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永初元年齐国皇宫

        此时正是初秋，落叶飘零，皇宫里本就人烟稀少，如此一来更显萧索，在某一处僻静的宫殿里，贤妃正在经历着她此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生子。

        贤妃向来身子弱，能够成功怀孕已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宫女们忙里忙外，生怕出点什么闪失。

        从昨夜贤妃突然腹痛难忍到今日正午，已经过了大半天时间，眼看着就要难产的架势，贤妃的贴身宫女简直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叫人赶紧把皇帝给请过来，自己则无助地在一旁干等着。

        下午，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齐国的三皇子降生了。见三皇子并无异样，贤妃也还好好地活着，宫里的下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知道三皇子降生，皇帝却始终没有来看过一眼，反倒是皇后在得知贤妃生了一个儿子后，便第一时间从坤宁宫赶了过来。

        等到皇后赶到时，贤妃正在房内逗弄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这个孩子长得非常漂亮，完美地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干净的小脸白皙无比，但却并不阴柔，而是剑眉星目，稚嫩的面庞上隐隐透露出几分帝王之气，如此精致的容颜，怕是女子见了都要自觉逊色几分。

        “贤妃妹妹辛苦了，不知能否让本宫瞧一瞧这孩子？”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这温馨的场景，随后一名端庄的妇人便走了进来。

        此人便是齐国皇后，下人们见到皇后驾到，连忙退到一边给她让路，仅仅是片刻的时间，皇后便已经走到了贤妃身边与她对视。

        皇后入宫多年无子，这是整个齐宫人尽皆知的事情，在贤妃刚产子后没多久就赶到这里，其野心昭然若揭。

        贤妃不安地抱紧怀中的孩子，警惕地看着皇后，语气不善地说：“嫔妾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眼下还想再和三皇子多待一会儿，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强人所难。”

        “呵，好一个强人所难！”皇后当即动怒，厉声呵斥她，“贤妃妹妹体弱多病，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要是让三皇子和妹妹待在一起，沾染了病气可就不好了，不如便由本宫代为抚养，以便确保三皇子顺利成人。”

        这样一番话下来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贤妃不适合抚养三皇子是大家公认的事情；第二，如果贤妃不交出抚养权，那么皇后就会对三皇子下手，让他活不到成年。

        贤妃轻咬下唇，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经过一番挣扎，她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将三皇子交到了皇后手中。

        此前三皇子在贤妃怀里一直是笑着的，被送到皇后手里后却是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贤妃看着不停啼哭的亲生儿子感觉心如刀绞，却又无力阻止皇后将他带走。

        “还算识相。”皇后轻蔑地看了贤妃一眼，随后便起身准备把三皇子带回坤宁宫。

        “等等！”贤妃抓住皇后的衣角，用恳求的语气问她：“皇后娘娘，能不能让嫔妾为三皇子取名？”

        皇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竟是不由得动了些恻隐之心，遂点了点头：“说吧。”

        贤妃本以为会遭到拒绝，听到皇后应允，顿时觉得有了几分宽慰，感激地看着她说：“谢皇后娘娘，三皇子便唤作萧衍，‘霜清念游衍’的衍”

        “嗯，往后他便是本宫的衍儿，妹妹就待在宫中好生休养吧。”皇后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萧衍离开了贤妃的寝宫。

        永初七年

        转眼间，萧衍已然长成了一个白净的可爱少年，这些年来，皇后待他一直不错，颇有些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意思。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皇后心善，只不过是因为萧衍天资聪颖，年仅五岁便会诵读诗文，甚至偶尔还能作出一两首不错的诗来，这般才学是整个齐国乃至全天下都未曾有过的，皇帝和朝中重臣，都对这位三皇子非常重视，皇后自然不敢对他有所亏待。

        至于萧衍的生母贤妃则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萧衍对她的印象便只有“一个长得很漂亮很有才学的女人”。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萧衍或许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并继承皇位，可这一年夏天，皇后却生下了四皇子。

        虽然萧衍早已过继到皇后名下，是名义上的嫡子，但说到底实质上也不过是个庶出，按照齐国立嫡的传统，他很有可能会无法登上皇位。

        可他此时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哪里知道这些权谋之事，只是每日读书习武，按照父皇的要求，努力做到最好。

        但他不知道，贵妃却是心知肚明。贵妃是刑部尚书之女，贤妃生前最好的姐妹，萧衍出生那日，她原本有意将萧衍接到他的瑶华宫去，但因她膝下已经育有大皇子，这一想法便被她的母族回绝了。

        即便如此，她仍旧非常关心萧衍，甚至比关心大皇子萧泽还要多些，如今萧衍的地位受到威胁，她自然是要做些什么来帮萧衍稳固地位的。

        “兵部谢家是不是有一个嫡长女叫谢书允？”贵妃端着一碗清茶，懒懒地问身边的宫女。

        “回娘娘，是的。”

        “改日安排本宫与母亲见一面，就说泽儿想念外祖母了，其他的不必多言，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宫女应了一声，随后便退下去准备贵妃母女相见事宜。

        第二天，一名妇人便来到了瑶华宫。

        “见过贵妃娘娘。”妇人对贵妃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母亲不必如此客套，女儿不论是何地位，终究也还是母亲的女儿，怎可受母亲如此大礼？”贵妃连忙上前扶起妇人，眼中满是关切。

        妇人对她慈爱地笑了笑，略显苍老的手抚上了她的秀发：“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今日借泽儿的名义将母亲唤进宫来，可是又有什么事要你父亲帮忙了？”

        贵妃心知母亲与自己向来是母女同心，自己想些什么从来瞒不过母亲的眼睛，便诚实地回答：“听闻刑部与兵部向来交好，女儿想让父亲卖个人情，说服兵部谢家与三皇子定亲。”

        妇人闻言略有些犹豫，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小事，事关众皇子十余年后的夺嫡之争。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为了贤妃去趟这趟浑水？泽儿虽不如三皇子那般天资卓绝，但也从未做过什么混账事，凭借我们家的势力，将来也可以保他做个闲散王爷，可你若是执意要扶持三皇子，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妇人的表情非常认真，显然是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女儿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可衍儿是她唯一的孩子。”

        贵妃的眼神也非常坚定，明摆着已经下定了决心。

        妇人见她这般执着，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既然你想，母亲便不会拦你，今日回府后母亲便会和你父亲提起此事，你父亲向来宠爱你，想必不会拒绝。”

        贵妃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女儿谢过母亲！”

        之后的事情便如贵妃所希望的那般，谢家答应了这场联姻，等到谢书允及笄之日完婚。

        永初十五年

        时间过得飞快，当年那个年幼无知的孩童转眼间就成为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十四岁，正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然而萧衍却并没有机会像别家的少年郎那般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

        自从八年前与谢家定下婚约以来，贵妃便时不时地将谢书允往萧衍身边塞，有这么一个未婚妻在身边，萧衍自然是不可能再和其他姑娘擦出火花的。

        许多年过去了，萧衍倒也逐渐习惯了这个小自己两岁的未婚妻的存在，但习惯归习惯，萧衍却始终无法对她产生所谓男女之情，一直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待。

        谢书允此时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自然是不太懂所谓男女之事的，只是偶尔会听见宫里的下人议论几句，但内心深处也只是把萧衍当哥哥而已。

        直到这年深冬，在大家都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时，谢书允却突然染上了天花。

        天花的传染性极强，而且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人命的，一时间整个谢家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放下过年的事情，为了谢书允的病忙里忙外。

        作为三皇子的未婚妻，谢书允染上天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贵妃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派了御医去谢府，勒令御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谢书允的性命。

        可即便是动用了如此多的人手，谢书允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母后，听闻谢姑娘今日病重，儿臣想去谢府看看她。”坤宁宫内，萧衍对皇后请求道。

        当年贵妃擅自勾结谢家与萧衍定亲一事，皇后本就很不高兴，但最终因为皇帝极力支持，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只好不得不同意这门亲事。

        如今谢书允病重倒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当然不希望萧衍这时候去看望谢书允，便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天花传染性太强，你要是也染上了怎么办？再者，虽然你与谢家那姑娘有婚约在身，但她现在毕竟还待字闺中，你说到底不过是个外男，平日里她来宫中玩也就罢了，若是你直接到府上去寻她，未免有失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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