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谁叹沉浮

凤若宸似乎被激怒，抄起手中的宝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就向冷燃城刺过去，奈何冷燃城只是不厌其烦地一挥手，凤若宸再次被掀翻在地，就连仅剩的宝剑也被夺了过去。

        她把玩着凤若宸的宝剑，宝剑在冷燃城手上轻盈的转了几圈，下一个瞬间居然被捏了个粉碎。

        这把剑还是当初天帝送给凤若宸的生辰礼，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除了用来护身，更是为了彰显他的荣耀，可是现在他不仅回不去神族，就这把连宝剑都没了。

        看到自己心爱的宝剑被捏的粉碎，愤怒的血丝很快爬满了凤若宸的双瞳，不知他是摔得太重还是气的太惨，他的脸色铁青，下一刻竟颓然咯出一大口血来。

        眼看凤若宸气的快要过去，冷燃城眸中的猩红再次一闪，幽幽讽刺道：“不过是毁了你一把剑就心疼了，那若是有人在你大婚之日灭你全族，你可还有勇气像我这般重生复仇？”

        凤若宸一出生就站在众神之巅的位子上，这样高贵的出身令他从不知什么叫痛苦，唯一的挫折就是他总觉得天帝的心里是偏心凤若惜的，所以当他知晓灵族即将与凤若惜联姻，他第一个坐不住了。

        殊不知天帝给的命令是“捉拿”，可最后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忌惮，捉拿变成了“灭族”，凤若宸原本打算栽赃灵族誓死不从，所以他才不得已就地处死一众余孽，怎料事情到最后出了岔子，天帝不仅知道了真相，而且心生厌恶，最后愤怒之下将凤若宸打下凡尘。

        回忆起往昔，凤若宸好不容易才清理掉喉咙中的淤血，沙哑着喉咙怒喊着：“成王败寇，你也别太得意，当初你不也一样在我脚下惨死，你灰飞烟灭尚且能够重生，怎知他日我不会卷土重来！”

        凤若宸一心顾着放狠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倒是冷燃城瞳孔一震，一股滔天的怒意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她飞身上前一把扯住凤若宸的衣领，逼着凤若宸看着自己猩红的双眸：“带军灭了灵族的，果然是你。”

        如果说华沙放在曼珠沙华里的回忆存疑，那么方才凤若宸所言就是最好的证据，当年灭了灵族的，的确不是若惜。

        见到冷燃城这副惊讶是模样，凤若宸先是有一瞬间的惊愕，不过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事已至此狡辩已经没有了意义，倒不如用这件事打另一副牌。

        这样想着凤若宸费力抹去嘴角血迹，努力撑着自己快要坠落的身体，一字一句道：“你果然都知道了，没错，当初是我变成华沙的模样，与你成亲的是我、一剑刺穿你喉咙让你灰飞烟灭的还是我！就算华沙那个蠢东西牺牲自己把你复活又能如何，最终他不还是命丧你手、你们终究不能相见！”

        如果说一开始冷燃城对华沙的记忆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却是被完全打消了的，凤若宸无论如何都不会与华沙为伍，他没必要复述华沙的谎言。

        冷燃城面色全无的愣在原地，她现在的法力太强，现在又处于这种极端暴怒的状态下，巨大的灵力不断的在凤若宸身上回荡，震的凤若辰浑身生疼苦不堪言。

        “你说谎！”

        其实她心底已然明了，这一次凤若宸没有说谎，可还是忍不住炸他一下。

        凤若宸的身躯早已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可他偏偏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状如疯狂的笑了起来：“你可以不相信，左右你也从没给过华沙解释的机会，看到你们深爱的两个人，相爱相杀整整两生两世，我凤若宸也算不枉此生！呵哈哈哈哈~”

        他笑着，却比漫天邪灵加起来还像邪物。他的每一阵笑声都如同一把利刃插在冷燃城的心头，冷燃城紧紧的握住拳头，修长的指甲在掌心刻下深深地印记，最终冷燃城彻底崩溃，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害了她两生两世，究竟是为何自己要与这个人相识？

        一股热浪猛然冲上早已混乱的心头，听得她咬紧牙关大呵一声：“如此……你便去死吧！”

        冷燃城再无怜悯、再无顾忌，这一次她下了十足的杀意，只见她抬手而起，忽然有什么力量从四下的天际席卷而来，那力量迅速在冷燃城掌心凝聚，凤若宸几乎要被这冲天的力量震断筋脉，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对方钳制，只能死死的盯着冷燃城的手腕，惊骇之中连眼眶都要瞪的开裂。

        然而就在这时，不等冷燃城动手，身后竟忽然涌起一丝暖意。

        她已经被仇恨与魔性所侵蚀，哪里还有触感和理智可言，可偏偏在这个迷离之际，一股暖流如春日的阳光剥开她的阴霾，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触。

        冷燃城手中打杀的动作在这一刻凝滞，然而就在她刚准备回过头的一刹那，一阵剧痛猛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低下头，却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刺穿了她早已空洞的心头。

        一切都发生在电闪火花之间，刺穿自己的剑头无血，剑身也未有不寻常之处，可她已然知道身后刺穿自己的是何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那人将宝剑从她的身体抽离，冷燃城费力的回过头，只见身后的人一袭飘逸白衣恍若天人，绝美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可那双眼却是要置她于死地。

        理论来说凤卿寒这一刺是及不理智的，因为冷燃城既然已经重生，那么前世的许多事情她都不再惧怕，尤其是背后捅刀子这件事，按理来说根本不会伤到冷燃城分毫。

        其实凤卿寒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冲上来刺冷燃城这一剑，直到宝剑无情的从冷燃城体内抽离，凤卿寒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不过大抵是在他心里，最想保护的还是凤若宸吧，凤若宸将死，他作为兄长终归不可坐视不理。

        而冷燃城只是回过头静谧的看着他，本以为她会和凤卿寒拼个鱼死网破，怎知她居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了句：“哥…哥……”

        她竟然受伤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冷燃城眼中猩红的血色渐渐褪去，剩下的竟是初见时的温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刻居然在冷燃城的脸上看出了解脱。

        其实冷燃城一直都很清醒，她只是想复兴灵族罢了，从未真正想过让苍生陪葬，那句要屠尽苍生不过是效仿华沙，想逼得旁人杀了她罢了。

        早在她还是无音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为何灵女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曾经她不明白，可现在却懂了。

        灵界所谓的精华，其实就是世间清除污秽时所需要的纯净之力，灵女的力量从来都是与邪念对而生，现在她的邪灵之力大涨，说到底是世间释放了太多邪念罢了。

        可这又能怪谁呢？再美好的事物过得久了也会枯萎，到那时就到了重新来过之际，何况世人本就多贪欲，战争是换不回来真正的和平的，现在一切将尽，唯有毁掉周转的尽头，一切重新来过。

        所以冷燃城选择了将自己彻底魔化，以此刺激凤卿寒杀掉自己，因为只有自己这个洗尽铅华的“灵女”身陨，所有的善恶才会重头来过。

        而这个世间可以除掉冷燃城的，也只有他凤卿寒一人，因为“亲情”是她两生两世唯一的突破口。

        没有人相信这一剑会真的刺伤冷燃城分毫，可所有人却清楚的看见她周身的灵光尽数褪去。

        意识到事情不对，凤卿寒闻言周身一紧，一阵凉意迅速从心底席卷他整个身躯，手中的力气当即一松，宝剑“咣当”一声坠落，整个人彻头彻尾的楞在半空，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冷燃城虽然口口声声说恨自己，可她却从没怪过自己，纵使她知道冷离尘的身份是为了欺骗她，可她也只是崩溃的想要自我了断，甚至到了今日，就连她手下的邪灵都不曾对自己出招，她当真感觉不到身后的杀气吗？她只是对这个气息太熟悉，因为在冷燃城心里，没有什么凤卿寒，只有那个清冷如旧的兄长冷离尘。

        可是自己都做了什么？利用她的信任与依赖，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伤害她甚至杀了她……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所谓的族人、为了那该死的愧疚感和自尊心！

        明白过来一切的凤卿寒头上顿时五雷轰顶，他急忙伸出手去抓，可冷燃城却在他触碰到的前一秒落了下去，亲眼看着冷燃城在自己面前坠落，眼前竟浮现出过往稚嫩的模样。

        “别怕，以后有哥哥在，就没人敢欺负你！哥哥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保护你的人。”

        “逼宫虽损失甚广，但只要你无碍，便算不上浩劫。”

        “真正的冷离尘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冒充他！”

        往日种种尚在眼前，真相也好欺瞒也罢，爱恨嗔痴最后都毁在了今日一剑，随之葬送的是再也找不回来的温存。

        坠神已陨、灵女破灭，神族将倾，世间再经不起灾难。

        冷燃城不后悔自己身陨这个决定，天地间的变革总要伴随着牺牲，众生万物不该纠结在仇恨之中，冤冤相报终无尽头，如果她一人身陨就可换众生洗去怨念，那么这便是灵族存在的真正意义。

        等她再次神形俱灭，众生以往的恩恩怨怨将被重新清算，天地间再也不会被仇恨操纵，恩怨纠葛统统洗净，就连复苏的灵族也会放下恩怨，回到灵界重新开始，直到新的灵女降生。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了无牵挂，不想在最后清醒的时光里，竟然还是看见了他的身影……

        “我叫若惜，从今以后这血凤就交友你保管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它。”

        “这断魂，还是你亲自取回来才放心。”

        “糖人卖光了，我亲手画给你。”

        “我担心有一天会真的失去你，让我去提亲，可好？”

        可最后还是……

        “是你自愿把心给我的，你若不动情，借魂引也发挥不了作用。”

        往日种种尽数化作飞烟，唯有记忆的尽头是那抹妖人的身影久久不肯散去，这里的华沙褪去了鬼畜的浮华，素衣而立灿若星辰，在他回眸的一瞬间，仿佛听见他笑着说了句：“若惜，若心相惜。”

        一滴热泪静谧的划过冷燃城的眼角，这一剑正中她的心脉，加之英勇赴死的念头更是无力回天，伴随着最后的记忆，最终她的身躯沉重的砸在地上，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或许她爱的不是华沙，而是若惜。

        冷燃城突然战败，复苏的邪灵失去主心骨再没有了打杀气焰，被打的连连败退的天兵抓紧翻身的机会，随着凤若宸一声令下，无数天兵趁机冲出重围将冷燃城团团围起。

        “快杀了她！决不能再给这个妖女喘息的机会！！”

        其实在冷燃城被刺落地时就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若不是华沙最后那抹身影迟迟不肯散去，只怕她就连这口微弱的气息都剩不下了。

        生怕这这个不死不灭的“妖女”卷土重来，四面八方数不清的天兵天将，举起手中的格式武器，抄起刀剑长矛朝着冷燃城的身上狠狠地刺下去，犹如一群野人分割着猎物，刀枪剑戟尽数刺进她柔弱的身躯，冷燃城的身体很快被刺的千疮百孔，如同一只泄了气的布偶，彻底的沉沦下去，可她从始至终没喊过一声痛，甚至嘴角还残存着丝不明的笑容。

        身后的邪灵受此影响发出滔天的哀嚎，可他们越是哭嚎的用力，眼中就愈发清明。

        一开始众天兵还担心是冷燃城使诈，可这么多兵刃接连刺下去，坠在地上的她被天兵们刺的千疮百孔，可冷燃城始终没有丝毫反抗，而今华沙已死，再没有人可以为她设下重生血契，这一次是真的荡然无存了。

        确定冷燃城真的身死，天兵的欢呼声猝然传遍荒野，他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的喜悦，或是欢喜的举起手中的兵器庆祝，亦或是几个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时不时还将自己的首领高高抛起，他们终于把敌人赶出了家园。

        几个天兵耗费自身精气为凤若宸处理好了伤口，凤若宸重新站起，那几个天兵也因此获得了永恒的荣耀，却没人看见远处的凤卿寒静静的盯着冷燃城残破的尸身，双目无神的瘫坐在一旁。

        “不管你是冷燃城还是无音，终究是我杀了你！！”

        似乎发现了凤卿寒的寂静，凤若宸刻意挡住他的视线，一改方才的欣喜之色，似是警告，又似是炫耀：“我才是这世间真正的王。”

        说罢凤若宸振臂高呼，天兵们士气再高涨：“殿下威武！”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着凤若宸，振臂大呼：“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欢呼的声音越来越兴奋激烈，山谷中回荡的呐喊声荡气回肠，向天下昭告冷燃城逝去的喜讯。

        然而就在所有人振臂高呼庆祝之际，忽然听得一名天兵颤颤巍巍的大呼一声：“快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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