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亲失业雪上加霜

纸包不住火，家人到底知道这个事情。唐爸从车间主任王烁那里得知财政局局长的儿子交女朋友了。

        “这事我知道啊！周公子跟我闺女是中专同学，谈了一年多了，过两年准备结婚啦！”唐爸对未来女婿抱有很大的期望。女儿读书争气，跟他找了一个优秀的女婿，今后的日子比他们厂矿老一辈好过多了。

        “不对呀！我听说是市里一个领导的千金小姐，你家唐心甜我是看着长大的！”王主任摸摸额头，自己没有听错吧！

        “你那肯定是谣言！哪天我带着闺女来让她亲口对你说这事！”唐爸仍然自信的认为自己没说错。他闺女是这个是世界上最诚实的孩子。

        女儿毕业回来了，垂头丧气。这届中专不包分配，需要自己找工作。唐心甜打算去沿海闯一闯。东川这个伤心地没法待下去，她是没脸面住在工厂大院。

        工厂就在长江半岛边上，远眺江对岸日新月异的江南新城，龙凤区变化还是太慢了。老国企的家当要败光了，要么改制搬到郊区，要么直接倒闭。失业的人在街上瞎混，也没得什么好生意可做。工厂不远处修建了步行街，据说不久的将来要通轻轨。她可能等不到都市的繁华了，步行街沿着原来的厂区正马路布局。

        龙凤区是东川市著名的工业基地，有火力发电厂，有长江码头，还有全是最早的高新区，引进了沿海的一些家电制造企业，本地的军工厂也搬到高新区一带。区府附近以商圈为主。

        唐心甜跟妈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去深圳打工！”

        “什么？你去那么远干啥子？偌大一个东川市不够你打拼吗？”

        “我没脸呆在这个地方了！妈！我被周旭峰抛弃了！呜呜呜。。。。。。”唐心甜说出实情。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面对，早说早超生！

        “你这个死女子！一个男人都让你哭成这样！咱们东川女人哪是那么容易打倒的！没有周旭峰，还有李旭峰，王旭峰啊！他算什么狗东西！”唐妈心疼闺女，这是她的独生女，是她的全世界！周旭峰干出这事太缺德，迟早要遭报应！

        “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又让你失望了！”唐心甜自己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当初家里想让她读普通高中，她以高分进了职中，每年都拿奖学金。谈朋友眼见要成功了，却被别人插上一脚。

        这时候，唐爸回来了，看到闺女哭成泪人，心里知道老王说的事情。“是不是周旭峰欺负你了？”

        “岂止是欺负！这种人渣不配活在人世间！糟蹋了多少无知少女！”唐妈妈骂起人来也不留情，恨不得去周旭峰单位闹事。

        “今天老王跟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唐爸坐在桌前点燃香烟，陷入沉思。唐心甜是一个要强的孩子，遭遇这种事情肯定难以接受。

        “爸爸！我该怎么办？”唐心甜最敬佩的是爸爸，希望爸爸可以拉她一把。

        “孩子！这缘分咱也不强求。那种人渣远离你也好！就算今天不抛弃你，结婚之后常常折磨你，我和你妈也帮不上你！你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我们给你打听一下哪些单位还招人。深圳就不要去了，我们东川迟早要赶上沿海城市的。我和你妈都是有单位的人，哪怕厂子垮了，国家也不会亏待咱们的。你呀！安心在家呆着，实在不行去散散心也好。千万不要为那种人伤心。”

        唐妈也认可男人说的，那小子作风不正，就算闺女嫁给他也不会幸福。就让他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吧！咱家穷招惹不起，躲还躲不及吗！再说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还能把我唐家怎么样！

        唐心甜点点头，心里的疙瘩落下来。脸面丢了，是挣不回了的。她不打算急着结婚，不想把自己的奋斗年华绑在锅瓢盆灶台前。毕业生找工作是最纠结的事情，她不想做会计。不是因为她学的不好，而是她对这个行业比较失望。一辈子为单位算计，自己穷得叮当响。你也不能占单位的便宜，动了歪心思迟早要被抓。与其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一生。教书多好啊，认定这个目标她就开始搜集信息。

        唐爸爸再次见到车间主任王烁脸上挂不住，王烁也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唐爸还是主动说起这件事。周旭峰这小子攀高枝去了，甜甜毕业什么都没得。如果有好的工作机会，王主任记得推荐一下。

        “老唐，你知道咱们厂子效益不行，其他国有企业也差不多。现在只有事业单位和公务员最吃香了。再不济去外地打工。”王烁说了行情，厂里下一步要下岗分流，让老唐做好准备。

        这个消息晴天霹雳，唐爸自己也恍惚了。这天他工作一点不踏实。他不敢把这消息告诉家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倒下了，家里彻底没有收入了。唐妈街道工厂早几年关门了，唐妈拿到下岗费自己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为了唐心甜读书，他们透支了家庭收入。

        老国企是一个独立王国一样的东西，什么功能都有。唐爸单位举办的医院，学校这些功能都被政府留了下来，这些单位基本免于下岗；下岗的人群中有技术或者有财务之类技能的，也很快有新工作；最苦的是六零后七零初工人，通常是”子承父业”的，大多数国企不明着子承父业，子弟去读个厂办技校，毕业之后一定会分配回来。唐爸学历低能力差，出去不适应，买断工龄也没几块钱。厂里有个再就业中心，然而它的主要功能是“安置部分原本应该下岗的行政人员”。

        厂里保留了军品生产车间，搬到郊区；军转民失败的车间要么被私人承包，要么直接变卖。这些设备老化，根本没法进行生产。唐爸没啥技能，车间干了20多年，这个时候让他自谋出路，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啥。

        这段时间他回家喝闷酒，唐妈隐隐感觉有事情发生。那天她忍耐不住还是问出来：“老唐，你厂里是不是发生变动了？看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

        “我们车间被承包出去了，我们一部分人要下岗。”

        “你也会下岗？”唐妈惊讶看着他。

        “是啊！我这种没技能没人缘的人肯定要走。”唐爸比较耿直，工作中得罪同事的事情可不少，这次下岗方案是王烁制定的。他是王烁眼中钉，只有把他先解决了，其他人就不会抱团闹事。工作二十年他没有被提拔，工作也是按部就班，不喜欢挣表现。离开这个厂他有些不舍，但是历史巨轮滚滚前行，他是没法阻挡。

        所以一直把培养唐心甜当做重点，后人有用比自己多挣钱有意义。他不想自己的后人继续呆在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加班。

        “哎！你的性格决定了命该如此。我们都是直爽的人，不喜欢奉承别人。出来也好，你们厂还有其他部还在,怎么不去争取一下？”

        “竞品部只要40岁以下的技术人才，我这些年把自己荒废了，技工证书也没去努力。”唐爸爸说道。

        “要是你年轻个五岁就好了啊！”唐妈叹息，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他们那一辈以为可以在单位干到退休，跟上一辈那样老来无忧。没想到改革说来就来，一点不给情面。

        唐心甜看到此情此景，颇感不幸。这是知识经济时代，每个人都要不断学习才能立足于社会。寻思再三，发现去教书是不错的选择。事业单位，公务员也会面临改革的问题。

        “喂！罗美，你工作找得怎么样？”唐心甜拨打同学的电话，同学罗美去深圳找工作了。

        “找了一个工厂，做仓管员，上班12小时，两班倒。”罗美此时正在清点她的单据。会计毕业从仓管做起，每天要被那些会计训斥。仓库的数据很混乱，经常出错。

        “那也很辛苦的，我还窝在家里啃老。”

        “羡慕有老可啃的人儿！我家里缺钱，必须出来打工！你不一样，还有挑选的机会！能进公家吃饭，千万别来私人厂里打工！别看我这是台资企业，老板抠得很！”罗美提议她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工作，莫为了解决就业而就业，第一份工作很重要的。

        唐心甜说我知道，只是父母都失业了，她没有资本啃老。要是进不了学校教书，她也会去私人企业找工作。知识贬值的时代到来了，她的中专文凭已经不吃香，大专文凭勉强够用。世事难料，谁成想2000年成为一个糟糕的年份啊。

        “你个人看嘛！路是自己走的，我们的父母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是人人都是周公子，一毕业就有好工作！”罗美有口无心的说。

        唐心甜瞬间泪崩，周旭峰这个坏蛋！我不能输在起点，我一定要超过他！这辈子我找个学历高的男人，超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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