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实

我醒来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戏院没有活路了。

        我找到秋婳染的祖母，托她去与秋婳染的爹说道，放了那戏院。毕竟那戏院只是做生意，也从未想过会飞来横祸，刺杀城主儿子已是令人惊心动魄，又闹起火灾，本就亏损过大，秋婳染她爹还要治人家管理不周之罪，也算是间接叫人没了活路。

        秋婳染祖母不肯答应，也说得真像是那戏院的错似的。

        我不吃药，也不肯让大夫给我的伤口换药。

        “我就喜欢听那家戏院的戏，若是没了，我……不过与人相离数月，那婚事便做不得数了；如今不过一夜之间，尚且能博得我心意的戏院也要没了，我活来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乘着如今天暖了，也不会叫打捞我尸体的人受寒冷的罪！”

        如果说演戏，我觉得我也算是演技派。

        秋婳染的祖母立马就去叫她儿子放了那戏院，还差人送去了钱。

        两天没有换药，大夫来替我换药的时候，破损的皮肉都长在了纱布上似的。尽管大夫手上的动作温柔胜水，我还是疼得牙齿打颤。

        秋悠悠来递糖给我吃，我努力扯出一丝笑，说：“乖，不疼。”

        她“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我的笑这么吓人？算了，懒得去想。

        两个月过去了，我肩膀上的刀伤和背上的砸伤与烧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两个月我没见到秋钧宁，一次也没有。我终于还是问了下人秋钧宁近日在忙些什么，下人说，少主近来总待在书房里，有俩月没见着了。

        十二岁的孩子，两个月以来一直就待在书房里？这么用功倒也有可能是秋钧宁的性格，毕竟我看他第一眼，用现代人的讲法，他就是属于努力学习的三好学生。可我总觉得事出有因，毕竟在之前，他虽然也用功读书，却大没有到这地步。

        我决定去书房看他。

        我拨开垂搭下来的柳条，隔着湖我就看见在窗边捧书而读的秋钧宁了。我再往里走，他像是感知到我来了似的，突然抬眼往我这边瞧，两眼对视，我对他笑了笑。

        “阿姐怎来看我了？阿姐伤可好些了？阿姐你走过来累不累？阿姐……”

        他嘴上说个没完，倒是把我逗笑了。我说：“你既如此挂念我，为何这两月以来却从不见你来探望我？”

        “我……”

        我拿起他的双手看，见到他的手完好无损的样子也就放心了。我脑海里还浮现出他徒手搬压在我身上的房梁的模样，那么无力却又坚定，哭着说一定能救我出去的……

        “为何？”我问他。他神色慌张，低下了头。我叹了一口气，摸上他的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想过死的。”

        “是江南伯伯家待阿姐不好吗？”他这倒是神情紧张起来了。我也才惊觉，我现在是秋婳染，并非秋岁。

        “嗯……”我开始编故事，“没有不好，相反，待我很好。可他们总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琴棋书画于我而言是绝不能与棍棒刀枪相提并论的！”

        秋钧宁信了我的话，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着实可爱。

        “作为兰溪城城主的唯一儿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想长大后接替爹的位置。可……这是不能行的，我想玩，像和我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那样玩，我也不想做爹娘与祖母口中的懂事孩子，我想爬树掏鸟蛋……”

        “巧了，阿姐也喜欢！”我拍着胸脯说。

        “阿姐……”

        “嗯？”

        “你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

        “有何不一样”

        “与刚醒时不一样了，也和落水前有些不一样……”

        “那你是喜欢哪个阿姐？”

        “只要是阿姐，就喜欢！”

        那若不是呢？这话我没有问出来。后面他问我，我是怎么看出来那刺客是他找来的，以及失火也有他责任。我说是因为感觉，因为一母同胞的心连心。

        他没有计算到我会舍命救他，只以为他被刺死，我吓得回家禀告家里人，而他被烧得连灰也不剩。只是他对于秋悠悠的疼爱是我没有料想到的，万事都计算着不让秋悠悠身受险境。

        秋婳染她爹为人正直，乐善好施，爱民如子，实在想不出会有人要杀他儿子。还是算准了时间，测好了位置，绝对只死他自己一人。至于那刺客，像是消逝了般，没人再找到他。

        再就是，我大概也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也设计了一场看似他杀，实为自杀的戏。可惜那人最后害怕，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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