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外

陈和光怀中的孩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她，只觉得她的身上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阿姨，你好暖和。”孩童的声音含糊不清，沉醉地说道。
  陈和光又惊又喜，眼中顿时有了光彩，轻柔地抚摸着孩童的小脑袋瓜，低声说道：“真乖，原来你会说话啊。还有，不要叫我阿姨，要叫我姐姐。”
  “朋友，我很想了解你的想法，为何放下了大好的前途，转而投身到了这条道阻且长的得道之路呢？”顾湘盯着她怀中的孩童，意味深长地问道。
  陈和光没有怀疑，只当顾湘早已融入了梦蝶观之中，才会如此了解其他人的经历。
  可是，孩童惊惧地瞥了顾湘一眼，将脑袋缩回了陈和光的怀中。
  “小老板，我都替你感到害臊，跟一个小朋友探讨这么深奥的话题，不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吗？”陈和光翻了一下白眼，撅着鲜红的嘴唇，轻蔑地说道。
  “切记，人不可貌相。这位朋友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我有预感，他的志向相当不简单啊……”顾湘缓缓地闭上眼睛，抛出了更大的疑惑。
  陈和光皱着眉头，唇钉被咬得咯吱作响，不安的情绪犹如一阵阴风，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怀疑的螺钉一旦松动，名为“信任”的大厦就将在顷刻间崩塌。
  按理来说，顾湘不过是比她早来了几分钟，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获得了巨大的修炼成果。
  他本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中年人，却在梦蝶观中打破规则，平步青云，变作了面前的孩童，并且掌握了梦蝶观的种种情报。
  除非，他与孟双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想到这里，陈和光不禁感慨着自己的冰雪聪明，沾沾自喜地问道：“顾湘，你要明白的是，我可不像那个小傻瓜一样谨慎，向来有啥说啥，从不藏着掖着。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孟双蝶的内应？”
  “嘘，别吵。你跟那帮小孩一边玩去。”顾湘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陈和光憋着一肚子怒火，做了个尖酸的鬼脸，将怀中的孩童逗得哈哈大笑，拍打着自己的肚皮，犹如一尊和蔼可亲的小弥勒佛。
  “阿姨，你好暖和。”孩童的声音愈发模糊，笑眯眯地说道。
  “小朋友，不要光是重复一句话，姐姐想听都听不够啊。你可以试着说些你真漂亮、你真美丽之类的话，姐姐保准让你暖暖和和的。”陈和光温柔地说道。
  顾湘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疲惫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空虚的梦境，简短地说道：“没用的。”
  “哟，小老板，你睡醒了？”陈和光夸张地问道。
  “没用的……这些孩童已经到达了得道之路的终点，不能言，也不能语，彻底地回归了天性。可是，他们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打破成仙的桎梏。因为，他们本就是天外之人。”顾湘哀婉地说道。
  “小老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可不喜欢兜圈子，有话直说，没功夫跟你耗着。”陈和光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急匆匆地追问道。
  “我跟他们一样，选错了路，本该沿着相反的路线，退化成人，却不小心困在了现在的层级……不行，只能看你的了。”顾湘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渐渐地没入了激烈的打牌声中。
  “喂，都别吵了！你们懂不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非要我把道长喊过来，你才肯善罢甘休吗？”陈和光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瞪着打牌的道士们，大喊起来。
  那些道士吵吵嚷嚷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正当陈和光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话语终于起到了作用的时候，更加激烈的哄笑声突然爆发出来，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甚至，带动起了孩童们恐慌的哭泣声。
  陈和光意识到情况不妙，摇动着顾湘的肩膀，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探听到更多的情报。
  可是，无论陈和光如何努力，都无法唤醒顾湘丧失的理智。
  直到顾湘的嘴巴完全闭合，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她才不甘心地抬起脑袋，怒火滔天地望向了那些道士。
  “小美女，这种重返十八岁的感觉不常见哦，给师兄们笑一个吧。”一名道士邪恶地笑道。
  那些道士撂下了手中的扑克牌，冲着更大的乐趣而来，迅速地围在了陈和光的附近。
  不过，他们并未朝着陈和光下手，而是嚣张地拽起了地上的那名孩童，死死地勒住他的脖颈。
  而幼小的顾湘根本不被放在眼里，不知是谁轻轻踹了一脚，他便滚到了大殿的墙角里。
  顾湘木然地闭着眼睛，他的诡象得到了巨幅提升，一幕幕未来即将发生的画面不断闪回，将他的意识拖入了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
  “原来，那里才是我的故乡啊……”
  与此同时，那名孩童的小脸憋得通红，不断挣扎，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的哭泣声渐渐低沉，不再是连贯的声音，而是断断续续，近乎于乌鸦吱嘎吱嘎的鸣叫。
  可是，道士们的取笑声非但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将陈和光悲痛的惨叫声淹没下去。
  “小美女，给大家跳段舞吧。要不然，我就不能担保这个小宝贝的安危了。”为首的道士高高举起那名无辜的孩童，随时都准备着将他摔在地上，以此要挟陈和光。
  陈和光紧咬牙关，咽下了一口唾沫，克制住了吐在道士脸上的想法。
  因为孤立无援的她，已经成为了狼群之中的羔羊，任何不经意的举措，都有可能招致无法挽回的恶果。
  一杆天平架在了她的心头，正在自己与孩童的两端不断摇摆，难以平衡。
  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因为，在犹豫不决的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砰——
  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正是那副英俊的少年模样，瞬间镇住了混乱的人群。
  孟双蝶清了清嗓，既没有过多的制止，也没有过多的允准，只不过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随后重新关上了殿门，撤离此地。
  就在这时，陈和光与那名孩童的目光短暂接触。
  他的眼中流露着极致的无奈，仿佛看穿了兰因絮果，在不经意之间，彰显出了智者般的深沉。
  “为什么……”
  她欲询问智者。
  可是，智者永远是沉默不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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