了几分赞许，幽幽道:“曼珠沙华，坑害了世间多少有情之人。”

        说到深处，冷燃城清晰的看见华沙的脸上闪过一丝感伤，世人说这世间的神仙妖魔甚少，他们很少离开自己的世界来到人间，就算真有，也多半是由人变化而来，一些或好或坏的机缘改变了他们的本身，那些人尤其喜欢藏在南北城这种夹杂在两界交汇之地。

        如果真是如此，华沙曾经又是个怎样的人物，究竟是什么让他坠入此间，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生死两不见，纵使身此仍对这种冥界之花如此钟情，想不出是怎样的女子会让华沙这种妖人沉沦至此，又或者不知多少年前的曾经，华沙也曾是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冷燃城微微垂下眼帘，思绪中带着些酸涩的感伤。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华沙的眼中逐渐清明：“宫里需要你，你且先回去。这里叫灵台，除了我之外没人可以来这里，你若有事来这里找我即可。”

        华沙觉得自己一时失态，冷燃城何尝觉得自己不是如此，冷燃城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就在冷燃城离开之后，华沙的目光突然阴沉起来，他阴冷的盯着灵台后面的一角，冷声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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