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瓣

六

        五条悟有六眼这件事，的确给神岛花音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不单单是因为自己伪装了高□□服，结果在对方面前暴露了睡觉时的着装这么简单——不如说，这其实是最小的一件事。

        毕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死宅（的确也差不多是），但神岛花音去海滩玩的时候，是不假思索的比基尼党。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最好看，平时不打扮的时候就算了，如果真的开始思考化妆衣着，她一定是奔着最优结果去的。

        否则力气都花了，结果却是半吊子，不是反而浪费了精力吗？

        而比基尼都穿了，她也不怎么在意吊带睡衣和短睡裤了。

        所以神岛花音在当天晚上就已经这件事抛诸脑后。

        她在意的是，自己隐瞒的能够伪装物体这件事，被对方知道了。

        虽说有六眼在，即便她没有当面使用术式，对方也能通过仔细观察得出结论，但毕竟不如在他面前使用伪装来得明显。

        如果神岛花音足够小心，不给少年机会，也是有可能保下自己的秘密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神岛花音轻轻抿了一下嘴，她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秘密。

        “之前我说在五条君面前感到胆怯，并非是说谎，”神岛花音平静地说，“所有我努力保守的秘密，在你面前却是完全透明的，这一点对我来说太可怕了。”

        “所以你之前才那么躲着我吗？”白发少年一针见血，“为了给我营造‘你很害怕’的气氛？”

        神岛花音：“……”

        “别那么看着我嘛，我会害羞的。”

        少年嘴上说着害羞，身体却往前倾，手肘搭在两人之间的小餐桌上，右手托着下巴从墨镜后打量对面黑色卷发水蓝眼眸的少女。

        “我只是觉得花音酱不是那么一惊一乍的人而已，你感到害怕，却担心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显得不够害怕，所以故意那么做的吧？”

        他注意到神岛花音脸上的表情，得意地比了个手势，“耶，猜对了！”

        神岛花音：“……我很害怕这一点，还请你不要怀疑。”

        “当然当然，不过花音酱完全没必要感到害怕的，”白发少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了神岛花音没想过的话，“因为你的秘密在我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啊。”

        “……”

        神岛花音微微一怔。

        的确，这一个月来，并没有任何关于她能伪装物体的流言。

        如果白发少年有意将她的能力宣扬出去，那现在神岛花音就不是在新干线上，而是在神岛直哉家的客厅里……呃，按照神岛直哉的想象力，大概就是当人形自走公文打印机了吧？

        从这一点来看，眼前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不过，“五条君可以和我约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把我的秘密告诉除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吗？”

        神岛花音也知道现在的问话比之前表现出的警惕更加冒犯，但她不得不确认对方不是因为心情好，才没有把她的秘密说出去……

        “可以啊。”白发少年仿佛是随口应了一声。

        “如果……诶？”

        对方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可以啊，我答应你。”

        “……谢谢你。”

        神岛花音认真弯了一下腰。

        “你好客气哦，”少年好像压根没把这当做一回事，随口抱怨道，“太疏远了吧，之前也一直‘五条君’‘五条君’地称呼我，明明我都叫你花音酱了哎，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神岛花音立刻：“悟。”

        “所以花音酱你真的……诶？……啊。”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毫无障碍地改口，还想调侃白发少年反而愣住了。他低咳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换了一只手撑下巴。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列车早在两人之前交谈的时候就已经开动。

        逐渐驶出城区之后，窗外的风景由锃亮的摩天大楼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和低矮的郊区一户建。

        时值五月，恐怕也只有北海道的樱花还盛开着，东京这边是完全见不到了，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绿树。

        两人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飞速而过的窗景，白发少年忽然问：“花音酱的苗字是神岛吧，和那个神岛家有什么关系吗？就是以普通财阀之身介入咒术界的那个神岛家。”

        “嗯？”

        之前听贤人说五条悟对咒术界的事并不怎么上心，没想到却知道在高层中只是普通一员的神岛家，神岛花音回答，“呃，要说的话……现在神岛家活跃的代表中，有一个叫神岛直哉的人。”

        “哦，我知道。”白发少年点点头。

        神岛花音有点儿惊讶连神岛直哉都知道：“他是我血缘上的兄长。”

        “血缘上？”

        “嗯，因为小时候我就被现在的家收养了。”

        “这样啊。”白发少年看了她一眼，既没有说可怜她的话，也没有追问收养的原因，“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母亲，啊就是我的养母，还有奶奶和哥哥一起，在宫城生活。”

        “嚯……所以，你后来的家人里有人打排球？”

        五条悟又换了一只手，姿态是优哉游哉的，但墨镜背后的苍蓝色眼睛却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子。

        毕竟从这一个月的观察来看，这位宅家少女别说打排球了，就连平时的体能训练都是完成就好，绝不加训，明显是对运动没什么喜好的样子。

        而这样的神岛花音没有被游戏光盘引诱出门，反倒被一本《月刊排球》钓出来了，所以白发少年姑且这么一猜。

        “对！”

        “……？”

        少年没想到自己一下就猜对了，更没想到少女一说起这个话题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虽然一脸克制的平静，但看那双眼闪闪发光的样子，也知道她内心其实很兴奋。

        “我的父亲，啊，就是养母的丈夫。虽然他们现在离婚了，但是在结婚前，父亲是二级联盟的选手哦（五条悟：这两句话中间真的有逻辑关系吗？）。我的哥哥也超级厉害，是全国前三的攻手，在宫城是绝对的第一，被人称作‘绝对王者’！他真的特别优秀！”

        “……”

        对面的白发少年在墨镜后眨了眨眼，但神岛花音看不见，以为是自己过于激动，所以吓到他了。

        她于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嗯，是这样的，我恰好带了新出的月刊，上面有我哥哥的报道，如果悟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找找……”

        ……说是想看的话就给他找找，但实际上手已经伸到包里去了诶！而且哪里还需要找，恐怕一翻就翻到了吧？或者都背下来了吧！话又说回来，谁出任务还带杂志啊？他们是来对付特级咒灵的，不是来郊游的好吗！

        ——但凡神岛花音的搭档不是现在的白发少年，她都有可能收获以上吐槽，但偏偏她的搭档正是五条悟，所以……

        “诶真的吗？”少年好像终于回过神了，“要看要看……咦花音酱和你哥哥不是一个姓诶？”

        “嗯嗯，不过我们的苗字里都有‘岛’字哦！”

        “哇了不起，这就是天生的兄妹吧！”

        “诶嘿嘿，真的吗？嘿嘿嘿嘿……”

        ……

        一本《月刊排球》在神岛花音的讲解中，看了足有一个小时。

        而等到这对第一次出任务的搭档下车时，彼此之间的氛围已经和上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白发少年和黑发少女并肩站在一起，两人都有一张过于漂亮的面孔，脸上的神情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显得过于严肃，但对于一个咒术师来说却只会让人觉得他们身经百战，沉稳可靠。

        而且虽说是初次合作，两人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生疏，身材高大的少年微微侧头朝身边的少女说着什么，相比起来显得娇小玲珑、但气势丝毫不减的少女利落地一点头，也不时回应着。

        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来车站接人的辅助监督在心中想道。

        之前还接到他们班主任的电话，说要仔细看着这两个问题儿童，但现在看起来完全没这个必要嘛，两人之间不仅弥漫着默契的氛围，还都很可靠的样子呢。

        ——完全不知道神岛花音和五条悟对话的辅助监督，产生了这样的初次印象。

        而实际上：

        “花音酱，趁现在辅助监督还没来，我们先去买特产吧，据说这里的苹果很甜啊。”

        “但现在不是苹果收获的季节吧。比起这个，我想买这边产的酒。”

        “哇这么刺激的吗？我们要趁上车之前喝完吗？”

        “不，我是给母亲买的。但是你想尝一口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

        “花音酱真是，看起来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其实对规矩完全不在意诶。”

        “不，我就是好孩子，我只是不强迫别人也当好孩子……啊，辅助监督。”

        “啊真的，”少年一脸兴奋，“那我们快跑吧，不要被他抓到！”

        ——如果听到了这样的对话，辅助监督对两人的印象想必会有所不同吧。

        ===

        从两人下车的沼田站到名为口口村的目的地，大约有四十五分钟车程。

        路上辅助监督仔细介绍了当地情况，包括一些当地民俗、信仰由来，以及一级咒灵的状态等。

        “现在帐已经放下了，一级咒灵暂时还没有动作，不过麻烦的是居民……”

        辅助监督山田隆夫平稳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上车之后就一眼不发的两名咒术师。

        现在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安心，反而满是警惕。

        ——刚才这两个人眼见着他要走过去了，忽然就兔子似的窜开了诶！而且还分了两个方向，让他都不知道该追哪一个，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果然还是应该听夜蛾老师的话！

        山田辅助监督后悔至极，这两个人真的很不省心啊，从现在起一定要盯紧了！

        “毕竟是深山里的小村子，没办法用炸弹或者投毒的理由让他们疏散，如果说有地震的话，反而会加重他们的恐惧而留在当地，因为——”

        正说着，路上忽然颠簸了一下，尾箱里传来什么东西轻轻磕上车壁的声音。

        ……是刚才这两人买的特产。

        而且明明是未成年，竟然买到了特产酒，当地的商家是不是太大意了！

        山田辅助监督忍不住噎了一下，才继续说，“因为比起离开，居民更愿意留下来请求当地神明的保佑，所以现在帐的范围只覆盖了神社，当地居民也完全没有离开。两位在处理咒灵的时候，还请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想到刚才的事，又强调一遍，“请一定放在心上！”

        后座上的神岛花音：“好的，我会的。”

        神岛花音旁边的五条悟：“啊是吗？花音酱会注意的话那我就懒得管了。”

        神岛花音：“嗯？哦。”

        山田辅助监督：“……”

        你别嗯哦啊！好歹也是你的搭档，你稍微管管他啊！你不管难道要我这个人微言轻的辅助监督来管吗！……啊对，我人微言轻。

        山田辅助监督终于说服了自己，毕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咒术师，再怎么问题儿童，应该也会顺利完成任务。

        至于其他的，他人微言轻，就请恕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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