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瓣

十五

        有了五条悟的加入，接下来的行程就完全不由神岛花音和夏油杰决定了。

        在这样一个大好的周六晚上，神岛花音抛弃了房间里的ps2和dragonquest8，夏油杰放弃了夜晚的格斗技训练，双双陪着五条悟——

        去坐摩天轮。

        因为琦玉的游乐园已经闭园，三人于是坐车回到都内，在网上搜到最近杯户商场的摩天轮相当受欢迎，并且营业到晚上十点之后，又坐电车赶了过去。

        夜幕下的摩天轮闪烁着亮眼的彩色灯光，神岛花音举着巧克力双球冰激凌，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奇怪，她为什么会同意在这个时候、和这两个人一起来坐摩天轮？

        而作为表白圣地，来坐摩天轮的大多是情侣组合，他们这队一女二男显得非常出挑，许多人投来异样又不乏钦佩的目光。

        神岛花音一路走来，感觉自己的精神得到了锻炼，似乎进入了更高级的波澜不惊的境界。

        和她一样对人生产生了疑惑的，还有举着单球香蕉冰激凌的夏油杰。

        他面带微笑，神色如常，但脚步逐渐放慢，似乎在思考什么撤退比较好。

        是因为看了比赛，给自己加持了舒缓buff，所以他才会同意悟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吗？如果是这样，那现在buff时间就快到期了，他该离开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别又想抛弃我啊。”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发现两个同伴竟然落在身后，不满地回转。

        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起手机，在夏油杰和神岛花音之间必出一个v字，笑嘻嘻道，“来，茄子——”

        神岛花音：“……”

        夏油杰：“……”

        不知道是五月的夜晚特别明亮，还是这个游乐场的灯光过于优秀，少年从墨镜背后泄露出来的苍蓝色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加晶亮，同时也衬得照片里的另外两人过于平心静气。

        “什么啊，出来玩不开心吗？”他一边按手机编辑照片，一边抱怨两人不配合，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好耶，发给夜蛾！”

        ……果然还是现在就走吧，夏油杰想。

        旁边神岛花音叹了口气。

        夏油杰察觉到了对方同样想撤退的想法，微笑道：“我以为花音会拒绝。”

        神岛花音瞥他一眼，一口咬掉了半个冰激凌球。

        “喔以歪杰诶玉悦饿（我以为杰会拒绝的）。”她鼓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是互相以为对方会拒绝的两人，坐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的吗？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失礼的话呢——”显然骚扰完了班主任的白发少年又转头道，他大惊小怪地催促，“啊，连冰激凌都没有吃完！快融化了，快点舔掉！”

        然而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平心静气”地看着他。

        五条悟恍然大悟：“是要我帮忙吗？当然没问题，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要我来——”

        旁边路人情侣们的表情更奇怪了。

        夏油杰在五条悟行动之前一口吞掉了整个香草球。

        神岛花音：“……”

        五条悟脸色怪异：“你急什么啊杰，我绝对不会舔你吃过的冰激凌好吗。”

        夏油杰脸色比他更怪：“……住嘴，悟。”

        神岛花音捂嘴：“噗。”

        “花音也别笑吧，”夏油杰一脸黑气地看过来，“按刚才的说法，悟是打算帮你吃掉冰激凌的不是吗？”

        神岛花音真诚地说：“但悟刚刚那样说，你们的气氛反而更暧昧了，杰不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真的生气的吗？”

        夏油杰：“……”

        五条悟：“什么？杰为什么要生气？我都说了——”

        夏油杰：“悟，你真的别再说话了。”

        黑发少年一句话打断了白发少年的疑问，神岛花音满怀希望地说：“既然我是多余的，我可以回去了吗？”

        五条悟、夏油杰：“想都别想！”

        想都别想的神岛花音，在登上摩天轮之前顺利吃完了冰激凌。五月还不算特别暖和，她的牙齿一下冻得有些发颤，于是从随身的运动包里掏出外套穿上。

        拿外套的时候加油棒差点掉出来，旁边白发少年眼疾手快见到了，伸手接住后，就饶有兴致地玩起来。

        “这是什么？”似乎没有见过加油棒。

        神岛花音、夏油杰：哇这个人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人生哎。

        “是加油棒。”神岛花音几乎是怀着怜爱的心情解释道，“就是进行运动赛事的时候，应援团会使用的应援道具……啊，你知道应援是什么吗？”

        五条悟：“……就算是花音，要是再露出那种表情，我也会揍人的。”

        夏油杰：“……”

        队伍不算长，很快就轮到了奇怪的三人组合。

        摩天轮的轿厢从高处转到面前时，像从黑夜的天空下降下来一辆魔法马车。

        彩色的灯光有魔法似的，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条亮闪闪的轨迹，那些轨迹仿佛是许多颗星星雀跃着，要从神明的国度跳进自己的怀里。

        气氛似乎一下发生了转变，神岛花音心里的不理解和不满一下都消失了，反而因为这漂亮的景色而觉得有点开心。

        她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在五条悟的催促下才走进轿厢。

        在走进轿厢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瞥了旁边的人一眼。

        旁边是依旧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夏油杰。他原本一脸郁气，但此时神情已经缓和下来，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个真正轻松的微笑。

        ……难道说，五条悟是因为这个才闹着要来坐摩天轮吗？

        神岛花音在心里猜测。

        其实她早在练习赛时就发现夏油杰似乎有些状态不对，只不过并没有点破。

        而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关系亲近的好朋友，说不定五条悟是因为察觉到夏油杰心情不好，所以才吵着要来坐摩天轮——

        五：“啊这也太慢了吧？我们用术式加快一下速度吧！”

        夏：“住手悟！你想把摩天轮变成仓鼠轮吗？！”

        五：“但这真的很无聊哎，那花音你来变成魔法少女，载着我和杰逃走吧！”

        神：“虽然我可以变成魔法少女，但魔法少女的魔法杖载不了两个身高将近190cm的男子高中生。”

        五：“哎好逊哦——”

        神：“……”

        在白发少年无理的吵闹声中，神岛花音收回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人大概并不会用摩天轮来让朋友开心。

        他会用“和自己一起坐摩天轮”这件事让朋友发现，原来世界上有比正在担心的事（不管是什么事）更加麻烦的事（比如和五条悟一起坐摩天轮）——这样来让朋友开心。

        嗯，说得通。

        得到了无懈可击的逻辑的神岛花音，“平心静气”地坐完了一圈比普通摩天轮花费时间更长的杯户商场摩天轮，然后跟两个电池终于也快见底的男子高中生，一路打着哈欠回到高专。

        ===

        神岛花音和两名少年住在同一层楼，彼此道过晚安之后，她就回到自己房间，打起精神打开了ps2。

        而两名少年却并没有回房间休息。

        白发少年一手握在门把手上，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隔着两个房间的神岛花音的房门。

        黑发少年原本似乎正要说什么，见到对方的举动，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

        “嗯，”白发少年答非所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夏油杰忍：“……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去坐摩天轮。”

        白发少年想了一下：“唔，花音没有问我这个呢。”

        “……”夏油杰头上冒出一个青筋，“好的晚安。”

        他心想自己担心这个人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导致心情不好才吵着要去做摩天轮真是太过于同情心泛滥了，正要转身就走，却又听到对方开口了。

        “花音真是一个冷漠的人啊。”

        “……如果你喜欢上了神岛前辈，我建议你直接告白。”黑发少年一边棒读道，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什么？不要说那种恶心的字眼啊杰，”五条悟皱着眉，“我是在说花音很‘冷漠’，‘冷漠’——这种词你们中学不教的吗？”

        “这种词中学的确不教，因为是幼稚园词汇吧……”

        夏油杰忍不住吐了一下槽，他停在原地，叹一声气，走过去推开对方的房门，然后将人往里推，“好了我会听你说的，你先进去，想让花音听到你说她‘冷漠’吗？……虽然我倒是没有这么觉得就是了。”

        “杰太不敏感了！”白发少年不怎么情愿地走到房间里，屈起长腿坐到蒲团上，“你都感觉不到她的想法的吗？”

        夏油杰：“……这种话真是最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啊。”

        明明五条悟才是最不敏感的人吧？而且“感觉到想法”？这是日本语？

        “其实花音也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去坐摩天轮的吧？”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用术式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乐出来（夏油杰：……），“但她就完全不会问我哎？”

        夏油杰打开可乐，只觉得疲惫：“她为什么要问你？”

        “那杰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同情心泛滥。

        夏油杰顿了一下，还是叹口气说：“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是吧！”五条悟伸手一指，“一般人都会这样的，但花音完全没有诶！她也疑惑，但她压根懒得来问我——这难道不冷漠吗？”

        “她也有可能并没有以为你不开心……”

        “那问总是会问的吧？就算是满足好奇心，也可以随口问一句啊——虽然我的确没有不开心就是了。”

        夏油杰：“……”

        “我没有不开心，”五条悟两手朝后撑地，抬头做出一个思考状，“但杰不开心吧？”

        夏油杰微微一愣。

        “而花音也察觉了的，她知道你不开心。”白发少年比出一个手势，“但她也没有问你对吧？明明知道你正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也懒得来关心你哎——顺带一提，你是为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夏油杰捏住额头，“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哦，你想。”

        过了一会儿，黑发少年终于理清楚了思绪。

        他将可乐放到矮桌上，说道：“我不认为花音很冷漠，你说的她猜测了这个，察觉到了那个，我统统都没有发现。但我知道的是她帮助了那个叫小春的女孩子和她的奶奶，为他们联系了租房，今天还特地一起去看了房子。只从这些来看，她就绝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不如反过来说是一个热心的人。”

        五条悟：“你真的被骗了杰——”

        “还有，”夏油杰举起一只手打断他，“不如说你能察觉花音的想法，会在意她的反应这件事，更值得在意。”

        五条悟：“？”

        “说真的，你要是喜欢上对方，就直接去告白吧。”夏油杰微笑，“对花音的想法感知这么敏锐，你是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吗，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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