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野际遇（二）

习惯了清晨早起的潘阳，即使前一日旅行了近百里，身体比较疲乏。还是习惯性早早醒来了。再好的木轮牛车，无论何人坐了一整日都不会太舒服。

        听到屋外的动静，出了客房才发现，所有的人全都起来了，俱在院内做一些幅度不大的身体运动。

        晨练已是唐村学子和兵勇们的日常习惯，潘阳也毫无违和的加入进去。倒是店中的伙计，听到院内动静便提水前来伺候，被一群人弯腰伸腿的运动动作，震得大惊小怪、目瞪口呆。

        朝食过后，潘阳带着众人，在新野的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大圈儿，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新野小城不大，仅有一处十字大街。将县城大致划分成四个长方块儿区域。每个区域皆有一两条或三五条横七竖八的小巷道，延伸进入一片片鳞次栉比的房屋或店铺等建筑群中，确是不甚整齐。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各地的古城皆有类似的风貌。

        新野人口稠密，潘阳等人在城中却没有看到店铺林立的景象。临街面的房屋，基本都是居民人家，店铺及手工作坊不太多。偶尔有小户人家在门口摆出一个简易的小摊儿，也仅有几把时鲜蔬菜。

        街头商业气息比较重的，反倒是走街串户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担子，尽为游动商贩。

        新野城内的商业氛围不浓厚，民众不富足，官府不富裕。此乃潘阳领着二三子在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后得出的结论。

        新野自古以来被称作“南北孔道，中州屏障”，位于南襄盆地中心，号称“百里平川”，即是粮仓，又是军事要冲。刘玄德如若能充分利用此地优势，日后大战来临，也不至于太过窘迫。

        因为午后尚需到张飞家登门拜访，故此潘阳没有敢带着众人，在街面上游逛太久。

        既然已约好午后，那么午时过后即应登门拜访，让人久等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当潘阳带着兴儿，与护卫唐牢唐力一起，随着张飞家人从侧门进入院内，转过一面绘着山水彩画的影壁后，就见一身常服的张飞，已经在客厅的门口台阶上等着了，潘阳紧走几步来到张飞面前躬身施礼，二人寒暄着一同向客厅内走去。

        潘阳在门外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所宅第很大，至少应该是三进的院落。进院后发现可能估计小了。

        跟在身后的唐牢、唐力，正要随着手提礼盒的兴儿进入客厅，却为门边一位家将挡住，示意二人不可进入。

        潘阳听到身后动静，连忙对张飞解释：“此二子皆为族中子弟。”意思是这二人不是下人或普通护卫。

        张飞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且入内。”最终，二人在家将的示意下，取下腰间的环首刀后进入堂内。

        很久以后，潘阳才知道，即使是族中子弟，既然担任了护卫，也不能与主客齐平。

        张飞为人豪爽。并不拘泥于繁文缛节，特别对读书人还是相当尊重的。

        进入堂内，二人分宾主坐下，兴儿与唐牢、唐力二人一起跪坐在潘阳身后竹席上，并没有占据下首的一领空席，以示自己等人不能与主家并列同席。

        潘阳面带微笑，示意身后兴儿，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个四方的礼品漆盒，诚恳地对张飞言道：

        “将军高材，听闻将军书画俱佳，且擅画仕女图，仓促之间准备欠妥。特送上本村精制的文房四宝，不值将军一哂，望将军笑纳。”

        东汉初年，草书就出现了，有传言张飞善草书，喜画美人。后世在四川东北部阆中，存有张飞书法遗迹，故此潘阳说话并非空穴来风。

        张飞哈哈一笑，谢过潘阳的夸奖及礼物，着人送入书房中，吩咐下人送饮子醴醪上来招待客人。

        二人尚未展开正式话题，有下人进来禀报：从事简雍简宪和、傅士仁傅君义，屯长魏延魏文长联袂来访。

        爽朗的笑声中，张飞告罪一声，起身出堂前去迎接来客。

        潘阳却在堂中暗自思忖：这《三国演义》中的大反派傅士仁与张飞关系相善么？

        其实他不知道，这傅士仁早在幽州的时候就投奔了刘备，算是刘备集团的老人，自然与关、张、赵子龙、简宪和等人份数一个势力派系。

        至于魏文长，今日原本正要寻张飞有事相商，在府门口巧遇简、傅，本欲改日再来。却被简宪和强拉，遂一同上门拜访。

        张飞引三人进入大堂，介绍与潘阳相互认识。潘阳忙起身与各位见礼。相互寒暄礼毕，那简宪和也不待张飞安排，自顾自地往张飞下首的一席上，大大咧咧盘腿居中坐下，一副独踞一席不愿意与人同座的架势。

        众人似乎也见怪不怪。傅士仁与魏延一席，落座于潘阳右左手旁一席，恰与简宪和对座。

        众人落座安定，叙说了一阵闲话后。张飞使人取来昨日借走的单兵弩，摆弄了几下铰弦器后，将弩具递给一旁简宪和，对他说道。“此物甚是便利，省却士卒不少气力，弩具因此物更加犀利，博彦先生好巧思。”

        原本懒懒半卧着的简宪和先生，坐直身子接过弩具，按照张飞摆弄的样子，将弩臂张开弦挂上弩机，扣动悬刀空放一弩。“嗡”的一声，给人感觉劲力十足。简雍又摆弄了几下，但却再也没有挂弦。口中赞叹：“果然省力”。

        “文长且试探一番。”张飞使人将弩具交给魏文长。

        弩具拿在手中，魏文长摆弄了几下，就明白了鉸弦器与弩托的作用。“这弩具射距几何？”他转脸问你一边的潘阳。

        “最大射程百廿步。有效射射距七十步以内。”潘阳笑眯眯地，回答的不温不火，似乎本应如此。

        “吾今早已到校场中试过，最大射程还略超过百廿步。七十步十发中三，四十步十发中五，二十步可贯两档铠，十息内可发三至五矢。”张飞沉声说道，却是不容置疑。

        弩具在厅堂中诸人手中传递观摩，各位俱屏声静气，消化理解着张飞发布出的信息。

        “却是犀利。”半晌，简宪和吐出一句赞赏，仿佛一刹那又点燃了厅堂中的气氛，张飞四人激烈地讨论起来。

        “此物须在军中打造，”简雍对张飞说道：“以军中营造能力，若打造此物，两千具需几多时间可造成？”

        “无需全部制造，不若将弩托与鉸弦器具分别制造后，加装于现有弩具上即可。”魏延插话说道。“俺观这弩具的臂力与军中制式弩具相比，似乎颇有不如。”

        “此弩本为击盗匆忙制成。弩臂与弩机的材料，均非经年制备，劲道不足原也正常，若有合用的桑木、拓木甚或是先生所说碳钢为臂，必然威力倍增”。潘阳身后唐牢，听不得有人贬低本村的弩具，心中不服，急速地辩解道。

        “献之且住口，休得无礼”潘阳心下歉然。低声阻止唐牢继续说说下去。唐牢的名与字，都是央求潘阳为他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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