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一个人吃饭

李奶奶年轻的时候是地主家的小姐，那会儿说是视金钱如粪土也不为过。可是破四旧打地主那几年，她是真的穷怕了，以致于后来，她身上非要存着钱才能安心。

        而且越多越好。

        这些年，她宁愿过得清苦些也不愿意把钱拿出来花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李霞叫她拿钱出来，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她冷冷地瞪了李霞一眼，这个孙女真是越看越讨厌：“李霞，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盯着老人那几个钱像样吗？”

        “奶奶，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家里着实困难嘛。而且只是管你借，你又不会不还。我你信不过，难不成连我爸也信不过？”

        “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李霞也不跟她客气：“我才不懂你安的什么心呢。又不肯我妈出门赚钱，又搂着自己的钱不放手，借点都不成，难道你想让家里穷死不成？”

        “你每个月多寄一点回来不就成了？”

        李顺荣郁闷道：“妈，我才四十岁，总不能一直靠闺女养活吧，那还不让人把脊梁骨给戳断了？行了，这事儿也不用再说，我晚上去找大哥和三弟弟商量商量，你想去哪家去哪家，要是都不想去，就在家里住着也成。左右大哥和三弟都住得近，你要是有啥缺的，让他们帮忙买下就成了。”

        家里的事，李顺荣一般很少管，可一但他开了口，就表明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李奶奶心里也知道，可要她拿钱出来管春耕的事那是万万不可能，那可是一笔不少的开支呢。

        家里六个人口田，没有两百块，根本下不来。

        看来想留下二儿媳也不太可能了，她不满地嘀咕道：“在外头种菜也不见得轻松啊，顺子啊，你可别尽听你闺女瞎扯，到时候亏得连裤头都没得穿。”

        李霞笑道：“放心吧奶奶，亏了算我的，不要我爸出一分钱。这本钱不都我先出嘛，你就甭担这个心了。”

        “你哪里来的钱？哦对了，之前李同化还回来的一千七还在你身上是吧。那笔钱拿出来，家里不就度过难关了吗？顺子你看你闺女，还说我不肯出钱呢，我看她比我还抠。你可别听她花言巧语地骗了。”

        “妈，那钱是小刘的，你就别打主意了。我去找大哥和三弟。”他起身便走了出去，这一千七百块是二闺女跟了李同化弄回来的，每提一次都在提醒他，他有多对不住这个小女儿，心里哪能痛快。

        偏偏李奶奶一听有钱就两眼发光，他心里哪能舒坦得了。

        自己老娘就是个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不过这次，他是打定主意和闺女去北京闯一闯了。要是亏了，他也认了，他李顺荣就是个穷命。

        可万一真赚了呢？

        李顺荣的眼中闪出了几许光彩，对于北京之行也多了几分期待。

        李霞和李奶奶两人可谓是相看两相厌，李顺荣一走，两人就没了扯皮的兴趣，各回各房间了。

        也不知李顺荣和他两个兄弟是怎么商量的，反正他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表情很是轻松：“妈，我和大哥三弟都说好了，到时候你想住哪儿住哪儿，有什么需要的他们自会照顾妥贴的。”

        李奶奶在儿子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蔫蔫地道：“嗯，你们过年回来的吧？”

        这个问题李顺荣还真没想过，连忙看向李霞。

        李霞却是摇了摇头：“爸，一来车费很贵，二来这耗时也太长了点。一来一回要六天呢。再则火车也不见得好坐，你们今年就在北京过年吧。耀祖也在北京，没准你们还能趁着年假去部队里看看他。”

        “哦。”李顺荣立刻就放弃了回家过年的念头。

        钟文娟给李顺荣夹了块肉：“那我们啥时候出发？”

        李霞道：“我找好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最多也就个把星期。你们准备点厚的衣服，算了，咱这的衣服太簿，撑不过北京的冬天，还是到那儿再买棉衣吧！你们准备点干活的衣服，带好身份证就行了。”

        北京城附近的村庄，去打工的人挺多，空下的地自然也不少。再说了，她只租四亩地种，想来肯定不会太困难的，到时候问问林二叔吧！要是把爸妈放在清溪村，她也是挺放心的。不过自己开店的事怕就瞒不住了。

        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算了，到时候再想吧。

        钟文娟脸上显出了几分喜色，亦多了几分向往，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地里刨食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到了北京就算种不上菜，去打工也不错啊。小霞一个月都能寄五十回来，自己找个工资五十的活应该没那么难吧？

        晚饭过后，李三叔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李小莲。

        钟文娟走进厨房：“小霞，你碗洗好了吗？小莲来了，说是有事找你说，你去陪她说说话。”

        “就来就来。”她将抹布放好，又洗了洗手才摘了围裙走出来。

        李小莲瘦了很多，上次见着还带着点婴儿肥，这回直接瘦脱了相。大眼睛下挂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看着像是老好几岁。

        李霞想到村里的风言风语，心里叹了口气，和李三叔打过招呼后，对她招了招手：“小莲来，咱们上我屋说话去。”

        “嗯。”

        两个女孩手牵手地离开了大厅，李霞听到李三叔一声长叹：“二哥，不怕你笑话，小莲自打冬妹回来之后就没再笑过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好好地打个工咋还能成这样呢？”

        李顺荣安慰道：“至少咱小莲没走了歪路，要真像冬妹那样，才是不知道该咋哭呢？”

        “唉，你说我也是的，好好的让她去打什么工啊？再说了，有你家小霞在外头，我早早地让她去找小霞就是了，偏偏让她跟三妮走，生生地毁了她一辈子。”

        “这事儿谁也想不着的，乡里乡村的，哪里知道三妮居然是这种人呢？”

        李霞关好房间门，拉着李小莲的手道：“小莲，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你看，自打我回来，家里的事就一茬接一茬地出，所以一直没能去找你。”

        “姐，没事儿的。倒是我，你家出了这么多事儿我也没来看你。不过我不敢来，自从冬妹回来以后，奶奶见我一次就骂一次的，而且骂得好难听。今天是我爸陪我，不然我也不敢进来。”

        在李奶奶的眼里，孙女儿就是赔钱货，压根就不值当多费一点心思。

        李小莲的名声算是坏透了，这简直就是在给李家抹黑，李奶奶要是不讨厌她都有鬼了。而她向来又是个不积口德的，李霞不用想都知道她会骂些什么。

        她理解地摸摸李小莲的头：“那老太太就那样，你甭搭理她就是了。”

        “嗯，姐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的。”

        “都是姐妹，咋还说上求了？有啥事说呗，能帮我一定帮。”

        李小莲小声道：“姐，你还能带我上北京打工吗？”

        李霞一愣：“你还想去打工？三婶能同意吗？”

        “姐，我在村里没活路啦！他们都说我跟冬妹一样，肯定是被人睡过了。我现在走在村里，那些人就对我指指点点的，好些小孩还往我身上扔垃圾，说我是被玩坏了的破鞋。可是姐我明明不是啊，我还是清白的。”

        李小莲说着说着就委屈地哭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些人要这样说她。她费了那么大的力逃出来，可结果却是和冬妹的一样。

        要不是爸妈对她好，她怕是已经和冬妹一样被卖了吧。

        可她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啊。

        李霞轻拍着她的背：“姐知道的，你还是个清白的好姑娘，咱不理那些人就是了。”

        “不成的。”李小莲擦了擦眼泪：“只要我在村里一天，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所以姐，我想离开了。到北京找个活干，攒些钱，如果可以就嫁在外头吧，这里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这倒是个法子，李霞想了想道：“只要三叔三婶同意，我带你去肯定没问题。我爸妈正好要出去种菜，要不你就负责帮他们卖吧。”

        “可，可以吗？”

        “当然。”

        “太好了姐，谢谢你。”

        “又说傻话。”李霞递给她一个帕子：“先擦擦脸吧，都哭成小花猫了。”

        两人又在房里说了好久的话，直到李三叔过来叫人，李小莲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李三叔得知李霞对李小莲的安排后，心里很是高兴。

        跟在二哥夫妻俩身边总安全了吧，这下回去和媳妇好交待了。

        家里的事情差不多已是尘埃落定，李霞到村长家给刘刚打电话，让他去买票。顺便也给翠云打了一个，翠云听说她要回北京了非常高兴。

        “哎哟妹子，你快回来吧，嫂子我都快无聊死了。”

        “不是看店呢吗？哪里会无聊？”

        翠云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哪里不无聊哦。对了，近来你两个店的生意都不错，赚了，啊我看看赚了多少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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