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缘起缘灭

就是那一次的宴会让二人相遇，当时灵族与神族的关系尚且密切，灵后与无音公主也常去走访小住，一来二去倒也促进了凤若惜与无音的感情。

        只是来来往往久了，时间流逝的也更快，很快同根同源的两族间出现了嫌隙，而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音儿，这梨园你可还喜欢？”

        无音瞧了瞧被改的面目全非的练功台，脸上的神色阴沉不定：“这是天帝刚赐给你修习法术的圣地，缘何改成了梨园？”

        神族与灵族的形势不似从前般友善，身为灵女的无音不方便再来神界小住，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同自己的到母亲来神界了，可一到这里凤若惜就赶忙将她拉到了这片被改的面目全非的练功台。

        瞧她些许恼怒，凤若惜反而笑了起来，他轻柔的握住无音的双手，温度在指尖不停地流转：“你若是欢喜，我自然心情大好，修习法术也会事半功倍，就看你肯不肯。”

        无音抬眸，美目流转：“什么？”

        凤若惜顽劣一笑，努力按住心头的喜悦：“很快你就知道了。”

        画面的暖意渐渐升温，纵使只是回忆，却依旧感受得到那股热切的温柔。

        不知过了几日，终于到了无音等人该返回灵界的日子，虽然两方关系不似从前，但也并非成了死敌，神界还是派了足够大的阵仗相送，而自那日凤若惜神神秘秘的离开后，无音就再没见过他的踪影。

        灵后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虽然她并不介意凤若惜不受宠的身份，可谁都明白，这种局势下，两界基本已经没有了“友好联姻”的可能，就算真的可以联姻，那也必然是为了两界稳定，因此联姻对象定然是个举足轻重的皇子，总之断不是凤若惜。

        看着自己女儿不死心的样子，灵后叹了口气，她握住无音的手轻轻拍了拍，无音明白自己或许真的等不到他了。

        可正当她们要转身离去，凤若惜的声音忽然传来：“音儿！”

        无音又惊又喜，可碍于这里灵族神族加起来百十来号人，还是按住心中喜悦，静谧的回过头：“你，来同我道别的吗？”

        凤若惜拨开相送的队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无音面前，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无音紧紧拥入怀中：“父帝已经答应了我们的亲事，过几日，过几日我就去灵族提亲。”

        他拥抱着无音如同抓住了最珍视的珍宝，纵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肯放开丝毫，颤动的双手诉不尽他的喜悦。

        凤若惜是连夜请旨才赶在无音离开前追过来，他高兴的像个孩子，而无音同样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无音的眼中尽是诧异，而凤若宸给她的答复依旧肯定：“别担心，我已说服父帝，父帝说两族原是同根，本就不该有隔阂，愿成全我们以此化解近几年来两族恩怨，我们可以成亲了。”

        身为不得宠的皇子，就连无音都觉得这些时日的爱恋不会有结果，天帝是不会同意凤若惜得到灵族的助力的，可此刻凤若惜就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就嵌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心头跳动的声音，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天帝确实允了。

        他将无音搂的更紧了几分，当着所有人的面，也是宣告今日之喜：“等我几日，待我将一切筹备好，我就去提亲。”

        后来凤若惜按照约定很快去灵族提亲，而灵君也同意了这桩喜事，转眼大婚之日来临，由于两位新人颇为喜爱人间的婚礼，于是这场成亲仪式完全按着人间的流程展开。

        红绸点染着喜房，无音早已换好了大红嫁衣等待迎亲队伍的来临，她平日里穿惯了素衣，这还是第一次身着如此靓丽的颜色，迎合着她的白发竟相映出一种别样的妩媚，衬的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楚楚艳骨，眼眸光华流转间竟如春日般妩媚，红唇点缀是往日不曾有的风情。

        本就出挑绝世的无音更加娇艳欲滴，可是回忆却在这个节点渐渐凉了下来，与此不相符的是那一抹抹血色

        等待了许久的无音迟迟不见迎亲队伍的到来，就连派去催促的侍女也一去无反，而当她匆匆忙忙冲出房门，却收到神族借灵族之门大开之际发兵攻击的消息，就连灵君派来传话的人也被在半路劫杀。

        起初无音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可当她真的赶到灵界之门，见到的已然是灵君与灵后的尸首。

        而在灵君与灵后的身前，凤若惜持剑而立，他没有着喜袍，可身上墨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鲜红的血迹滴滴答答的自残夜剑上滴落，她清楚那是谁的血液，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一件事——灭灵！

        滔天的恨意积压在无音的心头，灵族向来不理世事，存在的意义也是为了帮众生洗去浮华，让那些罪恶的灵魂迷途知返，可就是因为这样，灵族日益壮大的人心与口碑，终于撼动了神族的地位，只是这件事不过刚刚发酵而已，就算要挑起战事又何至于灭族，况且又是以这样卑鄙的方式。

        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恨意，无音终于爆发了自己的灵女之力，灵族因为侧重净化而忽略了习法，因此实力并非十分雄厚，可天地似乎格外偏宠灵族，灵族的力量虽弱，可灵女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所谓灵女不灭灵族永存，她是能够颠覆天下的灵女，既然敢动她的族人，就不要怪她与神界玉石俱焚。

        终于无音纯净的双眸还是沾染了血色，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天兵，无音大红色的喜服衣袖一挥，一柄绘着梨花的古琴出现在眼前，一片尸骸中无音席地而坐，只是随手拨弄几根琴弦就将那群蓄势待发的天兵掀了出去，一轮又一轮的天兵被掀翻掉落人间，可紧接着就有更多的天兵再次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灵族大门里传出一阵远古的嘶鸣，那声音细长尖锐，伴随着无端的风起，竟见一只火凤浴火而来，那只展翼凤凰足有几丈，所到之处万物尽焚，那些天兵不是被烈火所焚就是被逼跳下界去，而一片火海中，无音的嫁衣比火光还要艳烈，几乎是毫不费力，她只是静静地抚琴而坐，那股强大的力量就已然让人不敢靠近。

        至此已经明了，这只凤凰就是后来的血凤，而那把古琴情牵，就是华沙送给冷燃城的“绝邪”。

        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很快被击溃，只剩下主力人员还在拼死相抗，就连凤若惜也被卷入其中。

        没想到灵女的力量如此强大，他带的那些人虽然是借了忽然进攻、内外共同瓦解的优势，可却是实实在在杀了灵君与灵后的，灵族一众主力全部溃败，可仅是在这么会的功夫，如此大的部队就被灵女不费吹灰之力的击散。

        瞧着就连凤若惜都险些被凤凰吹下界去，无音停住弹奏，一字一顿痛彻心扉：“凤若惜，是我错信了你，既然你们入侵在先，就休要怪我让你神族血债血偿！”

        铺天盖地的血迹布满灵界之门，就连那只凤凰也是浴血而战，入侵的天兵消灭殆尽，可正当她要主动前往天界寻仇的时候，身上的嫁衣忽然闪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是灼烧般的剧痛。

        这件嫁衣是凤若惜送来的，是精挑细选、请了最好的织女精心缝制的，同样也是被精心动过手脚的。

        神族的人不会如此贸然进攻，他们早就在嫁衣上做了手脚，那是一个法阵，无音穿了嫁衣许久，那法阵就如同毒药一样融入她的身体，直至此时阵法发作，数不清的禁制自无音身上炸开，纵然灵女的力量深不可测，可毕竟世间万物总有相生相克，不管她怎样撕扯，可那禁制已经融入血肉。

        在各方的压力下，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无音很快败下阵来，就连凤凰也被打下凡尘，没了凤鸟的助力，再加上身上的禁制，无音终于没了抵抗的力气。

        最终她被挟持着跪在地面，伴随着周遭的尸骸，一身嫁衣真真正正的鲜红如血，虽已双目迷离，却清楚的看到凤若惜是怎样用残夜轻蔑指着自己：“灵族，今日灭了。”

        他是那样的冰凉无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变味的喜悦，最终残夜刺穿了她的心口，伴随着浑身的禁制与伤痕，无音彻底倒了下去。

        灵女是灵族的命脉，灵女亡，灵族亦灰飞烟灭。

        在无音倒地后的弥留之际，她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子民随着自己的逝去而灰飞烟灭，那些仅剩不多的子民在痛苦中挣扎，可却低挡不住幻化成灰的脚步，伴随着剧烈的摇晃，灵界之门轰然坍塌，身后的灵界也在渐渐散去，一切都沦为了泡影。

        最后的迷离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剧烈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音用尽了所有力气睁开眼，可看见的却是一个十分模糊的身影，不过纵然如此也知道，那是凤若惜。

        感觉到凤若惜好像说了什么，奈何无音早已听不清周遭的一切，不过大抵是嘲讽吧。

        最后无音费力发出一阵苦笑，只是她的笑容再不似从前般摄人心魂，每笑一声，就会有鲜血自她的嘴角涌出，一张绝世的容颜上，半面尽是淋漓的鲜血。

        她合眼，哽咽道：“凤若惜是你负我”

        感受到凤若惜周身一僵，无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此生是我无能…来世…倾尽永生永世之力我无音要完成复灵大业……让天下……陪……葬！”

        话毕，一滴血泪划过眼角，抱着绝邪染血的指尖一松，灵女没，灵族灭，至此前生记忆终结……也就是这样，世间再无灵族，唯独剩下人神鬼魔妖五界混乱的共存。

        回忆外冷燃城恨的牙根发痒，积压了千年的仇恨一朝记起，竟然讽刺的让人发笑。

        她走到华沙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和“神界”没有关系的妖人，竟下意识的抬起手抚上华沙早已没有温度的脸颊，他的面颊光华依旧没有一丝瑕疵，可摸着摸着忽然升起一种想将这张脸撕碎的念头。

        冷燃城静静地将脸凑到华沙耳边，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已经扭曲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此生你来找我，是继续折磨我的，对吗？”

        说着她颓然的笑起来，修长的指甲顺着华沙的面颊划到脖间，笑意狰狞，竟比楚柔还像暗夜中的毒蛇：“哈哈哈哈哈哈~若惜，凤若惜，你凭什么!”

        她是灵女的时候，这个人带兵灭了自己全族，如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可这群人还是穷追不舍，就连人间的家园也要被铲除，不只杀人还要诛心，直到不留一丝净土，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冷燃城心中的恨意，那大概是噬骨饮血了吧。

        一滴热泪顺着冷燃城的面颊滴下，不偏不倚落在华沙冰凉的眉心，在泪水滴落的位置，一朵彼岸花在华沙的眉心化开，就在这时冷燃城忽然觉得耳后一阵炙热，耳后那朵早已隐去的彼岸花忽明忽灭，似乎在与什么相互交映，下一刻两朵彼岸花相互交融，竟然化作另一道烟雾涌入冷燃城的眉心。

        这居然是华沙的记忆

        回忆的深处周遭是漆黑的一片，借着星星点点的烛火看得出此处是个牢笼，华沙的手脚被什么锁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什么人打开了牢门。

        刺眼的光亮映入眼帘，感受到他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直到完全看见外面的阳光才知晓这竟然是神界，只是那时的华沙还是凤若惜。

        今日本该是他与无音的大喜之日，可在这大喜之日的前一夜，他居然被设计进了天牢，直到他在天牢里苏醒才明白，自己的父帝根本不是真心想联姻，天帝要的，只是灭灵。

        出了天牢后凤若惜一路向灵界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天兵的阻拦，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闯了出去，而那时他已经打斗的衣衫凌乱、浑身是血，可这并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必须立刻赶到灵界阻止这场灾难。

        可当凤若惜终于赶到灵界大门，却看见被残夜贯穿了心肺的无音，和即将坍塌的灵界。

        在场的人只记得在灵女无音倒下的同时，有人剥开溃烂的队伍跨过尸群，紧接着又一个凤若惜出现在面前。

        戏已落幕，与此同时那位亲手杀了无音的“凤若惜”也恢复了本相，他俊朗染血的五官微微一变，当他漏出真正的容貌才发现，他竟然是神族五殿下，也就是那位东城正主——凤若宸。

        原来天帝从来没想过重归于好，这场联姻本就是阴谋，灵族的力量较弱，唯一的两道防线就是灵族大门和灵女。

        这次成亲他们故意引导使用凡人的迎亲仪式，以便带人入侵，由于此前两界并未正式起冲突，所以灵族并没有防范至此，可神族却在大门打开之际大举进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特意排了人手防止跟灵女通风报信。

        而真正的七殿下凤若惜早已被关在了天牢深处，重重的禁制下根本无法逃脱，天帝的意思是将他关到大军凯旋，不知是什么人悄悄将他放了出来，可当他赶来这里，看见的已经是无音的尸首。

        “音儿！音儿你醒醒！我来了音儿！”

        不知踩过了多少天兵的尸体才来到无音面前，凤若惜从满是尸体的地面将无音抱起，他不可置信的拼命摇晃着无音，无音终于在弥留之际无音睁开了眼：“凤若惜”

        听见怀中低不可闻的呼唤，凤若惜展颜连忙应道：“我在这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慌忙的回应着，生怕无音迷失在血雾之中，可紧着着却听无音道了句：“是你负我”

        无音的半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模糊的，加之凤若惜浑身是血，哪里就看到‘真假凤若惜’这场大戏。

        凤若惜周身一僵，他不知该怎样对无音解释，毕竟是自己害了她，这样的指责没有错。

        他将无音抱的更紧，额头紧紧抵在无音的眉心：“是我害了你你坚持住我一定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我还要娶”

        我还要娶你为妻，只可惜无音再也听不到这句承诺。

        未等凤若惜说完，再传来的是临别前的诅咒：“此生是我无能…来世…倾尽永生永世之力我无音要完成复灵大业……让天下……陪……葬！”

        杀掉无音的是假凤若惜，可她恨的却是真的凤若惜。

        至此无音断了最后一口气息，她的尸身渐渐散去，而灵界也随着灵女的陨落更迅速的坍塌。残夜发出呜咽的悲鸣，呼唤出断魂双剑齐名响彻天地，而情牵也在无音陨落后自断了琴弦，灵界的一切迅速化作飞灰，可凤若惜丝毫不想躲闪，目光决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最终他在无音还未散去的眉心重重落下一吻，郑重道了句：“等我，黄泉路太冷，我不许你过黄泉。”

        一吻落下，无音彻底化成灰烬，身上的禁制驱散了她的魂魄，缕缕残魂散入灵界，随着灵界仅剩的余晖一同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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