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血洒东城之巅

东城。

        凤卿寒终究还是将冷燃城带回了东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城主凤若宸面色深沉的出现在殿门前。

        他同凤卿寒一样穿着一袭白色为主的长袍，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玉色祥云宽边锦带，黑亮顺滑如同绸缎般的黑发半数拢起，一顶巧夺天工的发冠彰显着他的地位。

        “拜见城主——”

        伴随着弟子们的呼唤，凤若宸大步走到宝座前，衣袖一挥宛若天空星辰。

        东城是修仙的之所，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门派，这里接近天界，普通人根本找不到此处，外界流传东城衰落，可实际上是因为东城已经过了广纳弟子之际，现在能留在这里的多半是已经进入半仙之辈，甚至还有早已得道成仙着隐匿其中。

        这里的普通弟子皆着淡蓝色绣银边的衣袍，就连宫殿都是不同于人间的样式，大气恢弘，如同汉白玉的不知名石材构建了整座宫殿的主框架，此刻以凤卿寒为首的众弟子于堂前两侧依次排开，中间则是被大火烧的仍在昏迷当中的冷燃城。

        凤若宸转身坐在冰冷的宝座之上，他看着被丢在地上的冷燃城，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抬眸看向凤卿寒，幽幽开口道：“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三分冷淡，七分轻蔑，眼中是和凤卿寒如出一辙的淡漠之色，他早就说过冷燃城根本不受控制，从一开始就该被处理掉，可凤卿寒偏偏说有办法化敌为友，以此带来更大的好处，可最终却还是走到了冷燃城非死不可的这一步。

        凤卿寒淡淡的低垂着眼眸没有言语，他虽低沉着眼眸，却从未停止过思索。

        见他不说话，凤若宸颇带威仪的再次开口：“本尊早就说过，此女修为诡异，就是该趁早毁了为妙，还说你有把握，瞧瞧她今日在鬼头山都做了什么，当本尊的话是耳边风吗？”

        不同于其他三城城主的自称，纵然诡异如华沙，也只是自称一句“本座”，可这凤若宸似乎生怕别人不知东城的特殊，居然张口闭口自称“本尊”，他若真这么特立独行、颇有手段，也不至于被华沙打的只剩下这最后一块主力。

        说到这，凤若宸的口吻开始显现出怒色，二主相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不是一场好收拾的局面，底下的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凤卿寒倒是不慌不忙的从容道：“此女虽有发狂之兆，却未伤人性命，罪不至死。”

        不曾想凤卿寒会说出这样一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高座上凤若宸眉头紧锁，看着地上的冷燃城，转而对玄胤吩咐道：“把她弄醒。”

        玄胤得令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抬了水桶过来，满满的一桶水不偏不倚的泼在冷燃城的头上，他原本有更好的法子将她唤醒，可偏偏选择了这种烂大街的方式。

        冷燃城呛了水，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来不及抬头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倒是先瞧见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抬头看向一旁白衣依旧的凤卿寒，趴在地上眯了眯眼睛的疑惑唤了句：“凤…卿寒…？”

        零零散散的水珠呛得她难受，然而不等她的话音落下，玄胤猛的一脚踢在她肩头，冷燃城一时不备被踢倒在地，传来的是玄胤狐假虎威的呵斥：“东城大殿，岂容你这妖女放肆！”

        冷燃城从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若是以前定然要暴走而起，只是此刻却不行，现在还分不清敌我，暂且不宜轻举妄动。

        宝座上的凤若宸见状，似笑非笑的开口：“看来，此女与卿寒熟得很。”

        此言一出，玄胤终于按奈不住：“启禀城主，玄胤斗胆，属下多番打探，方知此女早在受天雷之刑时就毁去了肉身，现在的肉身实为凤凰所化，虽为妖女，但不可否认，此时她的肉身亦是修习的绝佳之宝。”

        说着他别有用意的看了冷燃城与凤卿寒一眼，继续道：“可副城主偏偏违背上令，私自将此女带走关押，期间就连关押的竹屋内侍女也被驱赶殆尽，属下实在怀疑副城主所谓的教化，实则是关押此女，私下修炼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的话愈发过分，意思也越发明了，冷燃城现在是极佳的修炼之体，不管是双修还是以肉身炼药、哪怕生吃都会使人的法术猛增，玄胤根本就是想扣凤卿寒个莫须有的罪名。

        只是话说到这在场的众修士就不淡定了，既然此女子可以“入药”，那就不该一人霸占了去，何况看冷燃城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少了块肉，她私下与凤卿寒接触良久，又生的如此美艳，实在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眼看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冷燃城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见凤卿寒率先开口：“这种下作的办法，也只有你们这些刚起步的凡人在乎。”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玄胤一眼，随后看向凤若宸，却还是质问着玄胤：“本座的修为甚为深厚，你倒是说说，本座缘何要这么强大的力量？”

        原本玄胤是想将话题引出，再借机上升到凤卿寒私下修法、妄图统一东城，可现在被凤卿寒自己说出来，玄胤忽然没了话说。

        他语塞片刻，忽然抓起地上的冷燃城：“我们副城主要脸面，这种事情不方便直说，可是东城尚有正主，你个妖女最好识时务些，若不想被抽去三魂七魄就老实交代。”

        玄胤逼问着冷燃城，竟然还是一副大义凛然之态，仿佛他真的是为了揪出叛徒，尽心竭力之人。而宝座上的凤若宸始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折腾，不曾表态。

        冷燃城的情绪刚刚经过大起大落，若不是一直忍耐着，以她现在的心性，只怕玄胤早就没命说话了：“玄胤是吧”

        冷燃城提了口气：“在人间，你的恶名可是传遍了的。”

        不曾想冷燃城会说出这么一句，玄胤忽然被揭了老底，顾不得维持修士的仪态，竟反手给了冷燃城一巴掌：“妖言惑众！”

        可就是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冷燃城，长这么大她虽然也没少挨打，可被人掌嘴还真是没几次，他玄胤又算个什么东西，心底有什么炸裂，冷燃城不再隐忍当即更是一股怒火充上心头，眼中红光一闪从地上弹起，方才的柔弱不堪已变成浑身煞气。

        玄胤的瞳孔一紧，不等他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逼着自己向前，他拗不过那抹力量，居然主动送上前去被冷燃城锁住了喉咙，大概是华沙掐冷燃城脖子的记忆太过新鲜，冷燃城眸中红光再次一闪，眼看玄胤就要被掐断气，周围的人见事不好纷纷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可是那些人哪里是冷燃城的对手，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冲上去，却都在距离冷燃城三尺开外的地方倒了下去，刀光剑影让冷燃城越战越猛，她一只手还锁住玄胤的咽喉，只是不到片刻，就纹丝未动的打倒了在场的半数修士。

        她掐着玄胤的喉咙将他举在半空，玄胤痛苦的挣扎，冷燃城眼中的光芒愈发激荡：“你算个什么东西，心术不正、满口污言秽语，也配来修仙？！”

        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就在这时一个修士趁她分心，正拔剑准备向她刺去，突然冷燃城将手中的人一扔，玄胤不偏不倚的撞在那人的剑上，这一下是注入了法力的，玄胤被这股力量禁锢，竟生生撞在了来人的刀口上，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那名修士一同推倒在地，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代护法就这样出乎意料的死在了众人面前。

        眼见门下弟子伤残不断增多，凤若宸的脸色本就已经很难看了，现在就连玄胤也毙命，凤若宸终于忍不住从宝座上冲了过来。

        料到他的偷袭，冷燃城早有防备，二人的法力撞在一起，顷刻间撼动了整个殿堂，谁承想冷燃城非但正正好好的对上了凤若宸这一掌，而且还是稳稳地将这一击接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凤若宸打成平手。

        凤若宸的脸色愈发深沉，想不到冷燃城被烧成这个样子，居然能接下自己这一击，他心里逐渐泛起一丝杀意，这一次他在不动声色的在第二招里动了手脚，眼看他第二计攻击将起，冷燃城正准备迎上去，忽然一阵刺骨的疼痛突然从脊背传来。

        冷燃城如同被刺穿了一般，满身的怒气顷刻消散，赤红的眼睛泄了气般恢复了方才的柔弱温和，竟然就那样败下阵来。

        当她落在地上回头望去，却看见凤卿寒手持散魂鞭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就在她满心疑惑的时候，凤若宸重新回到宝座，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似笑非笑的冷声道：“妖女就是妖女，就算再教化也无济于事，凤卿寒，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说该当如何？”

        虽然冷燃城还没有摸清楚状况，可是有两件事情是确定了的，这里是东城，并且是凤卿寒亲手将自己送进来的。

        冷燃城的瞳孔当即一缩，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只知自己明明已经认输了、服软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东城？为什么还要把她带来送死？她原以为凤卿寒是有苦衷的，可现在竟让人看不真切。

        她不怕死，甚至有些想去死，可是这种再次被信任的人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凤卿寒闻言低沉着双眸不语，本以为他是在想办法替冷燃城开脱，怎料沉默片刻后居然道：“城主所言甚是，此女术法阴毒、性情凶残，唯散魂鞭可暂且压制。”

        冷燃城闻言一惊，如果方才她还在怀疑凤卿寒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么现在却已经是否认的了。

        看着眼前人目光中的惊讶，凤若宸显然并不在意，只是靠在宝座毫不在意的开口道：“纵使她身处六界之外又如何，千年前连灵女都可覆灭，区区一个冷燃城，难道我东城还杀不得？”

        说着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既然散魂鞭是她的克星，那就先让她再好好尝尝散魂鞭的滋味。”

        玄胤已死，凤若宸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冷燃城，他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去拿凤卿寒手中的散魂鞭，那人刚要触碰到散魂鞭，凤卿寒突然向后一闪，将散魂鞭藏在身后。

        “且慢。”

        凤若宸微怒：“你做什么？”

        凤卿寒再次沉寂片刻，随后拱手正色道：“城主恕罪，放纵此女危害人间，实乃卿寒之错，恳请城主允许卿寒亲自行刑，惩治自己留下的祸害。”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了一阵冷凝，之前凤卿寒力主协助冷燃城改邪归正，而凤若宸则一心想要斩草除根，后来冷燃城莫名其妙的消失，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人都清楚，她多半是被凤卿寒给藏了起来。

        现在冷燃城大开杀戒，此刻凤卿寒竟主动请缨，属实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的韵味。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的沉静，直到凤若宸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你改口的倒是快的很，那本尊就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散魂鞭一百鞭，由你亲自行刑。”

        他默许了凤卿寒的请求，也是变着法的给凤卿寒机会。

        凤卿寒没有多言只是行礼谢恩，随后一声不吭的拖着散魂鞭一步步走到冷燃城面前，冷燃城不怕世间的很多东西，可偏偏总会被东城的人找到软肋。

        凤卿寒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冷燃城，垂下眼帘睥睨般的幽幽开口：“当初在竹屋我曾警告过你，可你都做了什么？散魂鞭的滋味，你就那么喜欢吗。”

        上一次在竹屋，因为有刺客闯入从而使冷燃城见到了血迹，那是她第一次在凤卿寒面前展现出狰狞的一幕，也是凤卿寒第一次对她动手，记得当时凤卿寒曾警告，若是再有下次大打出手伤人性命，他和手中的散魂鞭绝不轻饶。

        时至今日，凤卿寒当初的警告依旧历历在目，可是以方才的情况，如若不出手冷燃城唯有死路一条，况且玄胤本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他在外面没少借东城的名义欺压百姓，就连南城的记事簿里都记载着玄胤心术不正之事，他的一身修为也是修习禁术才突飞猛进，冷燃城方才虽然头脑混乱，可动手的时候，谁该留谁不该留还是很清楚的。

        眼看凤卿寒举起的鞭子就要落下，冷燃城沙哑着嗓音开口：“玄胤本也不是良善之辈，修仙门派混入此人，简直是给东城蒙羞！”

        怎奈何根本不等她的话说完，一记鞭子已然重重的落在了她的肩头。

        “你还狡辩！”

        散魂鞭沉重的落在冷燃城身上，冷燃城被打倒在地，耳边传来的是凤卿寒淡淡的呵斥：“若非你私自冲破结界化身南囚公子滥杀无辜，又怎会有今日的代价。”

        凤卿寒的话字字诛心，当日冷燃城的离去，凤卿寒也算是半个默许，今时今日竟成了她一人的过错。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纠结很多，散魂鞭不停的在冷燃城身上抽打，散魂鞭的威力早在她刚取回断魂的那一刻就已经尝过了，当日也是这样的一番情景，当众受刑鞭打，持鞭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自己始终都是这样狼狈。

        散魂鞭本就与冷燃城相克，她的身上本就有散魂鞭留下的伤痕，如今新伤旧痕交错，更是压制的她无法反击。

        凤卿寒下手犀利，与他脱俗冰冷的外表不同，每一次都下足了狠手，冷燃城却始终咬紧牙关，终于挤出一丝力气辩驳道：“我杀的那些人鱼肉百姓…杀妻卖子……为何不可杀！”

        这一句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然而她的话刚说完，凤卿寒更重的一道鞭子就砸了下来：“邪魔外道哪懂得孰是孰非，早知你如此冥顽不灵，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冷燃城咬紧牙关：“你只知律法森严却不知人性黑暗，你们没做过人自然可以高坐明堂不辨是非！”

        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凤卿寒，鞭刑尚未完毕，谁知闻言他居然弃了散魂鞭，忽然抽出一旁弟子腰间的佩剑，二话不说照着冷燃城的肩头径直刺了进去。

        冷燃城的身体一震，冰冷的长剑贯穿了她的肩头，沾染了血迹的剑头透过她的后肩散发着隐隐寒光，顺着剑锋不停地散落下滴滴血迹。

        不偏不倚，长剑所穿之处，正是当日被华沙的残夜所伤之处，凤卿寒是是知道她肩头有伤的，可还是毫不留情的一剑刺了下去。

        旧伤叠新伤，冷燃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鲜红的血液彻底浸透了她的衣袍，很快倒在自己的那片血泊。就在大家看的目瞪口呆之际，凤卿寒将长剑拔出，反头作势就准备照着另一个肩头再次刺入。

        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凤若宸突然出面阻拦道：“住手！”

        所有人都为之惊讶的看着这二位城主，不敢出一言以复。

        凤若宸不被他人的视线所干扰，他直视着凤卿寒，以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懂的口吻幽幽道：“杀了她，你的过错就更洗不清了。”

        在场的人皆为之一愣，凤若宸口口声声说妖女当诛，可当真的准备动手时却又出面阻止。

        闻言凤卿寒的淡淡的侧过脸，散魂鞭还未打完，只是此刻再打下去冷燃城就真的没救了，终于刑罚未尽，冷燃城就已经被带了下去，她身上伤的不轻，所到之处无不留下片片血迹，看着一点点被拖下去的冷燃城，忽然凤卿寒似乎发现了什么般狐疑的眯了眯眼，可很快这种怀疑就泯灭在清冷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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