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上飞机之后，舒颜立马又躺到了许辰屿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安安静静的酝酿着新一轮的睡眠。

        许辰屿拿起座位前面的杂志看了几页，觉得无所事事，干脆把杂志放了回去，开始侧头观察女孩。

        此时的舒颜还没有睡着，但是也没有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半眯着眼睛，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像一只在打盹儿的小猫咪，有一缕发丝垂在了脸上，随着呼吸声小幅度的摆动，看上去有点呆，也有点可爱。

        “你春节要回家么？”半晌，许辰屿见她还没有睡着，懒洋洋的问。

        “嗯”女孩也没什么睡虫了，只是觉得这样侧躺着很舒服，于是伸了个懒腰，继续赖在男人的肩膀上，说，“不回了，回公寓也是一个人住，还要搬行李很麻烦啊。”

        许辰屿虽然是不特别清楚舒颜的家庭关系，但是听她这么说，感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你呢？”见男人没有讲话，舒颜摆弄着他的手指，软绵绵的问。

        “我也不回了。”许辰屿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决定好了一样，还和她解释道，“我爸妈趁两个人难得都有时间，去甜蜜度假了，我弟被留在学校搞竞赛，就连我家狗都被送去宠物乐园了。”

        听到他这么说，舒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感叹道：“你爸妈感情真好。”

        那可不，打小，两个人就开始对我展开长达二十年周而复始的欺压

        许辰屿刚想这样说，但是察觉到女孩的情绪不是特别好，就没有说什么，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们春节也一起出去玩吧？”

        “好啊！”听他这么一说，舒颜立马就有精神了，坐了起来，打开飞机上自带的地图，开始计划去哪里玩，“你是喜欢海滩，山，森林还是城市？”

        “都行。”反正主要是和女孩一起出去玩，去哪都一样。

        “哦，那我选地方，你做攻略了啊？”舒颜慢慢划着地图，挑了一个比较省力的活儿给自己，无赖的是自己女朋友，男人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们去南法的普罗万斯吧！很久之前就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薰衣草花田了。”从地图的最左边一直划到了最右边，从上到下，甚至连南极北极都没有放过，看了好久好久，舒颜才艰难的做出了这个选择。

        “行啊。”许辰屿摸了一把女孩的头，被一句“喜欢的人”成功的取悦到，爽快的答应，并且马上开始制定计划了，“那明后天就要去办签证了哦，出签应该也要等一段时间的。”

        选好了地点之后，舒颜觉得自己大功告成，再次回到了酝酿睡眠的状态，对自己的男朋友也爱答不理的，不管他在说什么，随便应了一声。

        昨天睡的不太踏实，加上一天的周转，量是许辰屿精神再好，现在也有点困了，于是他把头靠在了舒颜的头上，准备稍微补一会儿觉，结果毫无知觉的睡着了，直到飞机落地之后，两个人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还是等乘客都下飞机了，空姐才来叫醒他们的。

        两人匆匆忙忙的下飞机，拿上行李之后，打了辆车，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学校周边的街道。

        此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一排的餐馆又热闹了起来，一时之间的烟火气竟没有让人觉得吵闹，反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归属感，两人就沿着这样一条街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丝毫不觉得无聊。

        “饿么？”男人侧头，看着女孩的侧脸，温柔的问。

        “不饿。”舒颜摇摇头，在飞机上还没有睡够，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只想快点回宿舍睡觉，“好困啊，赶紧回宿舍睡觉了。”说完，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眶中甚至渗出了点儿生理盐水。

        看到自己女朋友这么可爱，许辰屿没有忍住，一把把女孩搂进了自己怀里，圈住她的腰，一股像极了新鲜蜂蜜的甜香毫无规则的窜进了鼻腔，好闻极了，她整个人像是有一种软绵绵的质地一样，让人触碰到了就永远都不想撒手。

        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的晃到了学校，只是一切的安静美好都随着校园门口的一个身影而破碎了。

        舒颜正懒洋洋靠在许辰屿怀里，看到快要一年没有见面的母亲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学校门口，温暖的心情瞬间降到了谷底。

        此时，赵沐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欣长的脖颈，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虽然美丽，但是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高傲，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她在个位数温度的天气里的穿着一样，让人读不懂且不想靠近。

        本来正侧对着他们的赵沐嘉可能等的有些着急了，换了个方向，侧对着他们，一只手叉着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微微皱眉，不远处停着她的车子，是一辆黑色的轿跑，线条凌厉，和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不近人情。

        许辰屿和舒颜几乎是同时看到这个身影的，感受到女孩微微变得僵硬的身体，他大概可以猜到这是谁，但还是问了一下女孩：“你认识？”

        “嗯。”舒颜抿着嘴，小声的说，“我妈，但是好久没见了。”这句话像一条直线，几乎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看了女孩几秒，他试探的问了句：“想上去打招呼么？”

        女孩还是抿着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说老实话，一万个不想，但是总要面对的。”说完，她牵起了男人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但是坚定的拉着他往前走。

        “妈，你怎么在这儿？”舒颜没有躲闪赵沐嘉的眼神，静静的看着她，像是在背课文一样，毫无感情的问道。

        赵沐嘉听见了舒颜的声音后，转过了身子，看到她身边的男孩，愣了一瞬间，随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舒颜的问题，反问道：“你男朋友？”

        “嗯。”女孩牵着男人的手微微的握紧了一点，坚定的回答。

        许辰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赵沐嘉又问道：“还是高中那个小孩儿？”其实不难听出，她正在尽量压住心里的刻薄和鄙夷，语气只能算是勉强维持自己的素养。

        “他叫许辰屿。”对于自己妈妈这样的态度，舒颜能够预想到，但是还是有些失望，同样冷冰冰的说，眼睛中却还闪着不易察觉的光。

        但是不知道赵沐嘉是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光，还是单纯觉得她的情绪不值一提，毫不留情的说：“颜颜，你们两个不合适，快点分手吧。”

        “妈，什么才算合适？”她第无数次的问了赵沐嘉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得到答案，所以她自问自答，“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开心，这难道还不能算是合适么？”

        “舒颜，未来有很多重要的事在等着你呢，你和随随便便的别人不一样，你的人生不是用来浪费的。”赵沐嘉再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给她的话敲上了“无关紧要”的印章，说，“我的女儿，不需要没有价值的情绪。”

        “”女孩沉默了，已经做过了无数次的反抗，但是结果还是这样的，好像自己的感受像是压在废品站最下面的不可回收垃圾，是最不需要考虑，也不值得在意的东西一样。

        “阿姨，您是不是过早的下结论了。”许辰屿忍不住，圈住了女孩的肩膀，想要给她力量，收起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沉稳的说，“我觉得您可以不要这么武断，尊重一点自己女儿的想法。”

        “尊重她的想法？”赵沐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觉得可笑，“她做出过值得让我尊重的事情么？她现在这个样子对我和这个家庭来说有什么价值么？”

        “”可能是思想的差异过于大了，许辰屿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理解了她的意思，觉得她的价值观和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被灌输的价值观毫无区别，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颜颜，听话，我可以让你留在这边上学，但是你必须要分手。”赵沐嘉没有再和许辰屿说废话，对自己的女儿说，“这已经我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不要。”舒颜没有犹豫一秒钟，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

        自己女儿的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她，顿时赵沐嘉脑中闪过了很多的陈年往事，没有忍住，拔高了嗓音，有点儿歇斯底里的说：“不要？舒颜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挺行的啊，要不是宋秘书给我看了你去什么电竞比赛的视频，我都还不知道你都二十岁了，还在玩物丧志呢！”

        说着，她也不管自己的素养了，抬手指着许辰屿，气息非常不稳定，质问道：“挺厉害的啊，一声不吭还拿了个冠军，他带你玩的吧？就这种带着你堕落的人你也会喜欢？这就是我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的眼光？”

        “培养？”听到自己母亲的这番话，舒颜觉得很可笑，“您这是培养么？我看说是改造更合适吧？”

        听到女儿这样一句淡淡的，但是声嘶力竭的话，赵沐嘉顿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可笑想法，冷静了下来，说：“我不和你烦那些有的没的，总之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你俩儿断了的，你一天不和他分手，我就一天不认你这个女儿，看看你没有我的经济支撑，还能生活的这么好么？”

        又来了，同样的一句话，舒颜在两年之前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也许之前她还会因为这件事情害怕，也许没有在一起的这么多经历，舒颜真的会再一次妥协，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已经错过了一次，已经伤害了自己深爱的人一次，这次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呢？

        舒颜眼睛里再也没有一点点对于自己母亲的奢望，就这样一双好看，但是没有一点儿神采的眸子淡淡注视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说，无声的回应了她刚才的话。

        这不是舒颜第一次这样反抗自己，似乎从高中转学之后，她就越来越多的对自己的安排说“不”，有一种想要脱离自己控制的想法开始萌生，这样的场面和她不愿意回忆的可笑经历逐渐重合。

        想到这儿，赵沐嘉内心深处的不安感再也控制不住了，像被点燃导火线的烟花一样，在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炸开了，让她的控制欲越发强烈。

        她像失去了理智，抬手想要抓住舒颜的手，被许辰屿眼疾手快的拉到了身后，一具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身躯挡在了两人中间。

        男人淡淡的看着女孩的母亲，这个和刚开始雷厉风行的商界精英完全相反的模样，微皱着眉头，淡淡的说：“阿姨，请您冷静一点。”

        不远处看到这一副场景的宋秘书马上下了车，跑到了这边，对赵沐嘉说：“赵总，飞机还有三十分钟就起飞了，这是今天飞纽约的最后一班，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赵沐嘉定定的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场面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最后，躲在男人身后的舒颜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对面前这个发丝略有些凌乱的女人说：“赵女士，你走吧，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法相处，你去走你觉得正确的道路，我去追寻自己的所爱，可以么？”

        听到这话，赵沐嘉像脱了力一样，一下子没有撑住，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被站在身旁的宋秘书扶住了，才没有坐倒在地上。

        舒颜不动声色的收起了自己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手，语气略有些僵硬的说：“您先快走吧，不然耽误了工作，保重身体。”

        说完，她牵起了许辰屿的手，朝学校里走了，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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