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峰山下。

        “习峰淬你这个，臭女娃子!好好的正事不学天天干这，干这偷鸡摸狗的脏——事儿!”林红霞扶膝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汗珠顺着卷曲的花白头发滴落下来。周围的村民闻声一下子围了过来，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习家那位又犯事儿了？”

        “可不是，那位哪天不犯事儿？“

        ”所言极是，要是她不犯事儿，祖坟都冒青烟喽！“

        ”哈哈哈哈哈哈！“

        林红霞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心中愤愤不平。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习峰淬这臭女娃子又把家里独一只老母鸡生的蛋给通通砸烂了，蛋黄和蛋白混着溅了一地。啐!这次非得给这女娃子一个教训才是，免得让她认为自个儿是好欺负的!这女娃当初也不是这样啊。林红霞在心里盘算着。

        “哎呀，林姨！不就砸了你几个蛋吗我叫我娘付钱给你就是，至于嘛。”说话的人此时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不远处，戏谑地看着为了追上自己而气喘吁吁的林红霞，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正是习峰淬本人。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几个鸡蛋的事儿吗？你自己说说，你干过多少回了，不仅我家，这归峰山下的村民都被你给祸害完了！你看隔壁家的老刘，前几天你把他家的茅草屋顶悄悄掏空了，刚好当天晚上又下了一场大雨，把老刘家里里外外全淋湿了，在屋内发了一场水灾，他现在还在想办法处理呢！还有老李、老王等人也免不了被你给祸害，你自己到这村里打听打听别人怎样看你！你这女娃难道没有心吗？！“林红霞不由气结。周围的村民点头称是。

        “像她这煞星哪会有心啊，不吃了别人的心都算好喽！”

        “你这嘴也太毒了，不过，我喜欢！”

        几个村里的混混放声嘲笑，过分者还伸出手来推搡习峰淬。

        “别动我！”一道雪亮闪过，习峰淬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弯刀握在手上。

        “哟，煞星性子还挺烈，害死自己爹就算了还想杀更多的人吗！？”

        “你在放屁！我才没有害死我爹！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畜生害死我爹的！”习峰淬气得浑身发抖。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丑样，跟别人说你不是煞星别人都不会信。”

        “就是就是，煞星就算了，还是个残疾。”

        人群中又掀起一番讥笑。

        习峰淬又气又恨，匆忙把左手藏在背后。眼泪要流出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不然他们会嘲笑的更狠。习峰淬努力深呼吸了几次，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们这些渣滓的话就如同废纸一样当不得真，我和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回你们自己的狗窝去吧！”

        “呵，事到如今还摆出一副富家大小姐的样子。”

        “若你真还是富家大小姐，欠我们的钱怎不快快还？”

        ”还就还，莫非我还不起不成？我不都说我娘会给你们钱吗，区区小事记挂至今？当真是小肚鸡肠。”习峰淬一脸冷漠。

        “大伙！行了！习峰淬也还只是个女娃，不要如此咄咄逼人。既然大伙想要钱，我们一起去要就是！”林红霞挡在习峰淬前。

        “我不要你来保护我！”习峰淬用力一推，林红霞没站稳倒在了地上。习峰淬眼里出现后悔神色，想要伸手去扶却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你这人还真是个煞星！和你接近的人都会倒霉！大伙说是不是？！”

        “是！”

        人群中应和声此起彼伏，习峰淬感到事态发展不太妙，心里涌现出恐惧。

        ”你这钱今天说明天给，明天又说后天给，左右都是不会给！行了，我不想跟你这顽石多费口舌，今儿个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为首的混混对人群里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什么说——“习峰淬话音未落，便被周围的村民狠狠攥住了手腕，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扭送往习家大宅去讨要个说法。倒在地上的林红霞急忙爬起来跟上人群。

        愤怒的村民涌现在习家两扇古红的大门前，门前的一对石狮子已生满青苔，左边的石狮子口中的石球也不知何时不见了。大门紧闭。

        ”开门！开门啊！“

        ”快开门！不然我们就撞门了！“村民气愤地怒吼，习家大宅门前充斥着嘈杂的人声。

        ”大伙不要这样！习峰淬的娘可是好人啊，给习夫人一个面子！“林红霞努力地朝着愤怒的人群高喊，但只是被嘈杂人声给淹没。习峰淬只是对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死盯着紧闭的习家大门。

        咚，咚，咚，为首的混混将手掌屈曲成拳用力地在门上敲着。

        “习夫人，你家的不孝女又惹事了，你说这事怎么处理？不要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出来！”他对门内的人喊着。

        门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中堂里，吴季英端坐在太师椅中。

        “外面情况怎样了？”

        “回夫人，有个面目不善的男子正在敲门，外面还围着一群村民。”小厮禀报道。

        “峰淬又惹事了啊。这次闹得还挺大，事到如今，开门吧。”吴季英叹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中。

        “是，夫人。”小厮回罢，便又叫了一人一同去开门。拉开门闩，两人四手一齐用力，两扇红门徐徐打开，显出宅内另一番天地。院子清雅，没有过多的陈设，院内种满了白玉兰树，此时正是开花季节，一朵一朵硕大白花开在枝头，院内充斥着玉兰气息。一条石头路通往中堂，吴季英负手站在中堂门前。

        门外混混昂首冲进，村民押着习峰淬紧跟其后，踏进了习家院子内。林红霞也跟着进了院子。一看见吴季英习峰淬就拼命地挣扎，想要逃脱村民的钳制。但无法挣脱，习峰淬又朝着吴季英大喊：”娘，救我！救我——！“吴季英微不可见地向前移了一小步又退了回来，只是无言地对着人群中的习峰淬慢慢地摇了摇头。习峰淬垂眼咬紧牙关。

        两行人相对默默无语，又是为首的混混打破了沉默：

        “习夫人，你家习峰淬又惹事儿了。你也知道，不是大伙针对你家，而是她实在干了太多次了。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就是为了个迟来的说法。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这事的确是我们的错。你说你们想要怎么处理吧。能给的说法我会给的。“吴季英轻声细语，言语中听不出感情的波动。

        听到吴季英说的话，人群中七嘴八舌：

        ”叫她赔钱吧，我家的茅草屋顶还没修好呢，东西也大多湿透了。“

        ”当然要赔钱，这可是她女儿惹出来的祸事！“

        ”就是！祸害自己家还不够，还要祸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小声点！这事可说不得！“

        人群短暂的噤声。又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村民达成了共识，一个人站出来在混混耳边咕哝着，混混脸色一变，犹疑着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向混混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

        混混还是开口了。

        ”习夫人，我们大伙是这样想的。“混混停顿了片刻。

        ”我们大伙是这样想的，首先，你要赔偿我们因为习峰淬而造成的损失，限期三天。然后，最重要的是，“混混咽了下口水，”我们都知道习峰淬是个煞星，为了不波及无辜，习峰淬从明天开始不准出现在归峰山这一片，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她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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